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是又老又美足够洁净那人”
“中国的老庄,西方的贝多芬”,我老爸一语破的,最简洁地回答了我的提问:他九十三岁的人生小舟,何以能穿过二十世纪中国历史的重重风暴,而保持自我的健全和航向的稳定?
老庄和贝多芬,貌似分属全然不同的文化,但我认为,他们的公分母是一个字:美。老子庄子崇尚自然与自由之美,贝多芬音乐渗透了人性的壮丽之美,它们汇聚到一个人身上,不仅建构起思想,更派生出其生活方式。“美”之愉悦,底蕴常常暴烈而决绝。正如文革中,老爸必须在党对贝多芬的批判和那音乐给自己的感动间做出抉择;或李白当年被“赐金还乡”,美,从根本上成就了他们。
二十世纪的中国人,有几个不曾为自己被流行理论误导而悔恨过呢?“理论”出错,因为任何公共话语,经常是权力操控的产物。它们统领一时,随后被他种权力所替代,由是理论时时转向。冷战的、后冷战的、“历史终结说”的、时下全球化的种种说辞,莫不如此。
但一个人能感受美,基于人性与心智的觉醒。一个文化能崇尚美,来自对价值标准的认知。现实和文化处境越复杂,建立此一自觉所需的能量越强。凭借对美的辨识,我们能筛选古今中外的精神元素,建构自我的世界。还原为思想的深度和主动性,美,不依赖时间和“进化”,它是一切经典的本性。
接受李白诗歌奖提名奖而泛论“美”,有意义吗?我或许该反问:提及“李白”,若不能衔接当下,有意义吗?“李白”与任何官方认可、商业品牌、甚至传诵一时无关,只与构成我们的思想标志有关。他历经千年,仍生长在我们身上,督导我们不停涤净自己,活得、写得更美。他,就是我们的今天。
2015年5月13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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