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文学

韩东访谈录:“我们想做的只是放弃权力”(2)

2018-04-20 08:3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刘:题外话,你最喜欢自己哪一篇小说?

韩:最喜欢的有《古杰明传》、《杨惠艳》、《我的柏拉图》,这些都是我很喜欢的,还有中篇《同窗共读》、《障碍》,都是我比较喜欢的。还有短篇《乃东》、《长虫》等等。

汪:你怕不怕读者对号入座?

韩:读者对号入座?首先……

刘:我讲个题外话,朱文有一次开玩笑,说你的写作叫报告文学,说你跟鲁羊的小说方式上有点像报告文学。

韩:首先,我觉得读者他不可能对号入座,所有对号入座的人都是他妈这些朋友,知道一些私生活,然后去进行对号入座,那么这个也无所谓啦。为什么无所谓呢?第一,你的私生活朋友们基本知道,你再把它写出来,那也无所谓,他们反正已经知道了,这是第一。第二,你写出来的也不是你的私生活,他们一看也就明白了,不过说,啊这个有某某的影子,有谁的模样,这个东西我是不怕的。我怕的是伤害别人,我的朋友说他写的是我,觉得受到伤害了那就完蛋了,这个是我要考虑的问题。而不是说我的生活遮遮掩掩的,我觉得我的生活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这个无所谓的,没有什么东西必须要珍藏的,或者说需要保密的。我觉得一个人没有必要这样嘛,至少我不是这样一个很紧张的人,一点狗屁大的事,我觉得挺光彩的(笑),你都不愿意让人知道,弄得像做贼一样的。

汪:什么样的评论家可以评论你的写作?

韩:我觉得中国没有真正的评论家。真正的评论家他不是特别在乎自己的体系、系统,在乎自己的尊严。我觉得我们中国评论家从人格方面讲,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倾向,从人格方面--不讲技术怎么样,他们使用的技术我觉得都是毫无意义的,这个不谈--就是从人格的层面上,他老是在和艺术家和作家争夺荣誉。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他想到的首先是自我,慷慨激昂的时候他就自我感动,他给你了赞扬的时候就觉得你应该感谢他,他如果是批判了你,他要给你留下印象,让你觉得他是一个不弱的敌人,是一个对手。我觉得这种东西属于一种人格上的缺陷。至于他们那种评论方式本身,我觉得也是没有意义的。我觉得好的评论家也应该是无视于作者的,他的信心不应该从作者那里得到,他也不应该去嫉妒作者的才能、作者的荣誉,他也不应该有一种感觉,就是说我是在为人做嫁衣裳。所有的这种正面的反面的感情,围绕着和作者之间的感情,我觉得都是没有必要的。如果我是一个评论家,我就不需要作者来赞赏我,也不需要作者觉得我是一个对手。从评论方式上说,我觉得他们就是太陈腐、太书卷气,没有那种直指人心的力量。所谓评论,那就是要评要论。他们从语言的层面来讲,太缺乏才能,他们玩弄的是逻辑,让别人觉得莫测高深,而不是说把一个东西说得非常直接、分明、生动,我觉得这个是没有意义的。别人看了他的评论,然后就会对他所评论的小说产生这样的印象,这个印象就是可能这个小说太复杂了、太莫测高深了,不会产生一种兴奋。那么,好的评论家,他评论这个小说,读者就想去看这个小说,不是因为它了不起、很复杂,而是因为这小说可能很有趣。评论家就必须把这个气氛调节起来,有时候他就像节目主持人一样,他主持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应该把这个气氛调节起来,而不是让别人觉得莫测高深,是这样的。有时候评论只是一两句,在日常生活谈话里面,对作品的某种感受,讲得非常直接、鲜明、生动,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评论,但是我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评论。这不是一个能力问题,评论家们确实是有能力的、有智力的,主要是他们通通不能忘我,围绕着他是否说得高级,是不是丢份,这种杂念太多,妨碍了他们。

刘:而且中国评论家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先要有一个理论,他不是从一般的感受上来评论,他太在乎自己的东西,他要映照他那一套东西,他缺乏一种直接性。

汪:对你的诗歌、小说写作,你自己能作个总结吗?

韩:我不断地进行总结,但问题是总没有结论,今天总结,明天就推翻。我觉得思考是一个流动状态,思考如果仅仅是为了获得某种结论,那就是学者们、教授们的思考,艺术家从来不这样思考。艺术家们的思考,是保持一种思考的状态,永远处在那种状态之中,这种状态本身它产生活力,而不是说一劳永逸地去解决问题,得出一个坚不可摧的结论,这种思考对于艺术家是没有帮助的、没有意义的。

汪:对那些有志于文学的青年你有什么建议?

韩:没有什么建议,能有什么建议?我又不是权威,有什么建议?

三、传统是垃圾,民族主义是狗屎

汪:评说一下当代诗坛、文坛……

韩:诗坛、文坛,对于我来说都不存在。

汪:行,那你就不说吧。

刘:不行,就放过去?怎么可能呢?总要谈一点,你就谈当代诗歌吧……

韩:当代诗歌,那就是个人的问题嘛,你比如说有杰出的诗人的存在,那这个诗歌界、诗坛就成立,就有意义,如果没有这种好的诗人的存在,它虽然有诗坛、有诗歌界,那这个诗坛、诗歌界是没有意义的嘛,毫无意义的对不对?当然我觉得从这个角度讲,当然有好的诗人哪。

刘:那就是说,你对从80年代开始到现在,整个的诗歌有什么看法?

韩:中国的问题比较复杂,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现在改革开放,我觉得和综合国力也是有关系的,中国人的自卑情绪首先是物质上的,物质上的导致了精神上的全面溃败,因为中国是个穷国,这个前提怎样地深入人心,怎样地伤害了写作者的灵魂,这个是一个前提性的问题。

刘:但是有一个东西比方说,从艺术史的角度来说或者从艺术现象来说,有一些艺术家,无论古今中外他们处境都是非常不好的,比方说梵高等等,他们的处境,不管他属于哪个国家,是否发展中的国家,是否经济特别发达的国家,从他本身而言,他自己的生活境遇是非常糟糕的,但是他仍然做出了很棒的东西,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东西?

韩: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个人,我就讲整个的倾向,整个的倾向在精神上就是作家、艺术家处在深深的自卑感之中,不管他是以什么面目出现。这个归究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当真是当代人的精神生活挺贫困、或者是特别的贫困,和西方国家比?我觉得也不是这样一个问题,这个自卑感就是产生于中国是一个穷国,那么现在的居主流地位的,在世界范围内,居主流地位的这种话语权力,那就是一些富裕国家的。一些超级大国的,欧洲的欧美的,这个是显而易见的,这种连带关系,这种物质上的,连带到比如对于文学艺术、对于我们所做的工作的思考,这种连带关系我觉得是一个研究的切入点。为什么中国人一会儿表现出毫无知觉的自大?为什么有时候又那么地自卑?最关键还是中国是一个穷国。如果说中国现在是一个富裕的国家,是一个世界上的超级大国,那我觉得中国的艺术家们很可能他就不那么自卑了,甚至是自大的,但那种自大和现在的这种自卑,都和文学的现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觉得一个艺术家,他的独立的意识、独立的人格是特别重要的。为什么我们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西方?为什么我们不谈论非洲?为什么我们对非洲一无所知?虽然我们对第三世界饱含同情,但是我们对第三世界,比如说文艺思潮或者说它的思想和文学领域内发生的事情,我们一无所知、也没有兴趣。为什么西方强国对中国也是这样莫视?就是一个综合国力的问题。

刘:那作为你的写作呢?在这么一个国家,你的态度是什么?

韩:这个态度很简单嘛,因为这些都跟文学无关。这只是一个国家的力量对比问题。真正的艺术家应该无视于这些,他的思考不能以此为基点,也不能以此为结论。但是我们大多数的写作者、大多数文学艺术的爱好者、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人,都处在一种极深刻的压抑状态,这种压抑的状态我觉得就是一种国际化的经济形势的不平衡、综合国力的悬殊的差异所导致的,这是莫名其妙的,但是又是一个现实。为什么我们对西方作家那么津津乐道?了如指掌?如数家珍?而西方的作家谈起中国文学来他一无所知?他也不想了解,这是否就意味着真的他们就更牛逼?而我们就相对不牛逼?我觉得问题不是那么简单,根本不是那么简单,就像我们现在从来对非洲这样一些穷国它的思想者、艺术领域内发生的事情,我们也没有任何兴趣一样,这个是特别简单的一个问题。但由此产生出来的民族主义,你西方列强越是瞧不起,我们就越要中国化,越要宣扬本民族的东西,但实际上你还是在这种关系之中,还是一种自卑情绪在作怪。我的意思不是说觉得我们中国的东西就是很牛逼,你越觉得我们不牛逼、越不想了解我们,我们越是要固步自封,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鼓吹民族主义,没有鼓吹传统。我觉得传统是垃圾,民族主义是狗屎。

刘:有一句话特别反动,叫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句话特别反动。

四、我们这种斗争绝对不是为了获胜

汪:问卷这个形式是怎么想到的?

韩:这个形式就是我们要说"不"。因为这种格局、这种分野、这种压力出现了,而且这个时机也已经出现了,我们必须这样做。我们不这样做的话,那我们将背叛自己。因为眼看着就要德高望重起来,眼看着就要人模狗样起来,眼看着就要衣冠楚楚起来,我觉得这个太可怕啦。难道我当年二十岁起开始写作,然后我就要变得像那些人一样吗?成天他妈的去开会,然后去题词、去出书,然后像个人一样的,我觉得这个景象是特别可怕的。我觉得"断裂"出于一种基本保存的本能,这种自我保存就是坚持你文学的初衷,我们当年那么贫穷,我们办文学社,我们写诗。我们想干嘛?我们不是说要统治全世界,我们也不是要混得人模狗样,我们就是对文学有一种原初的信任、热爱,这个是不断地回到起点。当你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不那么单纯了,当你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就会和咱们国家的文学结构产生关系,那么在这个大势所趋之下,你只有一条路可走,这条路就是你成功,你扬名立万,你成个人物,这是非常庸俗不堪的事情,与文学的本质是背道而驰的。所以我们现在强调的也不是什么艺术风格的问题,因为艺术风格它是由人的物质生存连带出来的东西,所以我们必须这样做,必须反抗,必须反击,必须划清界限,必须坚持我们自己的原始初衷。但是以怎样的一种形式?那还是一种非常具体的时间内产生的一种东西,当时具体的方式是朱文提出的,我是完全赞同的,必须这样做,不这样做就非常可怕,不这样做,我们就会在文坛占有一席之地,然后呢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大家抬着混,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那就是很可怕的事情。

汪:当初做这个行为时,有没有想过它的结果会是怎样?

韩:后面的结果跟我们设想的也差不多。因为我们这种斗争绝对不是为了获胜。很多人描绘我们是为了一种权利,一种利益,为了打倒对方,为了独霸文坛,他们老是追究我们的动机,而他们所理解的人去做事情的时候,唯一的动机也就是利益,所以他们这样解释我们也不奇怪。但是我们说我们是为了文学为了怎么怎么,当然别人也不会相信,但是其实这件事的结果,就证明了这一点。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我们进一步地把自己孤立起来了。我们想做的其实不是获得权力,我们想做的只是放弃权力。因为权力对文学艺术的干扰是十分可怕的。

汪:刘立杆说你为"断裂"整整忙了一年没有写作?

韩:没有没有,我一直在写作,这个事怎么会让我不写作呢?

刘:我的意思是你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搅扰。

韩:没有没有,这种事情怎么会影响我的写作呢?我只是在斗争中觉得热情高涨(笑),写得更好。

五、在一个没有信仰的人那里爱情必然倒塌

韩: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刘:问题很多啊,每个问题都可以引发很多问题,你必须要追问,但是你没问。韩东,你谈谈对爱情的看法。听说你是个飞碟迷,但是你否认了,其实不是飞碟,是神秘之物,爱情是神秘的吗?因为我觉得爱情是神秘的。

韩:爱情我写过一篇《爱情力学》,你去看就完了嘛。

刘:爱情在我们看来,往往是有血有肉的,是非常让一个人兴奋的,是非常愉快的一个事情,它肯定不是抽象的,《爱情力学》你把爱情抽象化了,把爱情放在各种各样的关系当中,放在一个力的场当中。但是具体的爱情有具体的血肉……

汪:好了,你说得太长了。

刘:那我不说了,但访谈就是交谈嘛。因为你这种方式,你跟访谈的对象完全是交流的关系,这变成我的访谈了(笑)。

韩:爱情?爱情就是宗教的替代品嘛。很简单。

刘:对你来讲,爱情就是宗教吗?

韩:对我倒不是,但对当代人就是这样,当代人没有信仰。当我没有信仰的时候,爱情就是至高无上的,但是也证明了它的虚弱,你把它放在那个位置上,但它不配,它不能承当,不能担待,所以在一个没有信仰的人那里爱情必然倒塌,必然倒塌。你只有把这件事情把它放在恰如其分的位置上,你不是那么焦虑,跟它的关系不是那么紧张,我觉得这件事情才可能有一个良性的结果,否则这个事情肯定是恶性的,恶性可能发生在你这方,也可能发生在对方那边,两个人同归于尽,这都有可能。现在的人爱情失败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把爱情看得是至高无上,爱情一旦倒塌以后,就要自杀,或者就要堕落,它把一种本来不能支撑你生存的东西,用来支撑你的整个的生存,它是构不成比例的,绝对是这样。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汪:那支撑你的是什么?

韩:支撑我的是爱。可能不是那种男女私情,男女私情这个东西我现在就觉得,怎么说呢,这东西很可怕,有破坏性,它的破坏性多于它的建设性,因为它是假的宗教。

六、雷锋是个螺丝钉,人怎么会是螺丝钉呢?

汪:张亮,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问。

张亮(以下简称张):那好。韩东,你对你现在这种生活状态满意吗?

韩:相对而言应该是满意的吧。有一个最大的品质就是自由,不用上班,没人管着,特别自在,反正我是特别不适应被人管着。

刘:可是自由也是有代价的。

韩:你说什么代价?

刘:没有享受到所谓的一个单位的种种好处啊福利啊,甚至在我们这个变化特别大的社会里没有自由职业的各种保障,是这个代价。

韩:耶稣曾经说过:你们要学田野里的百合花,因为它从来不想明天。人哪,老是在想明天,想那么多干嘛,不要想那么多。

张:那你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做自由职业,还是在大学教书?

韩:一开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我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好得很的,扶老携幼的(众笑),后来想所有的机关、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是一种等级制度,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压迫。

张:都是啊?

韩:那肯定都是。当官的,树立权威,当兵的,他要反抗,然后他要爬到那个位置上,把他踩在脚下,这是一种力量对比,很恶性的。所以所谓文明人就要被这个社会塑造成有用的,就像雷锋说的要成为一颗螺丝钉,拧在哪里都要闪光,这是很反动的。人怎么会是螺丝钉呢?人是有爱憎的、有头脑的、有灵魂的,上帝赐给你的,但现在这些都没有用,螺丝钉要这些干嘛,螺丝钉就是要你到哪里你就到哪里,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是很反动的、很可怕的事情。人不是东西,人有灵魂的,而螺丝钉没有。雷锋是个螺丝钉,我的天哪。

张:你觉得写作有什么意义?

韩:相对意义,不是绝对意义。人工作、生活,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有意义的但这个意义不太清楚,是未明的。我并不能讲我写作,就比做其它的事情更高尚或者更有意义,没有这样的感觉,但至少你做事情的这个方式是自由的,其它的事情也可以很自由,像汪继芳她可以自由地做她的事情。但是在一种机构里、一种系统里面,你要是做事情,很多人也认为他在做事情,但不过是为了满足系统的要求,像大学就是这样,人很变态的。从小学开始上学,然后通过考试,一生都在考试,考博士,考博士后,你为什么要考这些东西,你并不是对这个专业有多热爱,你并不是不感到劳苦,而是说它有荣誉,这个荣誉是系统里面的。你博士后,就比博士他妈学问大一点,工作好找一点,报酬要多一点,这个系统给你安排了各种位置,这个所有的位置它都有物质性的标志的,这就是等级制度。做事和做事还是不一样的,有时候做事它是一种内心的满足,他能体会到一种东西,有时候做事他那种满足是来自于外界的,它是可以互换的。像我通过写作我能感觉到满足,我并没有说我写东西就比别人高尚,绝没这个意思。像有些人做自由撰稿人、自由记者,他觉得特别满足,金不换,他觉得这个工作本身很对他的胃口,这个就是很难得的,而不是说由于这个工作能够交换到什么东西,交换到地位啊金钱啊权力啊,这些就像硬通货一样,这些都是可以交换的。有人写诗写不出来,他去写小说,有人写小说写不出来,他去做生意,生意没做好,他去当官,对于他来讲,不管写诗写小说做生意,对他都不是一种本质上的需要,他都是为了获得一种社会地位、一种报偿、一种硬通货,他可以交换,甚至计量都很精确。

张:那你是不是觉得人不应该这样子?

韩:不是应该不应该,因为很多人他没有别的办法。

张:为了生存啊?

韩:为生存没有办法,人要自由就像老刘讲的,要获得自由那是要有代价的。这个代价不是说有没有物质上的报偿,而是要克服很多的阻力,比如说你要干嘛父母不愿意哪,或者是社会不能容忍哪,所有所有都是阻力和障碍,然后最后就算了,按照别人的需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什么什么样的一个人,是符合别人的而不是自己的。

张:符合自己他是不是应该活得很快乐啊?

韩:快乐的人太少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快乐的人?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是快乐的,他可以有某种补偿,但是不快乐……

【鲁羊来电话找我,等我接完电话回来,发现录音机已停止了工作。原来是电池的电已耗尽了。】


第二次访谈

1999年11月20日,我又来到瑞金北村,问了韩东以下几个问题。

汪:现在很多人在谈"知识分子"这个词,你认为什么是"知识分子"?

韩:首先我不喜欢这个词,这个词有一种道德优越感,说这个词的人感觉自己就是知识分子,是自我辩护。我从这里读到了一些等级制度的东西,似乎是知识分子就可以高人一等,这是荒谬的,这个东西可以藏污纳垢,称自己是知识分子的人其实他很平庸。

汪:为什么别人说你们这帮人是流氓作家?

韩:因为他们对文学作品进行道德判断,将你描绘的现实偷换成你的主张。

汪:有些人说你是南京这帮人的舵爷、老大,这些词你反感吗?

韩:这是从世俗权力的角度来理解我。我个人很反感这个,其实我做的就是服务。服务和斗争。
 
【韩东在繁忙的写作、编务中抽空看完了他的访谈稿。12月1日,他将访谈稿送到我家。订正后的"访谈录",除了改正我的错别字与一些标点符号,保留了谈话时的原貌。另外,韩东在第一页稿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他的两个要求:"我谈话部分中的数字统统由阿拉伯改成汉语"、"每次回答中间不再分段"。】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