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时代性的主题写作
处身时代发展的洪流之中,诗人康城在个体的人生态度和诗歌创作上也不可避免的具备当下的特征。
1.个人化历史审视:历史学家对于历史要保持着相对的客观态度,而诗人在观照历史问题时却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想象,为沉积已久的历史事件打造了更生动的骨骼,注入更新鲜的血液。“一种渗透/面临被解体的危险/‘竹鞭蛇’在我身上复活,海子的传说是真实的/美丽只是一个因素,得以成为重要的因素/误会使事件‘在一枚小小的金币上跳舞’(庞德)/狭小的事实存在宽广的诱惑基础/经过赤裸,慢慢地陷入困境/处于不被信任的地位”(《困境》),对海子自杀事件的诗性解读,诗人将心比心,其纯粹的艺术理想与世俗的排斥使年轻而偏执的诗人陷入生之困境。“祈求具有的效应没有呈现/我已经被介入挖空/‘宛在水中央’。岛上拥挤的居民/只有对想像力的禁锢是疯狂的,妞妞的栅栏/伪装音乐器具/反而是手比我身体的其它部分更早接触到诗”(《介入》),个体体验介入历史事件时,个体的局限性和想象力增加了生存的诗意。
再看《空间晃动》:
药片寄存在疾病里
健康的人无法体会
魏晋风度正在消失
从一个人渐渐光秃的前额
纪念开展生存的空间
“海子”,小湖泊,蓄着水
泛滥,在无知觉的土地上
纪念一个时代、一个空间的消逝,强烈的感情淹没于无声无息的“泛滥”中。遥远的“魏晋风度”与“海子时代”,一个个历史精神的象征,却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飞速向前。空间晃动着显现出强烈的躁动与不安,我们也不难看出诗人对于海子自由、飘逸、浪漫情怀和超越世俗精神的再次认同与向往,在对历史的审视中达到情感的重塑与升华。
2.本土写作:土生土长的漳州诗人,康城“背倚着漳州这座诗歌大山,或者说是漳州这座诗歌大山延伸出来的一支余脉”[14],开始了与家乡密切联系的诗歌创作。康城在诗歌中所表达出的对家乡深厚的情感,是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强烈而奔放。没有过多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言语,只有朴实的言说与告白。一次的旅途,二次的回味,一生的心灵寄托,在《瑞竹岩》、《重游瑞竹岩》、《呼吸——重上瑞竹岩》三首诗歌中,诗人写下了三次游览瑞竹岩的所见,沿途的风光因时而异,身边的游伴也不尽相同,但唯一不变的他始终保持的愉悦的乡土心境。“或许我听不懂石头的抗议/它们的姿势和语言迥异/没有人能拒绝石头遥遥相望/而石头也无法拒绝花朵绽开/石头的命运,不是我的重复/它们互相了解/必须有母体,才能有岩石的软弱和阴凉”(《瑞竹岩》),“阳光在琉璃瓦上跳动/那些孩子,活力在尊严之上/没有足够的台阶/让大家到达最后一个“佛”字/山顶,石头们靠得很近//我们在石头中间”(《重游瑞竹岩》),“有台阶先我们而上/树叶的甜和花香/越来越多/要到没有台阶的地方/才会减少一点/光秃秃的岩石/在远处它们显得干净/有时在阳光下像发光的硬币/而这里空气稀少/它们大都在山下/此刻我们好像呼吸在空气之上”(《呼吸——重上瑞竹岩》),家乡的瑞竹岩美丽而多姿,甚至是山上最生硬的“石头”,也充满鲜活的生命意蕴。此外,在《林语堂纪念馆》、《东山的夜》、《揭开海——东山岛纪行》、《土楼速写》等众多诗歌中康城也是以家乡风物作为支点展开抒写,到处散发着源于闽南文化古城的自然和人文的气息,由乡土情结的短暂悸动,展开他诚实而虔敬的本土写作。
3.忧患意识:康城的诗歌总是怀揣着对现实问题的思考,而他思想的深邃也因此表现出来。“恐惧的来源仅仅是一声呼唤”(《恐惧》),“颤栗和幻影/是永恒的印迹”(《局限》), “从耳朵到脑,一段程序/死亡是最大的距离/无数的二极管在中间/信息和判断只能单方向通行/也有例外,有时/强大的电流会冲垮/身体不顾一切地崩溃”,(《与非门》)诗人认识到,死亡的来临不可抗拒,我们看到的是康城对待死亡的淡然、超脱与冷静。由于公职人员玩忽职守,成都三岁小女孩李思怡被饿死在家中。面对幼小生命的逝去,康城是用泪水与愤激写下了这组诗歌。康城能够毫不回避地正视死亡,彷如自己也在经历着这种令人窒息的痛苦,“或许我再也不会怕黑暗/不再躲进衣柜/我会习惯/在黑暗中走路不需要光/就像我经常饿/习惯没有东西吃/但那是什么/那些强光/让我晕眩/我听到开门的声音/但是我走不出去//我越来越轻了/有谁蒙住了我的光明/一定是妈妈/那就让我在妈妈的怀里睡着 ”(《推门,门的背后》)。“她就快和蛆虫融为一体/而人类和她毫无关系//世上的人/没有人会为一个小女孩最后的身躯/一副耗尽血肉的皮革/停下一天的享乐//她被一个国家扔在地球上/她终于有了自己的栖身之地/那是她的死亡”(《给李思怡》),冷峻的言辞,惊奇的反讽,愤激的宣泄之后,由诗性的“解脱”,诗人的心里才感到一丝丝宽慰。
(四)执着而温和的人生态度
虽没有企业家的锐气,却有着一样的执着;虽没有慈善家的胸怀,却有着一样的温和,这是诗人康城一贯的生活态度。《给闹闹》是康城写给自己新生儿子的组诗,其中的第一首:
妈妈为你准备衣物
奶嘴、和摇篮
我有七个书架的书、诗集
七百多首诗
而烟灰缸和酒瓶
我也没有收藏和隐瞒
放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窗外有雨
在我们生活的漳州
不止是雨,年复一年
窗台上的吊兰第二次开花
桂花也是
你不用担心错过
到现在,如果我有什么后悔
那是有时担忧错过
而软弱和付出的妥协
晚上,你妈妈在看电视
有时就在客厅的藤椅上睡着
我在电脑或者书桌前
这是我们的生活
而你会带来什么样的情感和体验
执着或者改变
我对此一无所知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
我们生而一体
与其说这是一首诗,不如说它是父亲与孩子亲切的谈心,等待着迎接新生命的心情是矛盾的,担忧与喜悦,执着与改变,煎熬着初为人父的诗人。诗人为即将出生的宝宝准备了美好的礼物——书和诗集,这是他拥有的最珍贵的精神财富,而他选择与妻子和未来的孩子共同拥有它们。母亲的物质和父亲的精神共同创造并迎接着一个崭新生命的降临,旧有的生活节奏:风风雨雨、花开花落,都已经做好准备,祥和而温馨的家庭生活也在期待,所有的一切,都将伴随着新生儿的诞生:“我们生而一体”。
组诗接下来的七首中,亲子之情逐层铺开,舔犊之情愈来愈浓。在慈爱的父亲眼中,闹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响,都令诗人回味不已。“他双手紧握/左手握紧的是母亲/右手握住的父亲/我和他的母亲/都被他攥在手心”,康城心中早已燃起了炙热的亲情之火,温暖着这个和乐美满的小家庭,也感染着读者的心。
诗人康城这样的人生态度不仅表现在他的生活上,更表现在他对诗歌的态度上。诗人和艺术家相似,“生命和性格趋向中都有一种尖锐的直指终极的偏执”,[15]康城对于诗歌确有“疯狂”到近乎“迷恋”的状态,但也正是在这份执着坚持的背后,才显现出他对诗歌温和态度。《南山诗社》的前两小节:
诗和哲学是书社的主人
它们有权选择读者
1991年书社创立在我的心上
1996年新华东路
基督教堂边的菜市场
南山书社单条腿走路,它累坏了
倒在青年路
你说青年路已死
和说一个青年的死,口气一样轻松
诗人写出了建立南山诗社的初衷和坎坷的经历。创立之初的宗旨和清高,成立后五年的苦苦经营终于倒闭以及倒闭后的心痛与他人的漠视,自嘲似的调侃写出了诗人对诗意稀薄的现实的无奈。
康城的诗歌创作展现了他独特的个性化创作特征,从康城诗艺探索的历程中,“70后”诗歌的诗美特征也初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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