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石作品:诗论(3)
2017-04-18 08:5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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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头小瑞兽吧。蝴蝶挽小吊带,
波光忽闪在花园深处涌起的轻蓝磁粉里。
“它”在写诗?一首失败之诗!
热锅上炒过头的芝麻。一粒黝黑隐喻。
哦,香气!麻烦是,呆惯了山洞,
即使蹦出来,也不像活在吵醒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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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有壮硕的小腿,现代性,意欲
给它网眼装透视。若想处理
光线在星空精确穿梭留下的物事,诗人
难免滑稽。戏剧性?还是个瘸子。
除了鲸鱼般强化语言内部或许可能的分析性,
有人的解套法是:碎裂笔尖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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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麻烦:汉语,至今仍置身魔幻又
铁青着脸的现实。只是一个
小麻烦而已?准备的晚餐有:花菜、豆腐
和一点点春泥。奉天承运迷魂术
谎称自迷。水晶谢罪后,还得扳手腕,
和自己,和腐尸中那滴肿胀得邪恶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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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农贸市场菜摊边研读诗论,
有人,用伪经召唤出壮硕枣红马,织锦般
马腹上,浮现着诗论隐文。耳朵啊,
一套,又一套,再一套,都是坚定的堤坝,
用以抵制别的坚定。较难解释的是:
人死如灯灭,坚韧的“诗”于阡陌间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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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干枯,假如疏远于赋和典籍互文的
典故。复杂些的人工造物,玄学派
之后,没能在诗中,取得如其本身的成就。
两个结果:“诗意”必然牵连流亡史
与政治的争夺;经验,这神经突触,
这语言之蚌对入侵砂砾含辛茹苦的自我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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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顽童,兴之所至挤爆嫩绿豌豆荚,
绿汁,看上去像喷射幽眇之物。
某些诗也如此,清新、喜人,却没有真的
成熟——有时,你甚至得不到一粒
豌豆。从顽童,成长为谙熟季节
轮转的农夫,枯荣必得多次锻造他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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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青枣的脆,无论是口感还是
音韵,“她”都更想锻炼其柔韧。
汉语新诗,谦卑于消化汹涌的问题而骄傲
于标准,曾完美、精深的标准——
或许,纠缠于诗好诗坏已是无聊斜枝,
羞耻愈加宽大,冒犯中,修辞树立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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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一层薄冰。远处有美学小艇。
如果现代文明运转心智,滑冰就有可能。
当然,若用柳条抽打本体论尖臀,
条条白霜线索,就会刺青般爬满你嘴唇。
且不说何以自救,单是“落水”,
法兰西那边,就有人翻译成康托尔集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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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每个微小事件,神秘的遣词,
都暗藏着文本间历史。这需阅读者睁开
地质学眼睛:地层剖面图,随目光
移动的豹皮般或隐约、或斑斓的湿地花纹。
洛阳铲可称手?技艺,红色阴影中
插进诗的身体,难免带出词语浓淡的泥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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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比乌斯带让诚恳的柳枝变身牛头怪,
清晰着呢,不是啥矛盾。钟馗捉鬼,
好像是许多人都相信的事情,可诗中仍有
大量鬼魂。如此看来,词语的
观音,必得仰仗恒河与克莱因瓶——
净水在?那“是”与“否”,如来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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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使右手的人,左手不经意涵养着
微妙品性。昨晚,当我用右手
轻搂着忙完家务活已相当疲倦的妻子时,
几乎没察觉,左手,早悄悄理了理
她发鬓。诗,从来只存活于苦涩不堪的人世,
喜悦但不刻意,一只左手温柔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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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凶悍的抒情,常在名词基座
灼出淤痕。迹近专制的主体,
若没风暴中反向螺旋的平衡,其手柄上,
难免泅漫开重瞳的暴力、血腥。
言辞之诚恳,实际上是座迷宫:
摊开手,彩云;握紧,苦雨浸泡掌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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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现代性,包含一些精英对自己
成就的深刻怀疑,怀疑我们今天看来
如此激动人心的革新、创造力——
从某种角度看,现代性,内蕴着对诸多
困境的激发,以及拥抱辩驳的机能;
另一说法是:现代性乃基督教之世俗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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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僻之人,适合于让词语耳垂返青。
高压电塔上小电工,远看决然一只浮动黑鸟,
实际上,他曾用十字改刀,旋开过
无数尖溜溜的螺丝钉。木屑中死者
还在长指甲!三天后,它会取回真正的
佣金。落日委实可眺,诗仿佛只是动荡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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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之洞见,总活在难以言传的部分,
但又非常具体。也许面貌晦涩,
但绝不是茫然混沌中的不严格、不精准。
若以神奇春山比拟,你模糊掉的,
不仅有摩天轮中的芝麻小人,还有
满月升腰间,一串钥匙静中脆响的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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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烧那精彩莫名的诗,在骨灰中拣出
一颗舍利?不,任何一首诗,都
不会圆寂,不会在意识之火、镜中之火中
放弃自己的血肉——其词语德行,
恰如鲜艳肉体,生于未来明暗的交谈,
颤栗于股股竞争火焰,如何注入她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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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的,无疑草蛇灰线,是踪迹。
追踪者最好有狗鼻子:针对词的荡漾、腥气,
针对伪装成精神的历史。追踪即重写。
若运气好,诗行间将出现一只天鹅,
她换气、划水,荡起层层迭加的涟漪。
你钻出来,身上水滴,像夕光拉圆的小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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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诗是胖的,有些诗则瘦瘦的。
从身体草坡缝隙渗出的涓涓细流,如果
被大象的长鼻子碰到,就会变胖。
批评家,本该是鹅黄色胖子!
孤单之瘦和悲伤之胖,让逻辑来不及准备。
诗更深处准备,从不喝伤感自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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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泻的。不容悬置的。世俗魔幻。
耻骨“对越来越多的东西知道得越来越少”。
既严峻,又自恋,溪涧之间的交谈
比浆果难。我们的纽带,如果想象成晚霞,
想象成钨丝,穹顶下抒情诗般震颤,
那你掩盖的东西,比“白发”还要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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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甘蔗样一句一句长在你身体里。
想咂出其中的甜,必得有喉咙的渴念、两排
好牙和唇舌的训练。是的,这说的
某类现代诗,时光的新形式和……深渊?
公众,有权拒绝它下旋的感光性敏感。
你嚼细的这一头,诗嚼另一头,滋味各自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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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种逻辑,都有它淡褐色的病根,包括
诗的逻辑,包括各种对逻辑的破坏
和不信任。将所有逻辑集合在一起生成的逻辑,
依然无法镜子般生成浑茫的表情——
诗,挑逗浑茫,在水面写下一首又抹去:
羽毛递来扳手,松紧那层修薄重力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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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拔草,肩肘一阵酸痛。游走的寒气?
是的。其实,不必看拔出什么,
一些诗人和诗,身上天生就带着寒气。
杜甫身上也有寒气,混合了急暮、潇潇落木,
但他,更带来了大枣和火红的枸杞……
空间、气机可一起拔,晶芒长在热掌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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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将自制烟卷品出精细鹅肝味的少年,
可写怪癖之诗?若积雨云呼应着
莱茵河畔秋风如胖妇,如石鲸鳞甲的掀动,
诗,或可用于坦途。不过话说回来,
沟坎兀自纵横,诗体各有分殊——
凿轻体诗,或,信息粘贴时代危险的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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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不纯然是诗,方为诗真正的样式。
但诗,还是在关于诗的牛栏里。
鼓吹不写诗更是诗人的往往都有灼热鼻息。
他们往外拱。诗越有活力时,拱得
就越起劲。再拱一步,就会遭遇个
牛逼说法: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