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塔
黄昏时,满目的
斜曲线和圆柱体
飘浮在空中。
这是快下雪了。
那些忧郁的建筑,
教堂、图书馆、医院大厦,
无一物因其静而独自存留。
我站在窗边,学着观察星星,
想想它们,再想想
一些更遥远的事情。
我真该是一个瞬间,
或一座关得住瞬间的玻璃塔。
(2016)
不仅仅因为寒冷
冬天带来许多问题。
山上积雪,爬不上去。
爬上去也四顾茫茫。
在山顶上我想
那被人称作“我”的
一团东西它是什么?
还有河水问题。古老的水中生物。
我看见一个人,抱着
湿衣服,坐在铁栏杆上,
双腿悬着,望着河面。
他在盯着什么东西看。
波浪因为不动而不像波浪。
(2016)
不速之客
冬天让我们知道,
忘了其形体的某个人,
并不存在于身体之外。
她来敲你的门。
此时若没有
一点儿惊讶,
那即是直觉。
树上结了个很小的果实。
你爬上树梢,摘了它,
将它与周围的一切剥离。
那是关于时间的科学(关于她,
她的外在表现),尚可让人接受。
(2016)
春日练习
在山坡上野餐。
紫地丁比梨花更有意思,
不是因其紫、其慢。
某些时段,妙至中断。
我常常会选择一两个
不合语法的句子来描述:
女儿嗓音;织物上,
细密针脚;昆虫醒来。
瘦鸟直直落入荒草,
仿佛荒芜是它的自我。
我也试着这么将自己
放入山顶的澄明辽阔中。
(2016)
雪霁日
天亮时雪停了,
有突然挣脱之感。
桥那边,一个人
慢慢倒向冰面。
冰窟窿里的冰渣。
地球停转般的死,
冰柱融空般的死。
倘若说正在死,或
自我完成:扑腾或游动。
我时常觉得自己
是个回忆型病人,
还记得那么多失败。
(2016)
相辨认
在无知觉状态下,
吃下一颗桃子。
正是这颗桃子,
提示我在。
我正在这儿坐着。在椅子上。
屋外,夜间锻炼者的跑步声。
地板上,某人寄来
的包裹,尚未拆封。
五十岁,内心欲念
变得清晰:我拥有不同时候的我
——他们还是被保留了下来。也可能是
某种透视所致。
(2016)
暗香
悬浮列车,
停在铁轨上。
飞鸟在空中拉直自己。
它们的前面,一对
手牵手的年轻男女,
听到什么一齐回头,
与我视线相触,没有搭话。
傍晚,幽冷阒静。他们
即世界。那尺度。唯一的
(这么说也对)。
在久已无人居住的木屋外。
周围暗香莫名(不得已称之暗香)。
(2016)
物之力
我描写过
松鼠在松枝上的情形,
扭向颈后的头,惊恐;
一个孩子,属于他的
电动娃娃、塑料枪支,
种类繁多的藏品。
对世事迷惑时,
任何小物件,都是诗。
(大概是这个意思。)
我呆坐时下起雪来也好啊。
纷纷扬扬而迷迷糊糊。
在露台上,让雾漫上膝盖。
(2016)
游泳馆里
时间变慢了,
喊声便听不见,
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是圆顶。
(难以判断,也许是几何问题。)
我坐在这里,一个下午,
泳池里和旁边,静悄悄的。
她一会儿漂浮到这儿,
一会儿漂浮到那儿。
看上去,不,听上去
就像一束超声波。
这时候你会感到
拥有耳朵是可耻的。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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