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缺少长篇小说的容量,也不如短篇小说反映迅捷,这是中篇小说文体上的劣势。小说家们清楚这一点,并一直在寻找转移、释放中篇小说文体压力的可能性,尝试向其他文类扩张,使跨文体写作倾向越来越普遍。陈应松的《野猫胡》叙述充满着浓郁的诗性成分。作者将香儿和庄姐同性恋的故事放在伦理漂移、世风混乱的乡村环境和她们生机艰辛、感情空虚的具体遭遇中,揭示了它的合理性。作者十年写诗的经历使小说体现了诗性叙述的状态。它把漆黑的夜晚、猖狂的风雨、野猫的惨叫、被觊觎的耕牛、“揉麝”、“吹毒管”、色鬼“牛垃子”、村长“马瞟子”等意象,置于野猫湖这样特定的空间内,组构起一个诡谲、阴冷的场景,它与充满贪婪、欲望和暴力的世态人心实现了内在对应,对香儿“四面楚歌”的灵魂视境和悲凉命运有强烈的烘托作用,因此小说情节推进中浸透着一股哀伤的调子。凡一平的《韦五宽的警察梦》则借鉴了戏剧的养料。它写乡村小伙儿韦五宽在不知情中随韦光火叔叔盗窃,最终方知崇拜的光火叔叔竟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自己也被带上了镣铐。一次次“意外”的情节组接,虽有西方“佳构剧”的巧合痕迹,但让人看着有“趣儿”。它每次“包袱”的抖开,均能超出读者经验,又合情合理。它的主线是韦光火踩点、盗窃、诈骗、逃逸、“栽跟头”,可却以严肃面貌出之,让不明就里的韦五宽觉得他们是在神圣地执行任务,入室是找腐败证据……一面是虚情的欺骗掩饰,一面是真意的深信不疑,“反面”的精明,“正面”的愚钝,精明的被愚钝的送上审判台,愚钝的做出聪明人干不来的大事,牵出隐蔽的惯偷和大贪官。“拧劲儿”、“错位”的人物和情节配置、对比、反差,反话正说的构思方式,更像一幕幽默的戏剧小品。高晖的《煤城故事》则带着传记、散文的笔法。它以作者的心理活动串联起影响过自己人生和思想的若干场景、故事、细节和情绪片段,再现自己和一座城市、一所就读过的学校间隐秘的精神联系。其中有学校背景的渲染,有具有叛逆精神的大学生形象扫描,有“我”与恋人间的关系细节捕捉,但更多的是作家心灵探险历程的回放与体味。“我”的经历、性情和一些细节,都有作者的自传成分,加上叙事情绪化的“向内转”特质、随意自由的结构语言姿态,都令人感到《煤城故事》有一种“反文体”倾向,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更像一篇凝聚着作者青春记忆的大散文或成长传记。
2011年中篇小说也不无缺憾。如它过度依赖偶然、巧合性因子以增加看点,《驴队来到奉先畤》的土匪题材、《七根孔雀羽毛》中的犯罪故事、《韦五宽的警察梦》写的盗窃遭遇、《野鸭湖》的同性恋取向、《刘氏女》的劳改生活等,都是生活中可能出现却绝非常态、普遍的存在,这使作品表现生活的力度、深度打了折扣。此外,从整体上看,一些作品写法单一,艺术上缺少探索的锐气;一些作品致力于情节奇巧、曲折的经营,作为小说灵魂支撑的人物塑造给人的印象大多比较浅淡,新技巧的尝试不多。尽管如此,我仍欣慰于2011年中篇小说为超越过去和自身所做出的努力,这种努力找准了正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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