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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松:《柳宗宣诗

2012-09-28 08:4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雪松 阅读

    贴着地面飞行

    ——《柳宗宣诗选》阅读札记

    雪松

    1. 读宗宣的诗,又让我看见那只贴着地面飞行的燕子。我看见的不是燕子轻灵的骨架和翅膀,我看见的是这只燕子飞行的低姿态。我跟从这只燕子的引领,进入宗宣诗歌的腹地。我看见的不是在风雨中急速高蹈于空中的燕子,而是在这之前的那一只,我看见它带来的综合了大地神秘经验的预感——夏季的暴风雨就在这种低低的飞行中酝酿,并被指明。我仿佛是中了这种预感的“慢毒”:宗宣的词语控制着正在经历生存并正在抵达存在的事物的姿态,这种姿态又在暗示、控制着我进入其文本的姿态——一页页、一行行,我感觉着、思想着,风暴即将在宗宣诗歌的高处降下,因为他已经提供出了事物的现实存在经验和语言感觉经验之间开阔的地带——但暴风雨的哗鸣始终不肯以一种“灵感”的方式突显,因此,我的心灵也始终被那只低飞的燕子,控制在与事物平起平坐的状态中。风暴膨胀在事物之中,就像强大凶猛的绿色,深陷在一棵大树躯干的树皮内。

    2. 沉实。也许是宗宣诗歌的优秀品质之一,这至少包含着情感的深沉和内容的充实。他不炫技,也不急于在诗中炫耀所谓的修辞才华——这个时代的诗人们所过分倚重的一种巨大的幻影和虚无。他沉潜的心驱策着语言之根向下扎——向着“渺小孤单”“可以被忽视的”一个人的痛苦里扎,向着“庞大却没有天空”的城市深处扎,向着“帝国大厦”“大哥大酒店”“摇滚乐”背后世界的冷里扎,向着“一辈子为诗所困/回想一生的暖意仅在抽象之中”的悲怆里扎……是的,我体验到了宗宣诗中的悲怆:生存悲怆与心灵悲怆的双重交响。可贵的是,诗人并不一味地咀嚼悲怆本身,而是“感”,是在一种普遍的生存经验中,诗人的人性自醒和精神承担在语言中铺散出来的一种底色和味道,是悲怆感。

    3. 对日常生活题材的处理与把握,集中显示出宗宣诗歌写作方式的基本态度和技艺的成熟度。在《上邮局》《母亲之歌》等作品中,宗宣以平实的语言和近乎客观呈现的方式,通过对亲人之亡的现场叙述,将浓烈的情感和复杂的内心,压抑在词语之下,使本该有着翻江倒海之激越的作品,总体呈现出一种冷色调。这种外冷内热,使这些作品产生出强烈的诗意张力。正是这种近似于残酷的冷叙述,使语言处处布落着敏感的神经末梢。他通过对通常意义上诗意的疏离,准确呈现出写作者、事件和事物之间的关系,给读者一种强烈的在场感,深化了诗的现代品质。我们说,这种“低姿态”的写作方式是有风险的,低到什么程度,才不至于伤害诗人内心的表达,从而造成新的遮蔽?这里的度,全看诗人语言的内功,显然,宗宣的创作,做到了这种形而上与形而下的平衡。

    4. 精神的彷徨、痛苦以及由此产生的自我追问和时代诘问,展示了诗人宗宣的心路历程。从他的诗中,我们可以窥见在通往现代化的过程中,一个当代中国诗人真实的存在处境。一方面,以城市为象征的充满了欲望的现代文明,像“一个妓女”一样,让他“又爱又恨”,因为,他同土地的关系像宿命一样使他的心充满易碎的柔软,不容质疑——当他在田野行走的时候,“他与周遭的景物是一体的/水养育了他的肉体和灵魂……”,他所向往的是——“橡树,我是多么愿意/住在你们中间!”。另一方面,他始终想从混迹的城市抽身,但已无回头之路,因为,那使他灵魂栖息的地方已经破碎:“我是多么忧伤/田野没有了漫游的野兽/我们的村庄不再是从前的村庄……”。他被诱惑和现实驱赶着向前走,他身不由己,即便是在梦中,也遭受驱赶的压迫,惶惶如“流浪的燕子/被一场暴雨追赶……”。城市与乡村,自然与异化,希望与记忆,感觉与思考构成了宗宣写作的骨肉,又使他的诗在丰满中获得了平衡的美感。可以说,宗宣个人对生存的体验和洞察,以及由此深入发展出来的怀疑和批判,关怀和疏离,是进入他诗歌的最重要的通道,也对我们认识这个时代具有普遍的现实意义。     值得强调的是,在宗宣的诗中,隐逸着大面积的立体的记忆之物、之思、之情,这些记忆涉及到他童年、少年、青年时期的乡村,皆与大地有关,是他精神履历的重要乃至核心部分,也是他整体诗歌情感和智慧的潜台词。我以为,记忆是一个写作者最重要的动力源头,但在一些急于构建后现代诗学理论的先锋理论家那里,却将此视为一种落后的不及物的思维方式,称之为还没有完成对“当下、时代”的精神转换,尚处于农业时代的高度上。而我以为,记忆不是单纯对生活表象的过去式追忆或回忆,真正能进入精神文本的记忆都是综合体,它包含了对现实的态度和对未来的想象。对于文本而言,记忆是先在的、自明的,没有人能割断自己的精神历史。而诗歌写作现代性的实现,不仅要靠创造和孤独的想象,也要靠对传统和当下双重的疏离和批判。换言之,记忆不仅无辜,而且是实现现代性的重要因素。作为一个诗人的情感历史,宗宣有着充足的乡村体验,他不可能回避掉已根植于灵魂的土地记忆和气质,他将记忆的材料化为对社会、人生进行批判、思考以及审视自身人性的血流,以一个现代人全部的复杂性整合、穿透记忆,因此,他诗中对土地和自然的记忆,已经成为其诗歌写作思想的出发点、怀疑和批判的参照坐标、心灵倾诉与发问的佐证。

    5.宗宣有着浓重的漂泊意识,这种身与心俱在的漂泊,使他对“故乡”这个词非常敏感。故乡之于他,有着双重的寻找、遐想、压迫(甜美的、痛苦的)和迷惑:一方面,现实的故乡早已远去,物非人非;另一方面,精神的故乡已难以确认,处于被遮蔽的状态,因为“我们的故乡不是在过去/就是在天堂/要不就是在天涯某处/或者故乡隐在你的身体里……”,或者是“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故乡”。在对故乡的辨识中,宗宣的痛苦在于,他不得不疏离和回绝当下、眼前——这些短暂的事物,因为,他在这样的事物中,找不到“自身存在的合理性”,故乡在这里难以栖身——他是注定要流浪的,他要在流浪中重新“与广大的事物确定联系”。更为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诗人对于命运必须的承担,他渴望故乡但不能永远拥有故乡——“你带着它在大地上游移/回来,然后再次离开……”。这种对于故乡主动的自我放逐,是一个真正的诗人更为深刻的精神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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