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化输入超量的经济(技术)元素后
——漫谈诗歌创造的痕迹空间
海上
又进入了一个回避问题的年龄周期……朋友见面一坐下来,就怕别人“隆重”地介绍说:这是著名诗人某某。我本能地对这种场面恶心,也有人会挑衅地问道,你们写诗的那个年代怎样怎样,如何如何。哦,饶了我吧,我不想说这些事,也不愿时时回忆那些光荣岁月;诗歌问题总是会浮出桌面,狂人妄类也会兴风作浪。
我游荡于江湖,多年的生活方式没有让我痛定思痛地停下来,或者找到一处活的地方不再飘荡。没有,我是活在飘飘荡荡中的诗写者,写诗是我的玩法,这个人生的抽屉里塞满了种种草稿;一时半会也清理不净,一股脑全扔了,以后没东西玩。生命一天天地在速减,年岁一天天地在增加,谁也别想逃脱个体生命的衰老与消亡。
说不清的话已然不想再与人说了,既然世间把人类文明的成就看得如此伟大,我只能背对着这些伟大事物收拾草稿……说明一个人活了大半生居然如此“其他”,数着和当代人同样的年月日却不在享受文明成果的现场。
四十年前下放农村,名谓“知识青年”。“知识”这个词捉弄了我们这代人一辈子,四十年前哪有知识可言,啥啥都不懂;但是我和许多知识青年一样,悄悄地在煤油灯下写诗;幼稚的年龄层可以使我们把它当成一件很有寄托的事业来做,虽说我们很渺茫……。
直到参加工作时,手稿已经一大摞了。但就是找不出一首传世之作;只是通过写诗在长知识。因为写诗,同学之间传递各类禁书和手本。因为七十年代还在建立人生抱负的初期,文学的美丽幻影吸引着我们这一代……写诗才能使一代人有了地下式的秘密活动和话题。
那时物质匮乏,但活得很兴奋;诗作在交流中可以使人之间的情感延绵并升温。
我是一边写着一边销毁的诗写者;我记得宿舍里每天可以用我的诗稿揩屁股。我的同事蹲在厕所里朗读我的已被扔弃的诗作后就揩屁股,还可以哂笑一番。
我自己有一次也拿着几张写着诗句的纸去厕所,没想到读了一节后,发现这首诗写得还可以就舍不得擦屎了。心想,写完的诗作应该多放一段日子,说不定还是可能给它们存在的机会。后来我用会议记录用的本子来写(不容易零散)。
再后来,只顾写下去,不愿意回头去看;等写完一个本子后再换本子。写满的本子就慢慢读,慢慢琢磨。
好多年后,我才觉得自己开始真正知道了“诗”这个涵义。才有写诗的个性要求。
人生有多少黄金岁月和精力充盈时段?回想一下,我无非就是从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整整的两个在中国当代最有创意的历史时期;对于我,这二十年也是写作高峰和多难时区。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人生更成熟了,思想已经有了独立的体系(完整性和自圆体系)。但是再也写不出八、九十年代的具有浪漫想像、繁复场景的诗,我反而觉得越有思想越不敢诗写了。
最近在回顾式地编辑早期诗稿,我自己也读了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诗,说实话,我的那个“黄金海岸”已经在地平线上逝去……
但是它们的聚集成档地出版已经够让在人世间的以后猜想中打开人类的认知大门。我永远为此觉得不枉为贫穷一生!
我的这三部早期诗作《走过两界河》、《旷。草木原形》、《孵太阳》正是在中国诗歌进入狂潮的年代。但是人间的区别是多么难以想像,当我写下这些诗篇时,已经有许多诗家因为写得“通畅易懂”而红光满面地被拥簇在社会的加冕台上。
正当我被别有用心的人指责为:“不懂造句,不懂语法”的时候,我还在冥思苦想……
可以说诗写了四十年,想破了脑袋也没找到能动摇自己的圆滑的理由。写着写着,我隐匿了……
但我的想像却一直在发展,我一直没有因为政治或诗界内部的陷害,或者人之间的角斗而停止诗写的情绪和愿望。即使我一生“不作为”,诗写也是我对世间以及人生宇宙的个性认知;而且我的诗性格式和形式造就也是与众不同的,我的“个别”性、“其他”性确定了我的诗作必须存在于人世间。
我没必要为了功名去和他人作无谓的角斗或交流。那种看“行情”而诗写的诗家们仅仅是为了当诗人而写,而我绝不妥协于这一切。我当然准备此生在无名中活下去、写下去。而且因此所以写得更为独特。
我的诗不参与讨论那种读得懂和读不懂的幼稚话题,也不参与讨论“知识分子”与“日常生活”的画地为牢的小儿科游戏。我要完整地走完自己诗写的一生,只能隐忍无语地玩下去。我的诗将来会让人类打开眼界,认识世界的文化诗学,解放人类的思想;同时让人类知道汉语的诗学魅力!
中国人的艺术情操是粗略的、莽率的。中国人所接受的启蒙教育导致人的单向性思维和受形色抑阻。人们已经被形色堵塞了本质通悟。意象的释融是人类艺术最基本的活力,而今这些匆匆忙忙活着并奋斗着的中国人确实需要简单的口语。
难道我们真的为了适合这种简单?而且还诗谕为“简洁”吗?简练的写作不需要“诗”来组成,它们可以在其它文体形式中叙述的,小说散文不就是它们的载体吗?
现在成千上万的诗人写出的成千上万首诗歌。一百个人等于一个,一百首诗等于一个人写的同一首;只是形色换喻而已。
我也是通过对自己回顾式的整合,发现个人诗写的许多层次上的意义。如果说我诗写了四十年之后思想更丰满了,对事物更有敏锐的判断能力了,那么同时诗言也很平淡无奇了(这是我所丢弃灵性般的语言后造成的)。现在当我有一年多时间在陆陆续续整理七十、八十、九十年代的诗稿时,我觉得我再也不记得当年是如何写出这些诗章的,某些诗让我特别吃惊而追溯着……这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很憾然。记忆悬空了,我在把诗写的感性比例一寸寸地礼让给了理性。或者说,理性的增长占据了感性地盘。我现在写的诗又笨又苍白。
诗写的经历是个人的故事。同样这种个人化的经验也就是随时光而逝的印象,并不存在可以重复使用的手段。一个有创造性的诗人在进入一个阶段的创作后,也不会重复着表现已经失去能量的公式化成品。正常的发展应该是进入新一轮的创造。诗艺的创造体现一个诗人多方位的全息想像和全息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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