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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客家女诗人12位作品展示(4)

2016-05-03 10:1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林珊的诗

林珊

  林珊:江西赣州籍。80后,爱落日,爱长裙。写诗,偶有发表。
  
  我遇见的每一个人
  
  天还没有黑,雨停了
  送信的人来不及脱下雨衣,就匆匆穿过巷子
  大朵大朵的泡桐花跟在身后,铺了一地
  
  而阔叶榕绿着。地上掉落的果实,也绿着
  两个鸟巢还挂在枝桠间,可是鸟鸣不见了
  一阵大风,突然把雪白的花香吹远
  
  我在寂寥的人群中,反复想起你
  我遇见的每一个人,仿佛都是你
  
  很多的梦,都是不好的
  
  我们站在窗前,说了一会儿话
  记不清楚是什么
  昏黄的灯还亮着,门口的晚樱只开了一半
  萤火虫在草丛里,发出微弱的光芒
  高个子的邮递员,还站在巷子里等人
  一点小雨,不声不响,落在地上
  你终于移开目光
  你终于不再注视我的黑眼圈
  
  有的人睡了,有的人还醒着
  
  深夜里的一场雨,把院子都浇透了
  我睁开眼睛,只听到雨水落地的声音
  没有人掌灯,没有虫鸣从坍塌的矮房子里走出来
  雷声越来越急促,木绣球越开越小
  孤单的白天鹅,还在湖边拍打着翅膀
  黑暗中,有人在无声地哭泣
  我摊开手心。除了悲伤
  我也不知,我究竟还能拥抱些什么
  
  春风已老
  
  在黄昏,小小的孩子仰起红扑扑的脸
  “妈妈,蝴蝶为什么喜欢采花蜜?”
  “因为,因为蝴蝶爱上了花朵。”
  那时,脚踏滑板的少年刚刚从垂柳下经过
  水岸两旁。红花酢浆草越开越多
  人间的灯火,一盏一盏,渐次点燃
  而春风已老。扛着蜂箱赶路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散步
  
  小狗一直在前方奔跑。当她停下来
  它便飞快地钻进灌木丛,一拱一拱,佯装亲吻湿漉漉的泥土和青草
  香樟树的叶子,微微困倦。它们一边长,一边落
  垂钓的老人蹲在斜坡上,破旧的麦秸帽子,已不再是旧年的模样
  想起有人曾在春风里说:可以拥抱的人,还在远方
  而她的左手,在暮色里
  一直空空荡荡
  
  
  
  杯子里的水是凉的,门窗也是
  在深夜里失眠的人,反复数着雷声
  大雨还没有来,远处也没有起伏的花香
  或许,这人间三月,除了一地的春风
  再没有什么,值得去珍惜
  可是昨夜啊,明明有人在梦里,来回走动
  为她捧来几卷旧书,一陇流水
  后来,天亮了。所有的曙色,都被关在门外
  梦里的那个人,转过身。一声不响
  去了远方
  
  过去
  
  我们终于说到了过去。这个喑哑黯淡的词
  那时,天还没有大亮,朝阳刚刚从你的窗外升起
  明月悬空,不知不觉已成昨夜旧事
  披衣早起的人,鞋底沾满湿漉漉的春泥
  可是蜂房消失,满坡的花香不见了
  我隔着春风,缓缓淬取针毡上的蜜
  那些过去,忽然销声匿迹
  
  人生如寄
  
  我早该如此。在春风经过你时,去看你
  这么多年,在太阳升起之前,在初雪落下之后
  我总是,反反复复听到轻微的叹息
  而一坡芦花的颓败,满山鸟鸣的破碎
  ——都不是我所愿意看到的
  可是人生如寄啊。这世间,并没有什么
  能够让我们,不再打探春天的消息
  
  春风
  
  整个春天。那么多的声音,我只记住了一样:
  春风。夜深了,春风在门外反复路过我
  呼唤我。我闭上眼睛,却不懂如何掩饰那些愧疚与不安
  
  而燃烧的火把,消失的灰烬
  ——都是你曾在一地露水里给予的
  我喜欢的木屋子,也总是在梦里,不断变幻着颜色
  高的,矮的,有蓝色烟囱的,屋顶漏风的……
  最后,我终与它们说好,不再相互理睬
  
  可是你看啊,树影斜横。我迟缓的脚步
  总是追赶不上春风
  
  春天笔记
  
  呼喊下沉。春光也是黯淡的
  贪杯的人,往酒里放了薄薄的柠檬片
  那么多的雨水,在窗外,扶墙而歌
  
  油菜花还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燃烧
  墨旱莲的叶子,如药片——
  不要问我。整个春天,我究竟还在深爱着谁
  
  致——
  
  才刚刚说到春风,泡桐便开满了整个院子
  大朵大朵。像多年前,河水带走的薄衫
  而那时,你正坐在夜色里,读书、沏茶
  杯子是琥珀色的,盛满了草木的清香
  
  可是啊,一朵落花终是止于一卷流水
  我总是忘了,这山重水复的人间三月
  疲惫不堪的,除了窗外细密的雨
  还有你曾在梅花桩下,为我写下的诗
  
  
  
  除了我们,河堤上已无人散步
  最初是薄雾弥漫,紧接着是瓢泼大雨
  我们握在手里的伞,越来越潮湿
  
  鸟鸣被打碎,繁星闪烁已成昨夜旧事
  可是,瓦罐里的盐,针毡上的蜜
  我们总是忍不住要提
  
  你看啊,东风无力,素色的裙摆越来越旧
  我们走在夜色里,影子越来越孤寂
  
  我们的叹息
  
  忽然就下了一场雨。野花披上湿漉漉的外衣
  蓝色的是婆婆纳,紫红色的是活血丹
  还有一些,我总是记不住名字
  可是它们不管不顾,在春风里肆意地开
  
  一只麻雀飞到草垛上歇脚,眼神不安
  最后一枚浆果已经落地,鸟鸣还没来得及消失
  浅池塘里,灰鸭子的倒影一退再退
  
  隔着窗子听雨的人啊,是否也和我一样
  总是忍不住,那微微的叹息
  
  二月初四
  
  一觉醒来。墙角虚空,雨水躲在门外
  蟹爪兰又开了几朵,小狗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床上
  
  阔叶榕站在玻璃窗外,快要掉光所有的叶子
  一地的春风啊,来来回回,总也吹不完
  
  梦里见到的那个人,穿着黑色风衣,在松影里走动
  我还来不及开口,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春光
  
  落日浑圆,一坡紫云英安静地开
  长尾巴的画眉鸟站在老松枝上,微微瞌睡
  她的裙角,沾满了云朵和花香
  故人又在暮色里捧起一卷旧书,他的窗外
  春风不动声色,缓缓地吹呀吹
  想起他曾说,橙园里的那场寂静,恍若旧梦
  她更记得,那夜青衣瘦马,戏台上水袖翻飞
  坐在月下缄默不语的人,独自伤悲
  几次欲言又止,这些年来,春光绚烂如画
  他告诉她的,从未忘啊

  福建若溪的十五首  

若溪

  

  若溪,女,福建三明客家诗界新人,福建师大汉语言文学专业(自修),客家诗群成员,三明诗群成员,现供职于某银行。热爱文字,崇尚诗歌自然灵动、情感动人。略有诗歌、散文发表报刊。
  
  那些缄默的尘世
  
  老木屋旁  那棵倾斜的白梅开花了
  十几年的尘埃,连同你的缄默
  藏逸于树下 
  白梅花年年开的白 
  如不能诠释的人间
  在每个薄雾的清晨
  
  春风吹一吹 白梅花就落下
  那些缄默的尘埃
  沾了花瓣的灵气
  在阳光下   又一一被黄莺啄出
  
  那些细碎的
  
  忧伤 种植在你
  䎏合的睫毛里
  
  赤楠花已经开满山坡
  你把嫩黄摘下
  细碎的摇曳你的笑
  
  一条小溪刚好 噙住
  你薄羽的轻
  洄游在眼波中
  细碎的 更细碎……
  
  枇杷树
  
  初夏,枇杷熟了
  父亲一颗一颗交在我手上
  
  这是你最开心的季节
  你说,伸向邻居的枝条  
  就由它们去了
  
  天气薄凉
  日子冻在风里
  你用稻草把树围了起来
  那年的雪很大
  折断了最大的枝条
  
  年年,看它枝桠舒展  
  嫩黄的花落在院子
  站在房屋的三楼
  伸手就可以摘到  忧伤
  
  曲塅村过漾
  
  春风荡漾
  去曲塅村过漾
  路上的红梅开了
  而曲塅村的白梅开在了旧木屋旁
  她的白纷纷落在屋项,菜地上
  搭好的瓜架下
  水荷叶浮起青池塘的绿
  竹林像要爬上农家的炊烟
  你种下香椿、荠菜
  罗汉松及月月桂
  种下诗行
  乡野的风微醉
  垠上的草已绿得招摇了
  我俯下身去
  用袖口装满它们的凝露
  呀,爱就这么沾上了泥土
  
  秘密
  
  穿着蓝布花裙
  路过公园 花瓣纷纷落下
  你只静静的走
  陌妳咖啡店
  支起的小伞 栏栅 像春天
  “来杯咖啡?或是柠檬汁?”女孩的笑很迷人
  原想来杯摩卡 点的是卡布奇诺
  嘴边的云朵 飘忽着睡了
  纠结于某个念头或者习惯
  就像是溜狗 他总是走在你前头 一左一右
  也像某人 总是习惯穿同样的衣服 说同样的话
  有人把杯子倒立 有人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下
  而远处的乐云湖  渗着蓝天
  你只记得 飞过的白鹤 去了哪里
  店里飘着轻柔的音乐 像回到那年时光
  “老板,不用加糖。”
  味道刚好 时光刚好
  你穿的蓝布裙子 开着花呢
  
  父亲的桃花
  
  满山的荒凉
  等待桃花
  三月的早春
  山坡的桃树长高了一米
  发出嫩黄的芽
  山坳里的白被梨花开上枝头
  像极了你的世界
  
  桃树现在高过屋顶
  刚好可以望见你的方向了
  夜晚总听见你在桃树下低语 
  你说担心那拐脚的阿黄
  担心阿嫲夜晚哭的大声
  说着说着   桃花就开了
  
  阿嫲的菜地
  
  阿嫲的菜地  在楼顶
  夏天的生姜、秋天的韭菜都郁郁葱葱
  鲜嫩的芥菜熬过冬天
  就可以摇曳到次年春
  阿嫲说自己是种菜能手
  春天的麦菜顾念阿嫲的辛苦
  淡绿带紫的叶子撑满盆子  像一大朵花
  青嫩的蒜散发沁人的香 
  挤在一起的还有猪殃殃、节骨草及小青虫
  阿嫲说那是他们的老伙伴
  阿嫲把吃不完的芥菜送给邻居
  阿嫲说那是她老家的味道
  还有打碗碗花最好看 沿着牵好的竹叉 
  似乎可以爬回故乡
  阿嫲现在  就剩那块支起的菜地了
  
  20160315
  
  狗尾巴草
  
  不知道  还有另一个文雅的名字 
  荭草或是九节龙
  只记得夏日的田野山皋  遍布的
  像路人 平凡的摇曳在路旁
  低垂着光阴和风
  小时候是交错的狗尾巴花
  一粒粒丰腴的种子
  或是撒落他乡 或是落地生根
  都在暮色的流年里
  和我们成为亲人
  狗尾巴草像极狗尾巴
  点着摇摇晃晃的日子
  乍一看 已四十几年
  
  灌木林
  
  你又在听潺潺的流水了
  杜鹃花开在了更高处
  离河道最近的芦苇,临水照她的荒凉
  又一年清明要过去
  你经过一株蔷薇
  她兀自的白伸向蜿蜒小径
  花尖的露水,被几声鸟啼喊落
  从灌木旁路过的人,去了山上
  鲜艳的花朵就要枯萎,如落叶
  那些挂在残枝的虫蜕
  摇摆着,留下风的嘶鸣
  新开的大风茅碧绿如剑
  划着四季的冷暖
  阔叶小檗,廉颇背上丢弃的荆棘
  都在匍匐着生长
  
  20160404
  
  小寒
  
  月影疏斜 雉鸟鸣叫
  霜依旧来得稀薄
  落在屋瓦 落在五里外的近郊
  
  一畦禾田,风一吹
  垅上长满细叶青
  盈满在客家女子的竹篮
  
  青瑟的水塘 荇草淡黄
  自薄冰之下
  梅花依旧噙着小寒
  开在窗外
  
  春天的小溪
  
  东风又吹了,年年如约
  落叶一片片归了队
  奔向山坡、奔向盘古开辟的谷壑
  村旁的几棵银杏
  张扬着满枝绿叶  
  沉默百年
  
  稻谷已归仓
  余下一楂楂枯黄
  冬日里尤显得荒芜
  
  小溪悄无声息
  已经忘了绕过几方荷塘
  几座村落  
  顺便带上忘忧花
  开满在两岸
  
  都像花开
  
  亭亭的翠绿
  妈妈,水仙叶子轻抖了一下
  孩子的一声喊
  柔和的阳光
  从窗外斜照下来
  墙上的画也柔媚起来
  
  水仙知道  仅摇曳着光
  屋子顿时生机盎然
  轻抚过的每一处
  都像花开
  
  他们开始谈论梨花
  
  去往山上的小径
  一朵蔷薇开在路旁
  开在一起的 还有荆棘和蒌蒿
  三月的鸟鸣多了数声 阳光透过茂密的松树
  金樱子长满了细碎的叶子
  林中的松鼠在地上窜来窜去
  像要敲开谁家的门
  山坳的大片梨花  一夜开满了耀眼的白
  斑鸠从山林飞到另一片山林
  父亲就在那片荒草地
  在黄昏  他们开始谈论梨花
  
  20160315
  
  清明的一缕轻烟
  
  满山的荒凉  拥有桃花
  满山的桃花  拥有零落其间的墓茔
  月黑风高之夜  那些桃花纷纷作揖
  与他们一一相敬如宾
  草们交头接耳议论明天失魂落魄之人
  不要摘桃花  看山的人沉默不语
  桃花落的季节
  那些纸醉心迷的青烟  袅袅如尘
  把桃枝熏得掉泪
  桃花簌簌落下
  山脚的豌豆苗漫过枯枝
  那些绿仿佛可以慢慢爬上天堂
  遗在尘世的亲人 采着嫩黄
  的鼠曲草  带回家 
  泛绿的青草汁  化了清明的一缕轻烟
  向西一隅稽首叩拜
  
  20160319
  
  黑池塘
  
  冬至有雨
  夜从残藕断荷开始漫延
  伸向未知的白
   
  一池的荷莲
  且听风的吟唱
   
  余下的涟漪 倒映了云的吻痕
  不妨再多次辗转
  汇入无边的海

  江西宁眸的诗歌(15首)

宁眸

  宁眸,本名王春芝  七十年代人。笔名嫣然鱼儿、宁眸 鱼溪。赣州市作协会员,安徽省网络作协会员。曾任风起中文网短篇部副主编,短篇小说编辑。有散文诗歌分别刊登《散文百家》《创作评谭》《博爱》《作家天地》《散文诗》《新诗刊》《今朝》《文化信丰》《南康文艺》赣南日报、赣州晚报、瑞金报等杂志报刊。散文《一个古代的税务官》获得市国税局有奖征文优秀奖、散文《泥土的呼唤》获得风起中文网苗夫杯绿色中国梦有奖征文三等奖、散文《我和长征第一渡》获得县旅游征文三等奖,诗歌《六月的渡口》获得第二届旅游征文三等奖。
  
  和一个乡下人聊天
  
  你日渐消瘦的模样里
  住着我春天的时光
  无法探寻,旧年的桃花
  依然风姿卓卓地开
  草色盘踞,在山野、田坎
  以及你走过的路旁
  天色尚好
  一缕风,摇摇晃晃地穿过
  我寂寥的城.
  有点担心
  铺天盖地的春天
  会将你掩埋
  
  心事桃红
  
  被春风敲窗惊醒的那场往事
  在这个三月里,已经出逃
  桃花举着一朵又一朵的心事
  在田埂上招摇
  许多人选择像油菜花那样
  拥抱成团,大爱彼此
  
  三月的雨,是青春散场时的缠绵
  我们站在各自的远方
  看春色迅疾地将大地填满。
  任鸟语花香,在生命中荡漾
  
  还要说到桃花
  
  一定要说起桃花
  说起她的含笑带魅的姿态
  说起一阵风就凋零的花瓣
  说起许多人丢失的桃花运
  说起村里发生过的桃色事件
  
  不等说起半年前的收获
  田埂沟壑,迅疾被春色点燃
  一朵桃花,就是一个人的忧伤
  几棵桃树所举起的春天
  足以灼伤一个过路人的眼睛
  
  春天的爱情
  
  如果你爱上一位姑娘
  一定要在三月敲开她家的门
  春风替你俘虏她的身姿
  花香迷醉她的心灵
  
  如果你害羞,就让桃花替你表白
  如果你奔放,满地的油菜花将替你含蓄
  燕子双栖,替你送上甜蜜私语
  田野温润,为你铺开幸福的家园
  
  不能写诗的春天
  
  我无法写出的一阕诗
  在春天,很容易语不成调
  那怕,一朵又一朵桃花
  在风里开合
  一片又一片的油菜田
  往远处铺展
  我遥看草色
  看见一条河
  在生命里,翻山越岭地流淌
  它带走了我的桃花
  那抱成团在一起开放的
  却不是我的
  
  想你
  
  我在岁月的昏沉中想你
  想你的月朗星稀
  想牵牛花爬上你的墙头
  你的笑,如顽皮的溪流跌入山谷
  叮叮咚咚,清音十足
  水波潋滟啊,在我想你时
  你就是一阙宋词
  这浩渺的宇宙
  我想你时,柳烟轻软
  你就是一首唐诗,是我的落霞与孤烟,
  而从我视线中归来的,统统叫作凯旋
  
  阵风
  
  请你先原谅我的期待
  原谅我的沉默、不能重逢生命
  忘了那些虚度的光阴
  那些背靠这墙壁,晒太阳的日子
  
  黄昏微醉,清风叩响房门
  请不要责怪风,责怪它的狂妄和凛冽
  责怪被它惊鸿一瞥后的恐惧
  想想三月春风的娇羞温情
  想想盛夏清风的惬意、慈悲
  
  我不能坐等风吹过我
  不能坐等成熟的果子砸中我
  
  我想
  
  紫薇花检阅着夕阳,霞光点燃天空
  蜻蜓躲进了草丛,晚风吹过一座城
  晚风成了唯一的信使
  这云卷云舒的美,刚好落在一个人的心上
  晚风正好吹落了一个人的孤单
  墙角里那株狗尾草已经习惯随风飘摇
  习惯黄昏里的沉默
  习惯忘和被忘
  习惯不涉足远方
  可我多想做一只七月的蜻蜓
  趁着暮色低飞
  或站在三叶草上休息
  万一不小心攀上了紫薇花的枝头
  我刚好静静注视这座城市
  在车来车往中捡起你的消息
  倘若快乐已经丢失了很多
  我们也要在人潮涌动中安心生活
  
  送别
  
  无法留住那一抹夕阳
  晚霞含羞抱住廊桥
  深冬的江,谨慎、隐忍
  流淌得多么迟疑
  那刻意压抑着的热忱
  不让柳枝吹拂,不让江水起皱
  在夕阳西下时
  我装着漫不经心地送别你
  花灯就要初上
  忐忑不安般地忽暗忽明
  寂寞成了两条街
  
  望出去
  
  每个黎明从窗前望出去
  看见远处的楼宇正在不断长个
  近处的杂乱,依然没有改变
  平静的太阳正艰难地照耀着红尘
  照耀着我面前的一堵墙
  我生活中那一小块阴影
  在霞光中艰难地微笑
  
  正午的时候
  光晕终于均匀地洒一堵墙上
  仿佛天真的孩子,终于涂抹完一副图画
  一段幽暗终于被取走
  我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仿佛饮尽了人生所有的沧桑
  
  在乡间的溪边
  
  这只是春天遗落的一个段落
  让许多人难以释怀
  其实春风一次一次在敏感的心里荡漾
  春风也不止一次点燃过这里
  为了不辜负天色妩媚的供养
  柳枝又写下一行诗
  清溪、昏鸦、顽石和游鱼
  以及远处重叠的山峦
  却是我无法忽略的另一种音符
  
  触摸四月
  
  取一朵小野花
  我的四月就变得芬芳
  在栗梓排水库
  时光慢了下来
  我的目光从一棵松树枝头缓缓划过
  而心事又随着风默默追寻
  如水波轻轻荡漾
  圈圈涟漪,几声鸟鸣
  这安详的天与地
  这春天无意泄露的秘密
  刺梅的清纯、杜鹃的含羞
  竟让我不知所措,
  我按住飞扬的裙裾,按住心底的春天
  
  关于北门街
  
  北门街,你的历史与我无关
  你的现在亦无法左右我的心绪
  有那么几次
  我这个厚脸皮的过客
  一遍一遍经过你
  我捕捉,并试图翻阅那些陈年旧影
  试图触动你身体里的风流韵事
  风过已经无痕
  
  替我看住一场雪
  
  我坐在南方以南
  听一场大雪纷飞的故事
  返乡的人啊,慢点走
  请背上我的故乡
  
  我被抛弃在
  八爪鱼一般的小路之外
  万水千山追赶着
  我的枯黄、萧瑟和寒冷
  
  那个举着红梅走来的人
  他的脚步很轻很轻
  他小心翼翼地拍掉一朵雪花
  仿佛怕弄丢一个人的梦境
  
  故乡的人啊,替我看住一场雪
  看门扉虚掩
  红泥小炉又添了新炭
  他为我温下几壶子烧酒
  
  将一切温暖的事物归纳为故乡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丢掉那层铠甲
  你就肯接纳这一路风尘?
  取一点春天的雨雾
  是否就能解冻冬天的干瘦僵直
  
  南坡的桃花又热闹激烈地开
  那一朵也不肯从
  落寞寂寥的外乡归来
  尽管故乡的路,在每个春天的夜里
  连滚带爬地惊醒
  并辗转反侧地难以入眠
  
  我只好,也只能
  将所有和春天有关的消息归还给故乡
  将生命中所有和感情有关的温暖归纳为故乡

  青小素的15首

青小素 

  

  青小素,本名刘鸿,女,祖籍江西南康,70后。南康区作家协会会员。有诗歌、散文发表于《南康文艺》《今朝》《南来北往》等刊物。
  
  水声
  
  只那么一瞬,
  你闻见湿哒哒的甜
  嫩草般小憩于山野。水洗的灰
  是揉皱了的一角天
  明媚和晦暗都让你如此热爱
  人间
  你奔着芳菲来
  泪光被春天之火覆盖
  你的城门“咿呀”就打开
  浩瀚的喜悦都安在
  四面环水声
  
  它的呼吸在一丛丁香里芬芳的吐出
  
  找不回最初的模样了,那个低眉敛目
  檐滴下细细数更漏的人,就是我
  红尾鸲的羽翼剪过风,它比我
  更懂俗世沉浮
  夜幕一落,便锁住歌喉
  它飞过光影、尘土之后,飞过我
  它的呼吸在一丛丁香里
  芬芳的吐出
       
  春风书
  
  且吹一支柳哨,且让春风
  把这金黄吹得轻薄
  鹧鸪飞过的田垄
  一次次网罗不易觉察的诱惑
  你的美不可捕捉
  不可守候的,我缄口不说
  还是,来听听蜜蜂如何搬弄舌头
  听听它们鼓吹的幸福
  如何把构思当成了播种
     
  清明
  
  苦雨,毒荆棘
  乌鸦无声的飞过去
  拨开一些雾气,拨开一些冥纸焚过之后的余烬
  连同覆盖你的长草的荒地
  连同你三千二百八十五个日子的缺席
  我轻轻唤你,轻轻拾起
  空谷回音
  山茱萸馥郁的香阵里,燃灯安息
        
  梅岭春暖
  
  道有背向。拾级而上
  车前草开在万足践踏的驿路旁
  行过寄梅馆,闻了青梅香,叠嶂之上便是雄关。
  观峭壁,举艳阳
  你放眼望去的乡愁浩浩荡荡
  筇音渐散,飞走如寒鸦。
  巡山人新沏明前茶
  一开嗓
  子规就咳出了杜鹃和春寒。
        
  梦蝶
  
  孤峰顶上半弦月,滴漏过三更
  “咚!——咚!咚!”
  一慢二快的梆子声敲得流水生寒烟
  蚕蛹无眠
  横穿黑夜和黑夜尽处的火焰
  破茧、成蝶,然后
  用火光里最锋利的部分
  切割纸上的庄生
  也切割一种被后辈诠释过的精神
  我的梦里无积雪
  只有翩然飞过岁月的一只蝶
  它的眼
  洞悉一切
  
  故乡
  
  一束光浮出黑暗
  一些细碎光滑的日子浮出岁月的河床
  在野花与竹篱的私语里
  一只飞鸟衔来了故乡
  栈道再无故人系马
  断墙荒了烟窗
  只一声苍凉的呼唤
  熟透的乡愁绽开满地金黄
  当我以朴素的情感匍匐于你的脚下
  故乡
  请你记住我此刻的模样
  
  夜归人
  
  穿越大半条街,再经过两处红绿灯
  你会看见一个叫卖烤白薯的老年人
  和他炭炉子里的红火焰
  “甜白薯咧,甜白薯——”
  他沧桑的声音渗着血
  醉汉脚步趔趄
  轰然倒地的响声惊飞暗影深处的麻雀
  皮肉与灵魂格杀的图腾
  恍惚在两道车流之间
  你原谅一些异常的发生
  也原谅随黑暗漾开的生活的水纹
  一只流狼狗走来
  啃着弃骨的眼神旁若无人
  它的专注提醒你
  风雨夜归
  你也是一个惧怕严寒的人
  
  他乡雪
  
  以圣洁之白横陈于人间
  你的身体说着毁灭
  灵魂却说着永生
  一场下在他乡的雪
  在视野之外落下来
  我在医院,裹紧军大衣里的冷
  静听泡桐树老去的叶
  一片两片撕着夜
  顺便设想:红泥煮雪
  炉火新茶待客来
  他乡雪,似空心岁月
  它的骨头里敛着倔强的白
  透过它清澈的眼神
  你看见即将沸腾的春天
  艳如人生
  
  老屋记
  
  在触手可及的距离里
  我寻找土炕 天井和檐滴下潮湿的苔绿
  冬季在拧不干的乌云里
  你在结着痂的伤口里
  走散的记忆
  终究拼凑不起关于你的完整诗句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颓壁上还挂着老胡琴
  荒腔走板的清音游走在夜雨里
  我一生的思情好比这湿淋淋的折子戏
  唱与不唱 都如此动听
  
  雨落南山
  
  春天,习惯披红戴绿
  此时进山,如果恰好撞上一场雨
  那是天赐的旨意
  诚如冬天会从时光里隐去
  雨试春衣,也是季节轮回的另一种形式
  苔迹叠着苔迹,一座山从另一座山中升起
  惊鸿一瞥是融不尽的坚冰
  是浮光掠影
  是峰在险处的有情无情
  我往木鱼深处去
  乌云,藏于枝桠,掠过头顶
  
  等春
  
  遇见你时的冷,并非我所愿
  “渭城朝雨浥轻尘,浥轻尘”
  高人隐身,桃花源
  恍惚传来轻摇慢踏的马蹄声
  石墙倾斜,埋了又埋的积雪咬合
  云天相接的齿痕
  那个早起的摇橹人远远遥望春
  他等一个迟归的良人
  
  阡陌
  
  展白鹤之羽
  俯冲并不陌生的土地
  你是掺着醉意的呼吸,是
  迟迟不忍惊扰的欢喜
  你听短笛轻唱,杏花微雨
  “陌上春已绿,缓缓可归矣”
  一群鸟,飞得很低
  翅膀挟持空气
  一朵云浮着,或停在心里
  占据整个春季
  
  影子
  
  来吧,说说影子和你
  说说嘶嘶作响的树叶、荒冢和幽灵
  面对幻境,你将身子弓成一张琴
  你用舌头和喉咙发音,鸽子般完美、咕咕的颤音
  和一团光一同散去
  此时,暮色将尽
  你失血的双唇微苦,如煮熟的柳皮
  日子如常降临,平淡无奇
  
  远方的田野
  
  一次次往返,
  一次次溺死于黑暗。
  我闭口不谈的绝望,在它安静的天堂
  倾巢而出的诗行听见铧响,
  我听见远方。
  翻滚的麦浪习惯在秋天翻滚出金黄,
  信仰习惯交出火把。
  一半阴郁一半明朗的田野呀,
  你的心脏深藏着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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