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喻言,生于1960年代末,诗人、汉语写作者,地球公民,历史修理工,出版有诗集《批评与自我批评》、《我曾为世界彻夜不眠》。
一
一片麦子种在钢铁的缝隙
第一产业的血管插入
第二产业腐朽的躯体
这是来自第三产业的策划
秃顶的眼镜男,依赖香烟、咖啡、威士忌
和一小包白色化学粉剂
制造灵感
浮肿的眼袋更加凸显
把床安进集装箱
把上油的旧机器搬进餐厅
把马桶按上镀金的扶手
高搁在王的位置
黄昏流血的天幕下,绿皮火车
安卧废弃铁轨上
一只旧时代的巨大爬虫
大功率的喇叭对着天空
一口接一口狂吐重金属
眼帘涂满银粉的妖精
挽着假面的绅士纷至沓来
白瓷洗手盆装着带血的牛扒
他们用微型电锯将它分解
专注的神情像大人物
肢解一个国家的疆域
陶制尿壶流出橙黄的香槟
便衣警察穿墙而入
卷起舌头发布官方感言
然后,在酒吧狭窄的卫生间
发射正能量
高潮中窒息
国家的服务业在病态中恶意膨胀
只有诗人的目光停滞在那片麦田
无力自拔
二
城市天际线随山势起落
光影迷离间,城管如乌鸦呼啸而过
行人在高分贝噪音中凭空消失
十字街头,穿反光服的骑手
停下咆哮的坐骑
985毕业生心中闪电规划
从卖麻辣烫的胖寡妇
到买痔疮药的油腻男最近路径
小区花园的暗影处
释放一泡储存四小时的尿液
需要50秒
来自高原的仁波切
换上西服
寺庙停车场开出一辆黑色奔驰
在24小时药店灯箱广告前紧急刹车
“万艾可已到货”几个发光的蓝色字体
让橡胶轮胎把夜生活的路面
碾出一条二十米长的擦痕
城市边缘的殡仪馆人声鼎沸
一张张紧挨着的麻将桌挤满赌客
隔壁的殓尸房,尸体们无法安睡
午夜时,集体翻了一下身
一架湾流商务机降落郊区机场
出身横店的三线女明星
手撕一个鬼子后
以名媛的姿态
踏着夜色,从舷梯悄然滑落
三
鎏金招牌规制统一
商业的面孔不断翻版复制
私营经济必须适应社会主义美学
政权的独眼龙目光如炬
不放过城市皮肤上任何瘢痕
卖春茶的与卖春药的比邻而居
企图蒙混过关的客人
被一一记录在案
等待秋后算帐
瑞幸咖啡馆,戴蝴蝶结的精英
用PPT发布上千亿的生意
他们燕尾服腰间
挂着B2B定时炸弹
上流社会人士用上流手段耍流氓
下流社会人士用下流手段耍流氓
咖啡馆楼上的高层公寓
一位艾滋病阳性嫖客
用牙签扎穿避孕套顶端
捐精为生的人迷信以形补形
此刻,僻静小巷中
卷缩于床,面色苍白
被一条患口蹄疫的牛鞭污染
他已前途叵测,走投无路
地下作坊搭上互联网快车
以销定产,第三方物流
补贴销售
坚持现金交易的老板成为行业龙头
竞争力在于酒瓶收购
包装!包装!包装!
依然是现代商业的核心要义
四
远离城区的乡镇灯火疏落
爱国青年步履蹒跚,饥肠辘辘
在游戏室干掉九十九个美国大兵后
自己也壮烈牺牲
乡镇KTV已黯然关门
人老珠黄的老板娘重返南方
供销社像一条沉着的老狗
不声不响就张开大嘴
吐出化肥、农药、蒙牛和可口可乐
开火锅店的跛子和卖烧烤的驼背
移民去了城乡结合部
爱国青年从墙角
翻出一碗方便肥肠粉
打开手机开始关心
一位被限制居住在国外豪宅的富婆
夜色苍茫,世界各地风云涌荡
他内心澎拜的激情
随4G信号流量耗尽嘎然而止
五
坐在老工业区废弃烟囱最高处
第三产业策划大师
在夜风中眺望
城市斑驳的光影
像一块块牛皮癣
戴眼镜的光头男
扔掉手上烟头
喝掉杯中残酒
胯下突然传来一阵要命的瘙痒
草拟于2021-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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