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个诗人写作的现代性确立,肇始于诗人与时代之间的自觉对抗以及对人的全部复杂性的揭示,用齐格蒙·鲍曼的话,即“意识到自身实践,是一个逐渐自觉的实践意识”。这种对抗和揭示,与尖锐、痛苦甚至悖论、绝望相伴相生——“我不能返回它的源头/这水流得那么急促……”,但“我也不能与之同流……”,而我“要到对岸去/河水冲击着/要把我带走……”。于是,宗宣在孤独无助中尝试着“单独存在,在沉静之中/蓄积着力量”,它要在那时代的洪水之上“做一次逆向飞行”——在宗宣的诗中,我们处处可以看见这种以体验为根基的揭示状态,并触摸到生命与环境、个体与群体、此岸与彼岸、灵与肉以及自我的分裂、错位、缺失之间的紧张关系——“这是我另外的一双手/替我取下放在高处的书/和灯盏,触抚我另外的身体……”“这是我身体的另一个空穴/我缺失的那一部分/这是我另外的那双眼睛/看见隐在事物背后的那一个……”。
7.宗宣诗歌总体呈现着一种端庄和持重的精神品质,其语言有着舒缓、从容和宽厚的抒情风格。同时,宗宣的众多作品也让我们领略了他写作的多重声音和影象。比如,在他的诗集中,不乏俏拔的形式主义意味浓厚的作品,这些作品相对于他写作的整体,具有“片断化”的倾向,它们自身也呈现为一种“特别的观察”“是从世界切下来”(于坚语)的部分。有的评论家认为,片断化写作缺乏某种集中的主题和精神底色,言说方式驳杂,难以形成一种写作的高度。而我认为,对于一个作者漫长的写作生涯来说,片断化写作是一种呼吸方式,它不以深化写作的精神旨归见长,却可以即时性地捕捉、释放灵感律动和修辞动作,借以对抗写作的沉闷。在宗宣的诗集中,以《高过楼顶的杉树》为代表的部分形式感强烈的作品,都带有即兴的性质。在诗中,诗人并不表达“意义”,而是在一种循环往复的纯美的语言节奏中,去探索、复归诗人悠然自在的感觉,这种感觉稍纵即失,微妙地考量着诗人语感的神经,考量着一个诗人与时代对抗的耐心。
注:文中所引诗句均出自《柳宗宣诗选》(长江文艺出版中国21世纪诗丛)
2008,5,6濯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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