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陟云,男,1963年2月生于广东电白。198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律系。大学期间开始写诗,2005年开始发表作品。36年司法生涯,12年两地三届中级法院院长,仍痴心不改热爱诗歌。作品散见于《花城》、《山花》、《作家》、《十月》、《上海文学》、《诗歌月刊》、《诗刊》等刊,入选多种诗歌选本,已出版《燕园三叶集》(合著)、《在河流消逝的地方》、《梦呓--难以言达之岸》、《陈陟云诗三十三首及两种解读》(合著)、《月光下海浪的火焰》、《黄昏之前》等多本诗集,获第九届十月文学诗歌奖。现居广东佛山和肇庆。
>>两只蝴蝶
——存在与虚无中的萨特和波伏瓦
两只蝴蝶,如此细小而陈俗的具像
何以展现虚空中曾经蓬勃娇艳的生命之火?
但除了蝴蝶,两只飞翔的蝴蝶
还有什么能够超越这有限显象中的存在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蒙帕拉斯公墓中一对相依相守的伴侣
在无限显象的本质之中
生前离离合合
死后长梦当歌
蝴蝶其实是一种躯壳
鲲鹏也是
而只有躯壳之内的梦境
才格外真实
当然,躯壳也是梦境之中的梦境
西方哲学的存在与虚无
在中国先贤的阐述里
原来如此简单
是不是一只蝴蝶
生来就是为另一只而存在或梦觉?
另一只的存在或梦觉
是不是只能成为这一只存在或梦觉的理由?
是不是蝴蝶美丽的翅膀
本身就是一种无可辩驳的二元
以精美绝伦的细纹展现存在
以昏灰暗淡的一面表达虚无?
其实,蝴蝶只是用抖动的翅膀
体验生命柔弱而短暂的过程
仿佛是飞翔中的火焰
一只蝴蝶把一生耗尽
是为了在一天中倾听
日落的声响和黑夜的静谧
另一只极力体现第二性的渐行渐远
更是为了追逐而不是背离
利穆赞七月的绿茵
只要曾经存在过
就会铺展终生的相随
一天、数年,和生生世世,并无本质的区别
昨夜,两只蝴蝶
在梁祝的怨曲里飞入我的梦境
我的梦境
省略了所有的过程和细节
以蝴蝶纷飞为背景
遁入一片阔大的树叶
>>寒 秋
兄弟,我们不是说过吗
深秋一到便去采撷红叶?
北方的山峦已不再年轻
北方的秋天是冷峻的季节
北方的河流曾怎样知情地
冷却我们的血液啊
我们也不再年轻
我们喜爱的季节是冷峻的季节
我们只想平静地看一眼
深秋的寒霜如何把黄叶染成红叶
兄弟,我们不是说过吗
深秋一到便去采撷红叶?
我们是秋天般壮实的的男子
像秋天一样有刚直的骨架和粗实的喉结
霜打的情感霎然涌上心叶
依然是血红血红的,且更赤更洁
我们是秋天般沉毅的男子
该知道怎样送给姑娘们一片心形的红叶
一片红叶就是一片秋气袭人的
红彤彤的豁达的旷野
兄弟,我们不是说过吗
深秋一到便去采撷红叶?
>>走进十二月
兄弟,让我们走进十二月吧
十二月的风将会雕就我们的塑像
十二月壮阔地在赤裸的黄土地上崛起
十二月寒峭的意志镀满高原的氛围
我们开始跨越十二月峭拔的日子
稳健的姿势足以令所有的女子倾心
我们成熟地牧放强烈的十二月高原节奏
我们把新鲜的五月之城编进完整的高原构思
我们并不想去占据城市广场的醒目位置
我们唯一的欲望只是十二月般冷峻的开拓欲
兄弟,让我们走进十二月吧
十二月的风将会雕就我们的塑像
我们点燃野火,烘烤十二月正午的病态之阳
我们策马张弓,射落十二月黄昏的乌云如雕
我们平静地端起十二月沉重的海碗
畅斟烈酒,也畅斟苦难、失败和艰辛
我们会有过量之时,但我们决不至于酩酊
我们将重新设计我们被冻结的微笑
我们依然是十二月雪野上线条凝重的一群啊
十二月因我们而从此更改英雄的定义和内涵
兄弟,让我们走进十二月吧
十二月的风将会雕就我们的塑像
>>饯 别
——送查海生同学
日光灯也扑打着眩目的翅膀
你就要走了
我们仿佛是两条不同坐标轴上的
两个不确定的数
相遇,一切都还是零
相别,已经摈弃了零和所有的负数
友谊使我们构成共同的图像
我们的图像应该是
伸向茫茫太空的永远向前向上的线
线上的每一点
都是一颗璀璨的星
每一颗星
都属于时代的星象图
在乌云淹没星星的夜晚
假如必须去点燃天空
就让喷火的轰雷从我们的声带迸出
假如注定要沉没于黑褐的土地
就让我们厚实的肩膀
扛起条条畅通的大路
再干一杯
等清凉的啤酒玉液
洗现出我们心页上这永恒的瞬息
就请踏着星光走吧
祝愿已不必重复
>>画
穿越一面墙,是另一面墙上的画
辽阔的水面之侧,有人
背对我,走向远方
远方是密密的白桦林和白桦林后的黑暗
远方的风一定是此刻吹来
把她的长发吹如飞瀑
千年之前或千年之后的芬芳
如水汽弥漫
丝丝缕缕,扑面而来
我两眼潮湿
是该把她从画中唤出
还是走进画内,比肩走向远方,走向黑暗
>>网络之中的玄想
打开网络的第九十九只门
是午后阳光直泻的院子
你沐浴着阳光
通体洁白
我想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晶体
什么时候会折射出令我昏眩的七彩
终于,从另一个方向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而熟悉的声音
将空间和岁月剥离
仿佛一阵雨
飘落在没有维度的维度
我浑身湿透
很久已经没有这样的感觉
终该有一场雪
在没有人踪的夜晚悄悄地下
或该有一场风
让我在凛冽之中静静隐去
我忽然想象
在许多年以前或许多年以后
在某一维度某一空间
我们都曾这样想象过
>>时间的背面
许多年以前和许多年以后之间
是一个模糊的界限
一列动车穿行其间
那些模糊的面孔,像一串胀满毒汁的葡萄
浮现于时间的背面
断续说出的话语,如深嵌果内的籽核
成为单宁成分。鲜血和红酒的近似值
经由嘴唇的蠕动,渐张渐大
一扇即将开启的门
被一个长吻封锁,隐匿来生
一束3D光线,斜照下来
穿透脏腑,坚挺而强烈
远山折叠后,森林之火掠过内心的坡度
眩晕中,单手托住的容颜 ,仿佛
深海里唯一的浮标,是最后挣扎的浮力
此刻,我还能触摸到墙
用带血的指头,抠下一行文字:
“谁能痴心不改?谁可钟爱一生?”
>>最后的玫瑰
最后的玫瑰,像即将熄灭的火
光焰的黄金提炼的忧郁
锻在骨子里,是高贵
扑面而来的,是雨中风吹火把的气息
只寻找疼痛的触点,盛开徒劳的美丽
最后的玫瑰,锋利的是花瓣
不是刺。虚空中伸出湿润的手指
瞬间被划破
流淌出来的血,也是玫瑰的颜色
冷艳,而不再炽热
最后的玫瑰,悬挂于来生的拐道上
点燃,它是灯
熄灭,它是灰烬
>>事物的确定性
“事物的性质在于其确定性,”
你说这话时,风尘仆仆,活脱脱的一阵风
扑在我怀里。面容如此确切,嘴角的绒毛清晰可见
甚至心跳的节奏也是确定的。但谁能搂住一阵风?
转身之处,我在空无一人的草地
捡起一枚叶子,如捏住一条想象的线索
虚构的形影无法触摸
事实上,形影无需虚构,形体更无需
你来时,总是循着叶脉,走进我的血管
每一滴血液,都是你的形体
就像你从每一只酒杯上拍摄到我的形体一样
当然,酒杯可以是不存在的
正如夜晚的不存在,甚至你,或我的不存在
酒精是一群鳞光四射的鱼
游离在言辞与言辞之间的幻景
“没有幻景,”你努起嘴,目光狡黠而坚定:
“事物的性质就在于没有幻景的确定性!”
>>我宁愿错过此生
我宁愿错过此生
宁愿错过这已被错过的时间段
假如还有来世,假如还有不会被错过的时刻
我宁愿错过此生。我光芒万丈的肉身
在一个隐秘的词根上绽放
周围是比黑夜更为深邃的水
鱼儿随即游上天空
醒来的人们中一定有你
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比肩于生命的起点
不再错过。我们有足够的理由
让回忆像阳光一样丰腴,欲望像雨水一样丰沛
让四月不再是残忍的季节
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构筑万物花开的场景
以鸟儿的姿势,且听风吟
且随风去……
我有足够的理由,宁愿错过此生
>>三十年后,相信你是懂的
三十年后,如果还活在世上
我会如期走进
你此刻眺望的画面:如血的落日
如水的秋风,如岁月般消瘦的阡陌
湖光山色已不重要
如此艰难的步履,巍颤颤地寻找着什么
这,相信你是懂的
我会在雨后杂草丛生的田地上
俯身,用昏花的目光
细细端详,辨认一些根茎的走向
然后,掬一把阳光的籽实,扬起,落下
身前身后之事已不重要
如此执著地惦记着什么
相信你是懂的
我会走过那座石拱桥,在桥头
坐下,看年轻的孩子们
无所顾忌地亲昵,亲密和亲爱
听他们丝绸般的耳语,掠过,微荡
孤单无助也已不重要
哆嗦的嘴唇,含糊不清地叙述着什么
相信你也是懂的
三十年后,时光不可倒流
或许,我早已灰飞烟灭
可有些事情,你现在
还是不懂
>>守株待兔
(一)
相传,那一年,就在那棵树下
一个属兔的男人,撞在她怀里
像一颗子弹,进入,穿透,渺无影踪
留下隐隐的暖,和
长久的痛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守着那棵树
等待着再暖一次,再痛一回
人们总说她,那是在守株待兔
人们总劝她,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二)
相传,那时,他还是少年
那个守株待兔的女人,就已经故去
他长大了,执意走进那棵树下
发誓要等待这么一个女人
他说,这么一个女人,总有一天
会像一只兔子一样,撞到他怀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守着那棵树
兔子或女人,始终没有出现
人们都说他,这是在守株待兔
人们都劝他,不要在一种树上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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