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静的,可我却分明听见了夜在诉说着什么,刚才还那么混乱和狂热的感情在此一瞬间竟然全变了,尤其是那喧嚣一天的公路此刻非常沉静,就像一条死蛇将头伸向远方。我一个人在路上徘徊,不知走了多久,才猛然意识到我在倾听一种声音,一种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夜声。那是怎么样的倾诉啊,怎么样的动人心弦的倾诉啊,我定下心来倾听夜的呼唤。我们每个人都走过夜路,有人还被夜色吓得毛骨悚然,唯我不同,因为我走夜路一直有同学送我,就像现在一样,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随。我一边走一边漫无边际寻找什么,寻找什么呢?我想象着那个当厂长的同学S,我们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可是他仍旧没有忘记我。在学校他是我的好朋友,在社会他仍旧是我的好朋友,我是在下午接到他来的电话,他在报刊上看到我的名字打听到我单位地址的。于是我们都急切地想见面,自然,我必须到他那厂里去,可是到了厂里却没见他的人影,我只好返回,途中,我便感受到这夜向深延伸。如同那没尽头的黑暗,越往里走越是深不见底的地方,于是我感到这世界太黑暗了。
夜深人静,立交桥上灯火辉煌,小镇上自从有了这座立交桥后人们的生活水平似乎有了现代化的朝气,尤其是那些铺满钢轨的货物场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锃亮,只是夜深时周围沉寂得要命。真静,真静,静得让人窒息,周而复始的沉静。可是在这沉静中我却分明听见了有人在叫喊,是叫我吗?声音不是很大,但很清晰,我远远站着,倾听那人的呼唤。此刻,我听到了,不是谁在叫喊我,而是我自己的心跳把宁静的夜搅乱了。我极其希望在这孤寂的夜色中能够碰上一位知心朋友,以解我动荡不安的心迹,可是我望了这样久也未见一个人来,我只好委屈地再次徘徊。说实话,我一直为我的行动感到奇怪,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因为我在单位工作了十几年的同事,当我病危时我都没有想见见任何人的想法,哪怕是稍稍有点意念也不枉在一起共事一回。而我的同学,少年的朋友们,一个电话居然使我浑身不安起来,这又是为什么呢?是不是我所遇到的挫折和坎坷太多,对周围的人哪怕对我很好的人也已经很冷漠冷淡了,如今突然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仿佛从天而降,我憋闷已经久的心灵受到了抚慰,腿脚不由自主地向这夜的深处继续走去,前面是什么样我无能为力,眼下我必须走过这一关完成我的最后心愿。再过一会儿,或许就要和同学见面了,这时刻,街上的每座高楼每盏电灯都让我心动,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拒绝这种诱惑。
夜已经过午,金秋的风仍旧很凉很猛,直愣愣扑在我身上使我的警服几乎抗不住这股邪恶的风,我浑身颤动着加快了步伐,目的是想方设法让我周身的热血尽可能地热起来不断循环,这样才能加速我身上的热量。但这种努力归于失败,凉风一吹,我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立交桥上行人不见,远处有两块烟头大小的红火闪闪烁烁,临近细看才知是汽车尾灯,只有那盏高大的电视塔尖上的红灯称久不灭。再往前就是引桥,路旁黄灿灿的灯光把引桥涂层黯然,我颓然地坐在一块石阶上。这时我多希望我那个同学早早来约我,为我掸去积在心灵上十几年的灰尘;我多希望有人牟与我一道走在这平坦光洁的马路上尽善尽美欣赏月色星空,还有那些外地人听不见的夜声。这夜声能使我在烦恼中得到解脱,这夜声能使我在忧郁中得到欢乐,可是这夜声原本是没有的,那一切记忆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梦想,只因为我大病初愈,总感到孤独,感到痛苦,面对黎明前的黑暗,这才捕捉着那些带着神秘色彩的夜声。也许这是我心灵里的夜声,是怎么样的夜声啊,只有我自己才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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