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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莽长篇小说连载:土城(二)(2)

2026-02-06 09:42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王老莽 阅读

拾肆

城口,因据三省之门户称城,扼四方之咽喉谓口。城口地处大巴山深处,自古以来都是山高皇帝远的边城。茶盐古道锁咽喉。

到公元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城口都只有的一条出境公路。蜿蜒崎岖的土路要盘旋翻越歇脚坡、白芷山和八台山三座大山,才能到达四川省的万源县。一到万源,便觉得天地豁然开阔,像从世界的背面走到了正面。万源虽与城口山水相连,却它早已是公路铁路四通八达。

在万县地区管辖的九县一市中,城口最偏远。城口人去万县,要坐三天汽车,头天歇万源,二天歇达县,第三天才能抵达万县。在龇牙漏缝的车厢中颠簸三天,下车时就像一群灰头土脸的“难民”。

城口境内有一条河叫任河,发源于东安乡境内一个叫鱼泉的地方,它经亢谷、青龙峡、母猪峡、万源的大竹河一路任性向西倒流八百里,在陕西省紫阳县的瓦房店汇入汉江,然后折身向东。任河流经县城时,绕着河街的背后流过。河街的场头到水巷子有一抹吊脚楼,清莹莹的河水从吊脚楼下潺潺流淌,吊脚楼上可以用绳子吊个小桶就伸进河里打水,可从楼上垂钓。吊脚楼也是女人们做针线活儿的绣楼。远远望去,令人心动。

毛三娘在水巷子的家,也是这样的吊脚楼。自从儿子王小毛第二次被抓,自己就搬进了土城黎中江家,此处已是人去楼空。

文工团在百年广场附近,与水巷子咫尺相邻,她去文工团当炊事员后,每天早出晚归,往返都要经过西门梯子、水巷子街口。她已经有三个月没回水巷子自己的家了。今天中午收拾完厨房,终于忍不住想回水巷子去看一看。

毛三娘从腰间掏发钥匙,手有点颤抖,她打开挂在搭扣上的挂锁,轻轻向内推了一把,门吱呀一声,一股沉闷的霉味扑鼻而来,她捂着鼻子走进屋,穿过堂屋,走到吊脚楼,掀起紧闭已久的布帘子,对面陈家山上的桃花如火如荼,映入眼帘,像一片燃烧的云霞。

她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很久都没有这样的心境了。触景生情,她有点想儿子了。

王小毛出生那年,毛三娘才十八岁,如花似玉。她丈夫王达寒是山东人,一米八几的个子。王达寒其实叫王达寒,同事开玩笑喊他王达寒,久而久之人们都叫他王达寒而忘了他的本名。王小毛从小也比同龄人高出一头。个子朝他老子,个性朝他娘。

王达寒在老家山东解放区参军打仗,后随部队南下,在万县集训后就被派往城口。他被安排到城口县航运管理站当站长,管理任河航道。那时候的河面很宽、河水也丰沛,任河全程都可以行船。

南下前,王达寒在老家有一个老婆,是家长包办的,老婆后来也参加了革命,双方都为争取自由,解除了包办婚姻关系。

王达寒来到城口之后不久,经人介绍,他与毛三娘结了婚。婚后王达寒与毛三娘感情很好,三十多岁的男人,讨了个十七岁的闺妹儿,那房内的情景可想而知。他们水巷子的吊脚楼是航管站分配给王达寒的,成了他们的洞房。新婚燕尔,两岂止如漆似胶,颠鸾倒凤,简直是地动山摇。在王达寒加班加点实施的重新做人工程推动下,毛三娘的肚子渐渐隆了起来。

王达寒中年得子,视如掌上明珠,从奶毛毛长到读书,他都没动过他一指头,更不准毛三娘怠慢,他生前一直都宠惯着儿子。

毛三娘疼爱儿子但从不溺爱,平时总是跟儿子讲他能听得懂的道理,王小毛聪明,心里也分得清好坏。王小毛也有孝心,懂得心疼父母。他大方仗义,与其他孩子相处吃得亏,有好吃好玩的东西从不吝啬,但王小毛性子急、个性强,受不得冤枉气。有一次,邻家孩子偷了水巷子补鞋匠李寿贵的几颗鞋钉,李寿贵错判是王小毛偷的,向他母亲毛三娘告状,害得他挨了一顿冤枉打。就此,王小毛跟李寿贵结下梁子,专门给他作梗,并伺机报仇雪恨。

李寿贵有个外号叫三把半,坊间传言他的那玩意儿巨大,有成人的拳握三把半长,因此得名。王小毛听说石棉瓦的瓦灰沫粘在人的皮肤上会让人过敏,于是他从垃圾堆里找到一块石棉瓦片,从中剥离出一绺石棉,自制了一包石棉灰沫。李寿贵有个屙绵条屎的习惯,所谓屙绵条屎就是蹲坑时间很长的意思。这给王小毛的的报复计划提供了机会。

水巷子有一个公厕,整个巷子里的人都在那里蹲坑,厕所是木楼板,粪坑在下。李寿贵每天傍晚都要在二号蹲位屙绵条屎。王小毛早已踩好点。他潜伏在吊脚楼二号蹲坑的檩子梆梆支撑成的三角架上,李寿贵如期而至,一阵臭弹从王彪的眼前晃过,他屏住呼吸,避开硝烟,开始摊开石棉灰,小心翼翼向用自己制作的纤细的纸管向李寿贵垂掉下来的三把半性器喷吹石棉灰沫,李寿成全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的巨无霸上已覆满了一层石棉灰的薄霜。

李二天,李寿贵没有出摊,屋里传出惨绝人寰的喊叫声。他被人抬到县医院抢救,医生只能用紫药水消炎,涂过紫药水的那个东西肿亮得像一根发情的马鞭。

父亲是突然去世的,当时王小毛还不到十岁。失去了父亲的管教的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驰骋在荒野之上。毛三娘那几招过后,黔驴技穷,只能听之任之,但她心里明白,儿子不过只是顽皮罢了。

随着年龄的长大,王小毛开始接触到烟酒这些能速度成瘾的东西。他觉得这些东西很让人兴奋,很爽。由此看来,凡是让我觉得爽的事情,都得有所克制。中国人造字真是有道理的。你看这爽字,一个大字,四个叉叉。大错而特错的事情,往往就爽。

王小毛本来叫王彪,由于性情刚烈,伙伴们给他取了个绰号叫王小毛。歪打正着,王小毛这个名字正好把父母的姓都含盖其中,真是个好名。

王彪开始接触到重庆知青的时候,差不多十三岁了。先是和男知青一起学会了抽烟、喝酒,之后他开始接触女知青,女知青都比他大。但王彪十三岁已经一米七五的个子,他面目清秀,由于发育得快,已经有了喉结。他手指修长,抽烟的动作很优雅,食指与中指之间的指头有很深的烟油色。有一个叫王小华的重庆知青,十八岁,长得小巧玲珑,在他接触的女知青中与他走得最近。在一次群殴中,王彪额头被打破,王小华为他清洗,用纱布包扎伤口,然后一直守候在身边。那天晚上,他把手伸进了王小华的亵衣。那一夜,他接触到了性。他爽死了。

性,既是一道神秘的门,又是一把神秘的钥匙,那个叫做王彪的王小毛获得了这个密码。他闯进了这道门。当然,他注定要为这个爽字付出代价。

拾伍

上班头一天晚上,崔疤子给毛三娘说,文工团的伙食团长陈平凹要先见她一面。毛三娘从陪嫁箱子里翻出那件蓝底碎花的棉袄换上,要去和崔团长见面。黎中江一脸的不高兴,“你这是去相亲啦?”

毛三娘一边对着洗脸架上的小镜子上照,一边回答黎中江,“你还真是一个醋罐罐,崔疤子说崔团长要先看下人,人家连人都认不到,哪门叫你做活路嘛?”黎中江说:“硬是要晚上才见得呀?叫你去煮饭,又不是叫你去当演员,还换花棉袄。”毛三娘笑道,“平时也没得时间穿,再不穿就要遭棉虫吃了。”

黎中江犟起脑壳看了一眼,毛三娘穿上这件蓝底白碎花的棉袄还真是好看。但依然干口硬,“依我看,你不穿衣服最好看。”毛三娘说:“你想我天天打条胯,我又不是狗,狗也还有一身毛嘛。”

毛三娘抻了抻衣边,又叫黎中江帮她看看是不是小了点,她自说自话,“我感觉好像比以前穿起小了点。”

“明明就是你腰杆长粗了、奶子长大了嘛。人穷怪屋基,瓦漏怪角子稀。”

这时,崔疤子来催毛三娘出门,天色已晚,黎中江把放在窗台上的手电筒尾部拧开,将倒转的那节电池顺过来又拧上,摁住电筒中间的红色开关按纽,又来回拧动电筒灯罩,把电光聚焦成一个圆点,递给毛三娘说:“你把碗柜头那袋鸡蛋带起,送给那个崔团长,第一次见领导就打个空手,好焦人嘛。”

毛三娘说:“我买了两包大前门烟的,鸡蛋留给你吃,给你补肾,吃哪补哪。”她冲丈夫做了个鬼脸就跟崔疤子出了家门。

崔疤子推门进屋,见陈平凹正在跟魏民喝酒摆龙门阵,便满脸堆笑地打招呼,“崔团长,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陈平凹见是崔疤子,连忙起身迎接,“大哥,是大哥来了,快进来坐。”边说边起身从餐桌下拖出两条木凳。

崔疤子拉了一把站在身后的毛三娘,“崔团长,这就是我给你们介绍的炊事员毛三娘。”毛三娘笑着向他们欠了一下身,算是打招呼。

陈平凹转过头对魏民介绍,“这是食品公司的保卫干部崔世元,我大哥。”

魏民哈哈大笑了起来,“倒底是保卫干部还是炊事员?”

“他叫崔世元,不是炊事员,是保卫干部。”陈平凹也跟着笑。崔疤子和毛三娘也跟着一起笑。

崔疤子拉毛三娘入座,说:“她才叫炊事员,我叫崔疤子,在食品公司守炕肉房。”大家又一阵哄笑。

陈平凹把崔疤子和毛三娘安排在餐桌边坐下,从窗台边的筷子篼取出两双筷子,“快来吃点,趁热,这是我自己炖的狗肉。”

崔疤子夹了一砣狗肉喂进嘴里,连声说好吃好吃。毛三娘感到一阵恶心,她是最心疼狗的人,从不吃狗肉。她突然联想起自已前几天扫地时捡回的流浪狗花儿,不禁扯了个冷惊,胃里又一阵抽缩。

“毛三娘弄的狗肉一定比我弄得好,好久我叫人打条狗来叫你给我们弄一顿狗肉吃。”陈平凹主动跟毛三娘搭讪。又对魏民说,这就是大哥帮我们单位找的炊事员,长得乖,长得乖。”

魏民提起酒壶要给毛三娘倒酒,“幸会幸会,早就听说过毛三娘的大名了,今天终于一睹芳容,确实是楚楚动人。”毛三娘一把握住酒壶,“我也早听说魏老师大名了,这杯酒应该我来敬你。”魏民先前已经与陈平凹喝了几杯,有点醉意,趁着酒兴,坚持要先敬毛三娘,与毛三娘的手互相握著着,相持不下。

陈平凹伸手解交,“这杯酒你们都莫争,本团长来敬。”魏民和毛三娘都松了手,陈平凹拿过酒壶,说:“毛三娘,今天你是客,又是稀客,这杯酒自然该我敬你。”他给毛三娘的酒杯斟满酒,又给魏民的酒杯斟满,老魏也要陪一杯才对。”

魏民大声说:“倒,随便倒!倒满!”

崔疤子在一旁没人理会,一阵尴尬之后,自顾在菜钵里天一砣地一砣拈狗肉吃。

酒过三巡,毛三娘也有点醉眼蒙蒙,她说,魏老团长、崔哥,我啥时候来上班呢?”魏民不高兴了,你叫他崔哥,叫我魏团长,不行,也要叫我民哥。”毛三娘随和,又叫了一声民哥。

陈平凹见魏民对毛三娘极有好感,顺势一倒说:“明天早上就来,柴米油盐都是现成的,陈姐走了半个月,兄弟姐妹们饱一顿饿一顿,就盼你早点来。厨房就在我隔壁,库房旁边就是寝室,也可以就在这儿住,铺笼被盖都是齐的,陈姐走的时候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陈平凹说这番话的语气和关于条件的介绍明显带着期盼。毛三娘说:“我每天早点来,晚点走就是。我屋头老黎还有一截扫街的任务,他做木活路辛苦,我帮他扫了就来煮早饭,保证不耽搁。”

毛三娘的语气也没有商量的余地。魏民拍板,“好,就这么定了。来,再喝一杯定亲酒。”他又给毛三娘满上了一杯,无意间他的膝盖碰到了毛三娘的腿,他感到很舒服,心里痒稣稣的。毛三娘端起杯子说:“来,民哥、崔哥,今后还要二位哥哥带惜。我先干为敬。”一仰脖子,干了。魏民在毛三娘仰脖子的瞬间看见她颈子的皮肤白嫩细腻得像婴儿的屁股,自己的膝盖抵在毛三娘的腿上就不愿挪开,不禁有些想入非非起来,身体的局部地区也有了强烈的反映。

毛三娘开始觉得魏民的膝盖是无意间碰到自己的腿了,并没在意,也不好立即让开,但过了一阵她感到这只膝盖不仅不松开,而且开始在自己的腿上蹭了起来。她稍退了一点,膝盖又跟进一点。她遇到这种事多了,大凡男人喝了酒都有点邪兴,她终于果断退让开了。

毛三娘说:“民哥、崔哥,感谢你们看得起三妹,从今往后我就听两个哥哥使唤了,我没什么孝敬的,这儿有两包烟,一人一包,以后发了工资再请哥哥吃大餐。”她从棉袄衣兜里掏出两包烟。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休息了,我明天还要早点来收拾厨房。民哥、崔哥,但明天早上开伙可能不行哦,我收拾好了后天开伙行不行?”

“当然行哦。”陈平凹说:“本来就要准备一下,我也还没通知大家。好,今天机会好,魏队长也在,那就说定,明天收拾准备一天,后天开炉灶。来,最后再喝一杯就散。”

最后这杯酒大伙都是站着喝的,毛三娘感觉屁股上被谁的手掌狠狠地摸了一把。

拾陆

黎中邦的老婆以照顾公婆为由调回了原籍开县。十八岁的独生女儿黎黎也随母亲一起回了老家。现在他单身一人在城口,了无牵挂。他把单位分配给他的三室一厅宿舍房让给了一家四口挤在一间屋子的老看守徐朝成,自己搬到办公室去住。老徐感恩戴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逢人就说,黎局长真是天下最好的人。黎局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在公安局长岗位上,对干警的关照,全局上下有口皆碑。

这天是星期天休息,他一早就起了床,从办公室套间出来,他呼吸着新鲜空气,走出了公安局大门。大门对面是走马转角楼,典型的中式木板楼,过去这里是城口书院,也就是民国时期的城口初中。现在被粮食局做了库房。他沿着石板街向西漫步,不觉就走到了西门城楼下。正巧踫到了在扫大街的黎中江,双方都楞了一下。黎中邦皮笑肉不笑地朝黎中江点了一下头,他觉得这是一种同情,也是一种原宥,同时也是一种施舍。他等待着黎中江感恩涕零的回应。但是,他没想到黎中江竟将脸一沉,与他擦肩而过。

黎中江的冷漠让黎中邦局长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你黎木匠算个什么东西?他心里狠狠地冒出一句话:狗坐冤箕,不识抬举。他哼了一声,一扭头,扬长而去。

黎中江一边扫街,一边偷望了一眼黎中邦的背影,他也感觉到这位曾经的大哥眼中残存的那一点悲悯,在刚才的对视的瞬间已化为灰烬。

相逢一笑,都笑得不同寻常甚至有些怪异,这一笑并没泯去什么,而是让彼此重生芥蒂。黎中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昨天晚上,毛三娘回家时已是凌晨一点过,他闻到她满身的酒气和狗肉的膻骚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发作却又没有足够的底气。

毛三娘趁着酒性跟他发起浪来,她从腋下开始解花棉袄的纽扣,束缚在棉祅里面的乳房像刚打了气的皮球蹦了出来,她上前一步用手勾住老公的颈子说:“男客,你生气了?莫生气,我还不是想找份工作多挣点钱。我一去就遇到他们喝酒,不敬两杯也不行吧。我又没偷人,你生啥子气嘛?来,我将就你!”

毛三娘的话虽然让他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憋着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每次遇到这种局面,毛三娘都会用这样的方式进行化解。

黎中江一把拉过毛三娘,拦腰搂住,他把嘴巴凑上去,覆盖住毛三娘的嘴,两人胶合着折腾起来,他们全然忘了寒冷,两具肉身撞击得热气蒸腾。

第二天早晨,黎中江随毛三娘一起起了床,毛三娘从门背后拿起扫帚,准备去扫了大街再去文工团做早饭,黎中江脱过她手中的扫帚,说,以后我自己去扫街,你安心去做你的饭。你把那几爷子将就好了,晚上回来再把我将就好就是。

毛三娘心头一热,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把抱住黎中江,伏在他胸前嘤嘤地说:“中江,你放心,我既然跟了你就不会再跟别人好。我天天晩上回来都将就你,我也就好你那一口。”

黎中江在西口门碰见黎中邦的时候,他本来很想喊一声大哥,迟疑一下竟没喊出口。他也突然发现自己与现在这个大哥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到他们两个人像在一个圆圈上朝着不同方向行走的的两个人,一圈走过来,刚一重逢,还来不及传递出一个完整的信息,又继续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相信他们还会有再次的重合和交错,但下一次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会是什么样的境状,他不得而知,也由不得他。

对黎中江的表情,黎中邦心里真的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之前所保持的缄默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他甚至认为黎中江还能在大街上划大字扫地,就是因为他的影响力。这家伙居然用如此漠视的眼神看我。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他恨恨地想,黎中江,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走着瞧吧。

整个冬天土城的雪都没融化,黎中江每天早晚把自己的责任区打扫得干干净净,毛三娘早出晚归,日子过得平平静静。转眼春天到了,陈家山的桃花也开了。

毛三娘从水巷子的吊脚楼出来,回到文工团已经是快下午三点钟,他开始收拾厨房,准备做晚上的饭菜。

这几个月毛三娘把几十号人的伙食开得有条不紊,有盐有味,大家对毛三娘的厨艺赞口不绝,加上她对人总是和颜悦色,与大家都结下善缘。

“毛三娘,晚上吃啥子?”陈平凹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毛三娘正在剥地瓜,她打趣说:“明知故问,这不在剥地瓜吗?”

陈平凹见四下无人,故意挑逗一句,“这地瓜剥了皮跟你身上的皮肤一样白净。”毛三娘笑道,“跟你婆娘的皮肤一样白吧。”

陈平凹见毛三娘有了回应,随手拿起一个剥了皮的地瓜,进一步挑逗道,“毛三娘,这个地瓜像不像你的奶子?”  毛三娘回答,“崔哥,所有女人的奶子都一样的,你婆娘奶子难道不像这个地瓜?”陈平凹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毛三娘见陈平凹有点尴尬,又解围道,“崔哥的婆娘是万县人吧,大城市的就是不一样,又白又洋气,那个皮肤哦,水汪汪的,就像奶娃儿的屁股,一指甲都要弹破皮。听说嫂子为了崔哥打算调到城口来工作?”

陈平凹被毛三娘的软钉丁碰了回去,他也很识趣,“那是那是,你嫂子准备从纱厂调过来,调过来就好了,调过来就好了。”

后面一句话他连说了两篇,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明显有些蹒跚,毛三娘看出这是盛年男子的生理反应所至,她从心里感到怜悯,同时自己身上也出现了一种小虫爬过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很酥痒,也很舒服。

毛三娘回到家里天已黑尽,她推门进去屋里没有任何反应,她喊了一声中江也没人答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答应。她心里有了一种不祥之兆,她爬上二楼拉开电灯也没有看见人。她赶紧跑到隔壁张永和家去问,房屋内也是空无一人。她跑到大街上大声呼喊起来,“黎中江,黎中江……”

她从家门口喊到西门城楼里面,又从西门城门里面喊到自己家门口,没有人回应,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是嫂子吧,起来,进屋去说吧。”崔疤子站在身后喊她。毛三娘见是老表来了,站起身来着急地问,你知道中江哪里去了?

“唉,表哥被带到四类分子学习班去了。公社临时成立的,说是全县的要求。”

“你知道他被关在哪里?这几天冻桐子花,我也要给他送床铺盖去呀!”毛三娘带着哭腔。

崔疤子说:“我给表哥送了床棉被去,嫂子放心,冷不到。但是这次学习班要半个月时间,然后再回地段消毒。据说这是一次综合治理行动。”毛三娘想起黎中江那天晚上跟她说过踫到黎中邦的事,她想,这个曾经的大哥至于跟一个落草之人这样过不去吗?

但这世界谁又能控制住那叵测的人心呢?

毛三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明白解铃还需系铃人,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求人不如求己,她去公安局敲开了黎中邦的门。

“大哥,这件事只能求您出面帮他一把了。黎中江算表现好的人,按照他的表现是可以申请摘帽子的。大哥,只要你帮他一把,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毛三娘单刀破门,向黎中邦提出了要求。

毛三娘开始伸手解自己的衣扣,领子露出洁白的肌肤,黎中邦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心跳陡然加快,他的眼珠随着毛三娘的手指滑动,毛三娘的胸脯全部敞开,像一片雪地,她闭上眼睛,叫了一声大哥。

黎中邦毕竟是有定力的人,怒斥一声,“毛三娘,你搞什么名堂,赶快把衣服给我穿上!这个事是全县统一布署,不是针对某一个地方,某一个人。你叫我怎么帮?他是属于学习班对象吧?就算我现在认你这个兄弟妹,也不可能单独给他出一个政策,给他一个人开一个口子嘛。”毛三娘吓得赶紧把衣服拉上。

“你给我听清楚,这次学习要好好从灵魂深处认识一下自己的问题,不要以为可以戴起帽子享清福了。”

毛三娘被黎中邦这一番斥责羞红了脸,她慌忙扣上敞开的衣服,她人生的第一次美人计失算了,她也从中确信了自己的推定,她明白了这仅仅是黎中邦对黎中江的大不敬的一次警告,对于黎中邦来说,在自己的尊严面前,毛三娘这白哗哗的一堆人肉分文不值。他们必须臣服,否则就是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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