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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法兰克福书展札记

2012-09-28 17:4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杨克 阅读
    抵达法兰克福是下着小雨的清晨。

 

    之前我已经来回4次经过这座城市了。较近的一次是去年8月,由德国之声国际部原主任布卡德·诺沃提尼牵线,德国国家旅游局邀请,我曾到德国跑了16天,计4500多公里,24个城市,可谓走通德国。开车的是南方电视台的70后、80后,他们拍自驾游风光片,我则是应约写一本与德国建筑有关的文化大散文,布卡德与2名德国教授和7位大学生分别陪同全程,前后见了中国驻德国大使馆的参赞,多位德国国会议员以及各地的市政厅官员、市政府国际部、贸发部及旅游局官员,有关大学教授、汉学研究者。而早在2003年我应德方邀请也去过德国几个城市。每次往返,法兰克福都是必经之地,我觉得它就像一块欧洲的下马石,或是通向德国腹地的一块跳板。

    甫下机,“熟悉”的法兰克福航空港就让我眼睛一亮,扑入眼帘的是本届图书展主宾国中国的巨幅广告,上面的汉字亲切温暖,给人“家”的感觉。只有以前来过德国的人,才能分辨其中微妙的变化,那就是综合国力的强盛提升了中国人的文化身份。6年前我第一次从这里走出海关,无形中感到边检对中国人盯得特别紧,仿佛每个黄皮肤都有偷渡的嫌疑,我也不想理他的茬,每遇询问把德方的邀请函递上去了事。最让我不平的是归程进安检,我手提三个很小的买了东西的纸袋,检查人员非要我合成两个,因为规定托运行李之外只能拿两个袋子上机。可我看到前边不远处的白人就有手拿三只的。那时来欧洲的国人似乎还不太多,我到小城耶弗尔,市长说我们是那年到这的第12个中国人,所以算稀客,在门兴格拉德巴赫对法兰克福德甲足球赛场上,我还有幸穿上门兴格拉德的球衣被领进场介绍给观众,在外面餐棚,汉堡市长也来寒暄过两句。但这些场合是因为有德方的邀请人在场。而一旦形单影只,你感到周遭的眼光似乎都会怀疑你想赖在人家国度不走了。去年再度赴德是北京奥运会期间,明显的改变是汉莎航空的飞机上也有汉语广播了,空姐也有个别会说普通话的了,柏林有的吃喝场所也用大屏幕转播赛事。如今不仅多处可见汉字,德国人对来来往往的中国人已经见怪不怪,此行又是一个团队,有很多作家同行,心里特别踏实,首次作为一个国家派出的的代表之一,而不像以前只是单个诗人应邀前来,更有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图书展开幕式上,德国默克尔总理陪同习近平副主席出席了多个场合的活动,这是从未有过的主宾国特别礼遇,彰显了经济的高速发展使中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谁也不敢小觑。当晚在老歌剧院举行中国主宾国开幕式音乐会,每每演奏完一曲,坐在我前面一排的德国女士就连声赞叹,热烈鼓掌。而图书展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后期开放有如此多的读者涌来展馆,人头熙熙攘攘,像中国赶庙会一般热闹,显现了德国人酷爱阅读的良好习惯。

    而欧洲最古老的大学海德堡大学汉学系的发展,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文化在当下西方的重要性日益彰显。最初汉学系非常寒酸,只有一个教授,他的办公室就是课堂和研究所,如今汉学系已壮大为有20名教师和约150个学生,其中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的研究生共约50人。我们朗诵交流活动的热情洋溢的主持人梅艾嘉说,几年前她选修汉学时,还担心毕业后没有出路,如今前景一片光明,很多人都希望学习中文,了解中国。

    在此我朗诵的诗歌是《在东莞遇见一小块稻田》,之所以选择这首诗,是以我过往的经验来看,外国人对反映中国高速发展,以及由此带来的人与土地关系的变化和中国人生态意识觉醒的诗很有兴趣,几年前我曾在日本的国际诗歌节上朗读过该诗,日文有汉学家佐佐木久春和诗人竹内新翻译的两种版本,当时几十个国家的诗人分别朗诵了自己的作品,但最后日本国家电视台NHK的摄像师却只专门找我拿了这首诗的日译。该诗的英文是澳大利亚汉学家Simon Patton(西敏)翻译的,在西班牙出版的《中国当代诗歌前浪》英语版序是美国作家凌静怡写的,她也在序言里引录了该诗。果不其然,我们一行分别朗诵完毕,便有学生向我提问了诗歌所涉及的环境意识。这一次的德文是浙江作协请人为我事先翻译,海德堡大学的学生润色的,很感谢他们的辛勤劳动。但我总觉得诗歌太难译,中国人翻译的外语是否是纯正的诗歌我心存疑虑,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中国懂外语的人以亿计,而西方国家懂汉语的人按人口比列简直是凤毛麟角,这就是中国文学必须面对的困境。后来在美因兹大学,就有旅居德国十多年的华人提出在法兰克福图书展有关中国诗歌发言的德文翻译跟原义差距较大。饶有趣味的是,我也给在座的同学提问,问他们谁之前读过刚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德国女作家穆勒的书,同学们面面相觑,没人表示知道穆勒。最后一个男生站起来说,穆勒获奖时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他相信德国97%的人也一样。祝贺穆勒!但说明此次诺奖选择的也是相当边缘的写作。

    在杜塞尔多夫中国中心,海涅大学医学院终身教授提问中德作家对两国文学相互了解的程度、他似乎是个中国通,起了一个中文名字叫毛有成。我回答他说,在十多年前出版的《诗人喜欢的诗》一书里我就写过,我读的第一首西方现代派诗歌是里尔克的《豹》;中国诗人不仅对歌德等前辈大师非常熟悉,中青年一代还有许多人喜欢保罗·策兰。但欧洲对东方的近现代文学了解非常有限,这也是欧洲中心主义作祟,我相信随着中国的发展,西方对中国文学会有更多的介绍。我之所以用自己以前的一篇小文章来说明这个问题,是觉得西方人乐意接受具体的谈话方式,而非中西交流源远流长的泛泛而谈。

    在德国,作家朗诵自己的小说是一种常态,这让我顿悟中德小说从源头到风格的差异。可以这么说,德国小说从十七八世纪烛光幽暗的咖啡馆中走来,它的语言是一种精致优雅如油画般的语言,也就是说,有点像我们以前的文言文用雅语写作,一个作家可以在咖啡馆里像朗读诗歌一样朗读自己小说中的一小段文字,而通过语言,听众就能对作品的水准有所判断。而中国小说的传统则是说书话本,语言务求通俗和日常化,叙述情节化,你光听小说的片段与人物对话,是没法对小说有整体把握的。这种比较没有艺术的高下之分,而是白酒和洋酒、茶和咖啡的对比,说明东西方审美趣味的差异。

    只要在路上,就会有新的发现,特别快慰的是,这次参加法兰克福图书展后前往进行文学交流的城市,竟然都是先前我没有到过的地方。在歌德故居,我写下了一首诗,我以为,写作,才是文学互动的真正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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