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者:汪继芳
第一次访谈
1999年11月14日,我带着南京师范大学96级新闻系的女生张亮去瑞金北村,做了韩东的第一次访谈。我和张亮到达之前,刘立杆与太太王陵已经坐在了韩东的客厅里。见我要采访韩东,刘立杆不但不回避,反而兴趣极浓,说要搞搞韩东,他常常把我的采访提纲拿过去,字正腔圆地念出来,有时他还抛开提纲,即兴发问。
一、我不是一个很自恋的人
汪继芳(以下简称汪):你是几岁随父母下放农村的?
韩东(以下简称韩):八岁。
汪:苏北农村的生活给你带来些什么影响?
韩:带来哪些影响,没有总结过。
汪:问第二个问题……
刘立杆(以下简称刘):不行,得说,不能放过他。韩东,我觉得你有两个身份,包括写作在内,一个是城市的身份,一个是农村的身份,而且这两种身份在你的小说里同样的强烈,你的小说可以分为城市题材的小说和农村题材的小说,我觉得你写农村的小说特别自在、特别自由、状态特别放松,在城市里你总有一些边缘的、抗拒的、不习惯的,用的是这种方式,我想这种面貌是不是跟你下放的生活、童年的经历有关系?
韩: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现在很多人,特别是知识分子,都愿意把农村作为他们的精神家园,作为一种乌托邦,那是对农村不了解,农村也是社会嘛,农村的那些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嘛,对吧?反正我觉得乡村生活对于我来讲,不是一个家园式的,不是一个乌托邦,不是精神的家园、精神的园地、最后的归属,这些概念都和实际上的农村生活没有关系。农村嘛就是空气比较新鲜,然后就是种的蔬菜,自己种自己吃,挺新鲜的,这个对身体有点好处吧,没有所谓的什么力量的源泉,我觉得够不成这个东西。
汪:大学毕业时怎么会分配到西安?
韩:这个算是发配吧,在大学里就不安分嘛,搞文学社,后来这事儿弄得很大,反正说来话长。在大学里就开始对抗。
刘:对抗什么?
韩:对抗那些不自由的东西。因为那时候就开始写诗,我们也搞文学社,就对抗一些精神上的压迫、体制上无处不在的这些东西,结果,那只能是发配啦,没有办法治你,那就是分配工作时治你,从那个什么意义上讲,我的工作分配得是比较差的,因为不能去北京的那些人也基本上能回到家乡。这算一种惩罚吧,分到陕西财经学院。
汪:在南京的单位里待了几年?
韩:一九八二年毕业到一九九三年辞职,一共在单位里待了十年。西安二年,南京八年。
汪:你是怎么给学生上哲学课的?
韩:首先考试都让他们过关,不为难他们,在这个地方不实行什么老师的权威,这个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咱们这门课就是宣传,它的目的就是非常荒诞的。但是教学大纲上有这门课,学生都必须过,就没有必要在这方面为难他们。
刘:你上课是照本宣科呢,还是说一些跟课程不相关的什么大放厥词啊?
韩:没有没有,也不大放厥词,也不照本宣科,只是讲跟考试有关的,比如说要考什么,要求他们背下来或抄下来,然后也不攻击这些东西。基本上是娱乐课吧,讲一些他们感兴趣的,时间要过得愉快一点,讲点飞碟哪(众笑)、野人哪、地外生命哪……
刘:哦,外星人。
韩:讲点什么情感上的事情哪……
刘:(怪腔怪调的)那你的学生喜欢听你的课吗?
韩:喜欢。当然喜欢。他们在课堂上讲话,睡觉,不来上课,都没有关系。
汪:做了10年的马列教员,而你又从事这样的写作,这是否是你辞职的主要原因?
韩:不是的,如果不教马列教中文,我更得辞职。马列和文学关系还不大,中文和写作关系更密切一点,那套学院的东西跟那种创造的因素相去太远,而且构成干扰。
刘:是时间上的问题?
韩:绝对不是。
刘:精神上的?
韩:是那种东西本身它会模糊你的思想。我觉得大学中文教育,它跟艺术写作完全是两回事,因为它又冒这个之名,所以就危害性更大。当然哪,你可以去搞研究,可以搞文学研究,但你要去搞文学理论研究,我觉得在中国这个地方那是很可笑的事情。我觉得教马列跟写作这件事,冲突还不是很大。
汪:那是什么原因辞职的?
韩:就是在一个体制下生活,有人管着你,这个很可怕,还有什么上级下级,有领导,还要开会,还要守纪律,要为一些非常虚无的事情浪费生命。这些事情我觉得和我的天性不相容。
汪:当初,你与小君志同道合,后来你们分手了,你是怎么看这一段婚姻的?
韩:这段婚姻没有什么特殊的,与别人的婚姻开始结束我觉得是基本相象的,没什么特殊,跟文学关系不大,我们结合也不是因为文学,分手也不是因为文学。文学只是一种材料性的东西。
汪:听说你是个飞碟迷?
韩:我不是飞碟迷,这个定义不准确。我对这种神秘的事情还是有兴趣的吧,对在现有的知识结构范围内,得不到解释的事情还是有兴趣的。但是像目前飞碟也成为一种文化,通俗文化,通俗文化与通俗文化之间它有非常相同的令人厌恶的浅薄的东西,我不是喜欢这种文化。我只不过是个人的兴趣,对神秘的东西有兴趣,愿意知道它。
刘:哪些东西是你认为神秘的?
韩:世界上神秘的事情太多了,在日常生活中也到处充满着神秘,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对动物、对植物、对自然,我觉得都充满了神秘,对于我来说都显示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神秘的符号。我对这些都有兴趣。但我对上班没有兴趣,因为上班没有什么神秘。
汪:你帮《芙蓉》做了多久的编辑?你的编辑思想是什么?
韩:已经做了一年。编辑思想没有什么特殊的嘛,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像我们国内,一个作家、一个写作者,他要成功,刚开始时不能通过出版社,他通过杂志发表,先在杂志上发表,然后出书,它是这样一个渠道。那么特别恶劣的就是我们现在所有的杂志、编杂志的人,都是国家分配的工作,他既不是出于自己的热爱,比如说你喜欢编杂志,他既没有热情,也没有专业经验,只不过是一种工作。这个东西很可怕。很多有才能的或无才能的你必须通过这一关出来,但这一关又掌握在一些麻木不仁的人手上,比如说你是中文系毕业,你是什么硕士、博士,这个东西说明不了什么。三十年代有很多杂志,那些杂志就不一样,它是酷爱杂志的人编杂志,是欣赏家编杂志,至少他是出于自己的目的在那儿编杂志。但我们现在就是你想编杂志,却没有办法编杂志,你不想编杂志的人,他把你分配到那儿去编杂志,因为有很多报偿很多利益,所以也有很多人争相去编杂志。所以谈什么有眼光好的编辑啦优秀的编辑,其实这都是比较而言,只是在这些人当中,有些人比较接近编辑的标准而已。我觉得事情荒唐就荒唐在中国的写作者他必须得通过杂志来出现,那么这些杂志又控制在一些什么样的人手里,他的基本成员是什么样的,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去编这个杂志,这个事情就荒唐在这个地方。所以对于中国当代的年青的诗人、作家,这个事情就变得尤其严重。我想至少我是一个热爱编杂志的人。以前我编《他们》编了10年,民办刊物,那么现在我再来编《芙蓉》,其实不是编,是组稿,那么肯定这里面我有着自己的鉴赏力,但不是由于利益驱使,这是个最基本的东西。在这个基础上,这个编辑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那个编辑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这种区分才有意义,你连这个基本的水准都达不到,完全对文学一无所知、麻木不仁,你去编杂志?所以有时候中国的作家处境非常困难,他碰到的都是一些这样的杂志。这实际上还是体制问题,那些编辑也没有错误,他从自己的生存出发,他生而为人,在社会上要占有一定的份额,他干这个工作,他也没有错误,还是一种体制的问题。
汪:99年第3期《文学自由谈》上,有篇《化学元素与诗人之对照》态度恶劣,类似这样的文章,你看了怎么想?
韩:基本上没有什么想法,也习惯了。现在大众媒体时代,别人要知道你,要谈论你,总是以他的方式,取悦于读者和听众的方式,来谈论你,跟你自己做的事情、跟你自己的实际存在没有太大关系。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就非常愤怒,就觉得别人侮辱了你,这不是一对一的关系,你整个是一个人,你身陷在时代的格局里面,这个东西是谁都不能逃脱的。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而且我不是一个很自恋的人,觉得自己那么的重要。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文论报》上有一个老作家叫韩冬,冬天"冬",以前也写过小说,他现在改成了跟我一模一样的"东",那么我在上面发文章,他也在上面发文章,《文论报》也不做区别。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能跟它的主编说一下吗,或者是在你的名字前面加一个南京或者江苏?但是我觉得这不符合我的想法,我觉得人不应该这么顾及自己的名字,他骂就骂吧,或者说他不利于你就不利于你。有很多批判文章闹了很多误会,把他的一些言论(笑)加在我的头上,这种事除了有点幽默之外,没有太大的感觉,我不是那么照顾自己。但是我写东西还是比较负责的,只要是从我这里出来的,就必须为它负责。但是你对作品的负责,和对于你作为一个作家的名声的顾及、对自己羽毛的爱护,这是两回事情。我绝不可能像韩少功一样跟人打官司,别人侮辱了我,对我的作品怎么曲解了,或者我的名誉有什么受损的,我的心理怎么受到了创伤。有些人喜欢这些事情,有些人表面上反对这些事情,但实际上挺热衷这些事情,总能激起他很强烈的情绪,那么我觉得这些事情就特别无聊,属于大众生活的一部分,我肯定是不会参与这些事情的。
二、中国没有真正的评论家
汪:诗歌写作中,你"拒绝隐喻",我很喜欢这种提法,这是你在哪一年提出的?
韩:首先这个前提就是错误的。我从来就没有"拒绝隐喻","拒绝隐喻"是于坚说的。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这种蠢话。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很多评论家批评我的东西,你的诗他看不懂,但他们就开始总结。比如说讲到我的诗歌,上次开新生代会议,崔卫平还问我,说她想跟我谈一谈"日常生活"问题,说你在八十年代提出这个"日常生活"什么什么的。我说这个"口语化"、"日常生活"我从来没有提过,不可能,她一下子就蒙掉了。蒙掉的原因就是他们认为你是在一种原则下进行写作,在一种美学的很僵硬的教条下进行写作,那么你的作品出来了,他又不读作品,或者读不懂,然后呢他开始给你总结,你是"口语化"的啦你是"日常生活"的啦,然后评论家们就互相抄袭,以讹传讹,到最后他就认为这话是你说的,而你也是按这个原则去进行写作的。其实在第三代诗歌这个问题上,很多像那个"市民化"、"口语化"、"日常主义",那些东西我一概都没有说过,我只是强调口语它是一个很生动活泼的语言,你不应该去排斥,没有另外所谓的诗意的语言。但是我没有主张要用口语化去进行写作,这种说法都是很荒谬的,包"隐喻"都是。于坚他提了很多东西,然后理论家们对他很感兴趣,是这样的。首先我不跟理论家们谈文学谈艺术,我的言论基本上都是在这个之外的,我谈论"民间",我谈论的是"立场"问题,谈的是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立足点,在我们和体制的关系中是一个什么位置,至于你进入到文学这个领域,我觉得那是很神秘的,你要保持它的这种神秘性,它具有创作所不可替代的部分,否则你不需要创作,你不需要写作。但是理论家们他不行,你的作品给他,他不知道,他非要听你说两句,你如果不说,他代你说,代你说完以后然后问你,这是不是你说的?如果你含糊其词,过一阵子他就说当时你点头的这不就是你说的吗?你不是这样写作的吗?而这个东西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东西?多么荒诞的一个东西?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说过。这里面的逻辑是很混乱的。
汪:什么样的诗是好诗?
韩:好诗都是很直接的,不管它是什么方式写出的。任何方式、风格、形式都不能说明一首诗是好的还是坏的,这里,文学分析应该止步。文学是特别感性、直接、神秘的领域。
汪:你父亲的小说你读过多少?
韩:读过一些,没有全部读完。我父亲死后就出了一本书《方之作品集》,但是我没有读完,这个大概是情感原因,我觉得很仔细很认真地从头全部读一遍,挺难过的吧,我一直没读。
汪:他的遭遇为什么没让你对写作产生畏惧心理?
韩:我觉得我不可能从这个地方着眼来想这个问题,考虑我父亲的命运、我作为一个作家的命运,我不可能从这个地方着眼,他遭到什么不测,个人命运的得失,我不会从这个地方着眼。我想的只能是,是什么东西限制了他,而不是从非文学的角度去考虑。文学给你带来利益,给你带来命运上的伤害,我觉得这个不是我思考的问题。反正你写作也不是为了飞黄腾达,你也不是为了趋利避害,如果一个人写作是为了趋利避害,从这个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情的话,这个事情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不从这个角度去想这个问题。
汪:据你妈妈介绍,小时候你是喜欢画画的,怎么又搞文学了呢?
韩:这没有什么,小时候干的事儿多呢,儿童根据天性他喜欢的事情很多,他没有持续下去,没有成为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这个很正常,不存在什么转变和变化。
汪:你怎样开始小说创作的?
韩:怎样开始?你读了很多小说以后,你就开始想自己写两篇,然后你就开始写了,这个是自然开始的。
汪:你早先是写诗的,为什么又写起了小说?
韩:这个问题大家问过无数遍,诗到小说,从诗到小说这个东西又不是从结婚到离婚法律部门要公证一下。这个事情是很自然的对不对?
汪:我很想写小说,为什么写不了呢?
韩:怎么写不了呢?想写你就写啊,你主要是畏惧失败,你要写了不成形的东西可能就会怀疑对不对?我觉得这个问题就不要这样去考虑,你想写就去写。当然你最后成为这方面的专家,你对小说有一种自觉的意识而不是非自觉的意识,那我觉得是逐渐形成的,我从来没有什么顿悟,突然有一天让我感觉到什么东西了。我觉得这个事情都是自然形成的。你比如说二十年以前我也不知道我会写小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会写小说,二十年以后我会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根据我的设计,如果二十年以后我活着的话,去干嘛干嘛,我不是一个按照计划去生活的人,有的只是短期的计划,没有根据自己的一生设计出那么周密、完整的计划,这种计划是特别可笑的事情,因为你可以想一想,不用讲十年前,就是两年前,你对两年后的这种预计,你要得到什么,包括生活当中、工作当中,你在那儿想,做美梦,你想得可好,可是两年之后,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且是巨变,但这些事情都不是你两年前所设想的。所以人不要设想未来,想未来也是白想、空想。
汪:你第一篇小说是什么时候写的?
韩:我第一篇小说是八四年或八三年写的,离开西安的时候。在八四年就发过小说,叫《助教的夜晚》。写小说写诗不冲突不矛盾,想写就写,我现在还在写诗。说不定下面我还想写两篇论文,说不定还想写一个话剧,这些都是兴之所至的事情。但是你干任何一件事情,我的意思就是要非常的认真,这是我的原则,要不你就不做,要做你尽量把它做好。我现在每天和每天的想法都不一样,冲突也会很多,有时候比如有一个计划,第二天就推翻了,如果现在要写一个话剧,写一个剧本,那么这个事情也是能够达到能够做到的,但是我时间有限、精力有限,年岁也不绕人(众笑),我应该去干什么好?我是从这个角度去设想事情。我觉得在一生当中,这是一个在智力上、经验上各方面都比较成熟的阶段,你有可能写出一生当中最好的东西,当然这只是跟个人比较,你到了六十岁,可能老年痴呆了,或者三十岁以前少不更事,这个时间是很宝贵的。那么在这个宝贵的时间你不管干什么事情,总比年纪大一点或小一点要好,所以就要想你该干什么,计划是这样设想的,而不是说某种体裁能够左右我。
汪:在你的文学道路上,得到过谁的帮助、启发或影响?
韩:对我的影响肯定是整体性的,并不是说某一个个别的人对我的影响或刺激,尤其是"师傅领进门"我觉得好像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我觉得没有这种一对一的关系。比如像卡弗,他特别留恋契珂夫,他的生活也是完全照着契珂夫的生活去过的。我绝对没有,这怎么可能呢。当然我读到好的东西,对我的刺激是很大的,那么这个刺激的大就是我要大声疾呼,这个东西是好的东西,我会告诉很多的人,把这种喜悦让大家分享。觉得哎呀真是写得太好了,激起我这种情绪的应该是有很多的,不是说没有,但你说我和谁的这样一种关系是一种师承关系,或者是一种崇拜关系,我觉得在文学上没有。
汪:你怎样工作?你是等一篇小说成熟了才动笔吗?还是边写边构思?
韩:在整个大的过程当中,你的工作方法会变。我从十九岁开始到现在,整个没歇过,变来变去,狼奔豕突,有时候这样写,有时候那样写,工作方法经过很多的调整,有时候又回到原来的方法。我一直希望能够比较稳定下来,找到一种适合于自己的方式,现在逐渐觉得有点成型,还不是完全清晰。至于每一篇小说、每一首诗歌,它的产生我觉得从具体的物质环境或者是方式方法来说,那都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汪:还记得《障碍》的写作经过吗?
韩:《障碍》有一个结构,想得还比较清晰,就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这样一个结构,然后互为障碍,双重障碍,因为中间有一个女人,两个朋友的关系受到了损害,这个女人是这两个男人之间的障碍,那么,这个人和女主角之间,也可能发展出一种关系,但由于是朋友,在他们之间又构成了另一种障碍。这个结构,我在写之前就设想好了的,至于具体的内容、一些细节,那都是在写的过程中产生的。
汪:你的《古杰明传》有人说是你最好的小说,好看、深刻、高技巧,说有了《古杰明传》,韩东再也不是从前的韩东了,这篇小说不仅是方法的变革,也是题材的变革。你怎么想到用这种形式写这种人物的?这个人物生活中有原型吗?
韩:这个有原型,我一个朋友,中学同学,确实被枪毙了,我一直想为他做点事情,这是第三次动笔写,前面两次写都由于方式不得当或者情绪上的问题,都没有写下去。这是第三次,第三次我觉得找到的这个方式还是比较恰当的,因为这是一个悲惨的故事,一个人的莫名其妙的奋斗和莫名其妙的死亡,非常悲惨的故事,但我这个方式是油腔滑调的,甚至语句都有一种抑扬顿挫的押韵的感觉,这觉得这种方式和题材之间它形成了一种张力,特别适合。但是这种方式我只能用一遍,我不可能再用这种方式去写另外一个东西。当然讲到我好的小说,我觉得它算一个让我自己觉得感动的小说。好的小说还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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