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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阿 | 玄鹄:画像记(2)

2024-06-27 08:59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太阿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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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不?”你再次追问围观的人。他们站成墙
横在你面前。你在墙上看到各色标语
价值观,零零碎碎飘到你的眼中。
画师又擦掉了什么?重新安排什么?
一张脸被重新整理,你已迫不及待。

那个戴着一次性白口罩只剩下深陷眼球的人
白发白眉乱成鸟窝,那里藏不了玄鹄。
他也许还寄宿在封控的旅馆里,变成蟑螂,
把自己关心里面,把我们关在外面。
“像,挺像”,他的话让你愿意倾听。

你继续倾听。那个眼睛明亮的男孩
为什么也戴口罩?3M,蓝,是妈妈的记忆
还是一系列插曲扼紧他绽不开笑脸。
他坐了多少站地铁从“遥远”的“关外”
来到“中心”,难道就为看无所事事的兽?

“像”,就一个字,然后跑了,你有点失望。
你希望有更多的词汇,不管批评还是赞美。
批评画师的笨拙,赞美我的容颜。
半小时是个严酷考验,比疫情中的往事
更严峻:他画出了人性吗?

你口渴,再次喝茶。希望掌握生命之水。

11

那向右吧!仿佛独自游戏,除了墙,
你发现了爱与灰。人群是没有灵魂的,
而墙有,那种黑白散发出来的光泽很亮,
你的眼睛也由此明亮,心跳也随之加速,
并以全身心的呼吸让自己安静下来。

“赫本”,你在哪里遇见过她,除了罗马,
你抛下的硬币击不中爱情的“冰激凌”。
反倒觉得自己像个窃贼不断上演惊魂记。
不可亵渎的优雅纯净完美,怎能置之于地?
应该挂在星空,离手一尺的地方。

但这里不是西班牙广场,也不是卡布罗集市,
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霉霉”,她露出白齿,
天籁的歌声就传遍宇宙,从《Lover》粉蓝
到《Reputation》暗黑,到《Red》大红,
青春震臂一呼,尖叫的地震激荡多少夜晚?

你以毕生的力也打造不出一个“经济体”——
超过一个国家,何况五十个。
但你拥抱“霉霉经济学”,拯救悬崖上黑天鹅。
不!年轻与苍老的美你都热爱,总统也不例外,
在制裁与反制裁的游戏中,“墙永恒”。

玄鹄,此时或曾经你爱上过谁?

12

“像不?”你涌起蒙娜丽莎的微笑
面对老头,不!是达芬奇的微笑面对老妇。
他们挽着手臂站在画师后,头极力前倾
瞄画板。是世界分裂成了两个人,还是
一个人分裂成了两个世界,在不断对视中。

他宽大的脸像漏勺,一个个窟窿漏出麻点。
“许昌人”的面具?不讲任何解剖学规则。
她扁长的脸像苦瓜,却有着“北京人”的
鼻子——漂来的冰川巨石,兀立在平原。
“塞万提斯”笔下的人物为何来到这里?

一只留分头的乌鸦没有惊动他们。
他们显然来自北方,杨树挽着桦树,
没有一个孩子在林间。他突然抬起黝黑的手
指点,仿佛历数田野中一季接一季的
玉米、小麦、高粱、燕麦、黄豆。

“中”,她兀自射出一道热烈的光,
望着他,就像望着羊。一幅春山牧羊图。
你瞬间窥见了他们胆怯的幸福,
在城市暂时摆脱乡村植物,虽然最后会回去,
但城市给了温暖的反哺。

所以没有必要让玄鹄分裂成羊或乌鸦。

13

如果没有风声,那么耳朵就没有意义。
但耳朵发热,是因画师不断地眯眼,
还是“主有喜享,酒食宴乐”,这么多年
你依然无法判断自己的耳朵是金木水火土
还是虎驴猪鼠,只知道耳根短而软。

但命运确实让你听到四季的风声,
并养成敏感的直觉,就像现在,夏天来临,
却有凛冽之钟撞击。你似乎已下定决心
去完成风声安排的使命,登上宿命之船。
“先生,您高耳过眉色白如银且有垂珠”。

你明白他说假话。画师开始画嘴。
四方口。“嘴也好”。你不能避开嘴:
“我靠嘴上的痣吃饭”。你的脸已填满线条,
所剩不多的白那是光要解决的问题,
但光开始黯淡,画还在继续。

就像生活在继续。支撑脑袋的是脖子,
画师在快速地勾勒,省略了喉结。
宏大的声音穿过圆润亮泽的脖子变成
爆破音,唱不出一首悠美甚至简单的歌。
你干咳几声,示意时间不久了。

致命的耐心等待一张白纸力透自己的背。

14

继续向右。肖像和“群星”正在堆叠:
“姜文”叨着烟注视着你,“让子弹继续飞”。
“葛优”一脸坏笑,“就是一个笑话”。
“钟南山”提示着疫苗,被“群众”挤在一角。
“我不可能成为刘德华、李小龙,我成不了谁?”

Big Boy,“杰克逊”,跳着太空步而来,
“天下一家”,现在你成为他唯一的观众,
这个帐篷就是音乐棚,新的绿野仙踪。
受过虐待的孩子最终原谅了父亲,
你会原谅谁?否则只能做E.T.外星人。

世界——泰坦尼克号正在沉没,“莱昂纳多”
让你曾经相信爱情:罗密欧与朱丽叶,
了不起的盖茨比。现在与你一样渐老,
大海开始翻腾,知道无法避免碰撞冰山,
只有在音乐与电影中“我心永恒”。

苍穹出现泪水的条纹,明星如流星,
“贝利”“马拉多纳”“梅西”“C罗”
每一个球都挽救不了地球之门。
奔跑起来!你应该探索更多的想像空间,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用一支铅笔。

因为群星中不再有宇宙,空得像一只玄鹄。

15

“像不?”一群黑压压的鸟翅膀攀升回旋,
对静坐实行严酷的折磨,对艺术同样。
四个游荡拉客中的画匠站在你面前,
把你的不信压低在皱眉之下。
每一根毛都在刷刷地生成,像草,稻草。

“不能成为将军、教皇,就要成为毕加索”。
“如果毕加索为我画像,会画成什么?”
你的胸中冲突着狮子、公牛、熊,甚至狼,
脑中浮现出大鹏鸟,它就在身边凝固。
艺术是一种毁灭力量,肖像偶尔也能杀人。

毕加索在画布上留下十四幅自画像,
从十五岁到九十岁,三十五岁开始变形——
四分之三的脸部,一只黑眼球跳出来。
五十六岁虎变,抽象的脸上杏仁眼晴
几乎重叠在一起,木炭切合你现在的审美。

八十三岁必有色彩,蓝绿红的排骨。
九十岁回到童年,蜡笔,不成比例的头形,
恐慌的表现是一种发明。你现在该淡定,
头发卷成红色怒涛的女画师对着你
伸出大拇指,看起来像个阳具。

安静的身体对完美的渴望如此灼热,如玄鹄。

16

世界充满混乱的鉴赏家,完美的单纯在眼中。
画师一次次锁眉凝眸,你知道大功告成
时间已近,最后的几笔会不会放光芒,
在灰色的宇宙焕然一新?全靠神!
“可是,大师,我的眼皮开始不停跳动。”

影子与用线条渲染没有颜色的肖像重合。
像与不像并非最重要,左右也不重要。
最后一刻,你突然希望他为不存在的身体
涂五彩花纹,并添上翅膀让自己飞起来。
类人类犬类鸟的生活才有意思。

你站起来接过肖像,光的第一直觉——
眼睛不相信眼睛,脸不相信脸,
失神为费时做一件“讨好”的事而失望?
客套致谢,扫码买单,为已穷尽的虚构:
龙、朱雀、大鹏、白虎、凤凰、麒麟………

这些神圣的鸟兽都是玄鹄。你就是玄鹄!
就像一只能时常遇见的白鹭,
无论在乡野半空,还是在公园芦苇丛,
总犀利地注视着水中魚。但世界
不是你的猎物,你也避免成为它的美味。

因此肖像是你的也不是你的,玄鹄。

17

于是你变得轻盈。钥匙掉在轻盈与沉重之间——
童年乡村音乐电影爱情城市
与科技财富政治民族国家的对峙中。
玄鹄变成诗,诗的标题,你狂草传统历史
与想象的鸟,在自我肖像中落下题款、时间。

你理解了城市之谜,所以很快找到钥匙,
就像鼓声理解龙船,龙船理解河流。
但河流不理解屈原,屈原不理解政治,
何况大国。在龙船朝向终点前,
所有的水花都不值得欢欣雀跃。

玄鹄,一切事物都起源于名字,
缘于肖像,它所能扩充的无非廖廖几笔。
违背常理的存在才可能伟大,比如让春天永恒。
但耶路撒冷是耶路撒冷,加沙是加沙,
解决问题不靠信仰,靠上帝的钥匙。

你一手握肖像,一手握失而复得的钥匙,
不再征询路人的意见:“像不像?”
倾盆大雨中你走出了倾盆大雨,
一声霹雳中你注意到了天空的玄鹄,
那就是玄鹄,正以云和电的形式进入内心。

玄鹄就是一,混沌中。

18

现在面对“自己”,仍不确定挂在哪,
好像一个意外,在换了锁的房间相遇,
“他”紧紧堵住门不让你逃离自已。
夏天的迟到与潮湿的天气之久让人意外,
你能记住的片断已拼接不上时代之手。
玄鹄之玄在整体的堕落中,直到荡尽红尘,
它依旧在穿洞的囗袋里,在时间之外高唱。
就让它卷成洞,“它完全是一个梦”,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词如钥匙重新启动它,
你会再次看见自己的眼晴眉毛鼻子嘴耳朵,
兀自惊掉了你每日镜中的下巴——
“玄鹄,你为什么不说话?”

2024.6.8——6.11   端午  深圳

备注:

《艺文类聚》卷九十引 南朝 梁 孙柔之 《瑞应图》:“玄鵠者,王者知音樂之節則至。”
《古今注》云:“鹄千载变苍,又千载变黑,所谓玄鹄也。”
《瑞应图记》记载:“昔黄帝习乐昆仑以舞众神,有玄鹄二八翔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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