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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望月湖残篇》自序

2012-09-28 10:2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路云 阅读

    唯有凉风不被删除
    ——《望月湖残篇》自序

    路云

    长沙是什么,或者为什么来到长沙,这难以成为一个问题:地缘上的长沙她以事实回绝你,而在某种机缘上的长沙,其私密性难免经不起盘问,往往会简化为一两条小巷和几个电话号码,跟鼠标上的长沙一样,她失去经度、酷热和疼痛。居于我脑海中的长沙,经由地点、信息的转换后成为问题,我不知道是谁提出的,甚至不知道这就是问题,仅仅是碰巧遇见了一个无名小偷,一个北风姑娘,一个晚期。

    她们把我拖到供桌前面,而我以为这是茶几或餐台,在不经意的几年时光中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对于我深深的拷问。我难以绕开的长沙就停在这里,那些以不幸来回顾的事件或故意冷藏的行为甚至幽默的笑声,她们把我剥光。几乎一年时间,从2009年8月4日到今年7月,我卡在这里,看不出有何变化,仍然昼伏夜出,绕麓山而上,沿江岸慢腾腾回到一张书桌前。长年的失眠像大西北空旷的沙地,唯有阅读像朔风在试图填满本已空荡荡的时日和脑部。我能抗拒某一刻强烈的述说冲动,像一个逃脱了随船下沉厄运的人,在艰难的水面上看见了木板,却任由它漂走。

    我并没有任何弃绝的念头。我是在反问我自己还是在经受某种拷问?如果是反问,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如果是他问,这个他又是谁,两者我都答不上来,像我突然间靠岸,都会是一脸茫然。我努力拍打大地,以为是海水,一种无以名状的痛突然撤回,像海水不见,我不被淹没反而在本能的动作中站着!脑海里迸出一行字幕:唯有凉风不被删除。这是我曾在长沙写下一系列诗中的某一行。我能忆起那种种秘密潜行的快乐,像泉水绕着颈。

    这句诗何以艰难地跳了出来,从无名小偷制造的那个消逝的深渊中,在我个人的寂黑之时,我知道这丝毫不关涉思考和写作,恰恰是弃绝了思考。一个无名小偷在格式化我的电脑和两个硬盘时,他作为一个笨拙的黑客完成了对我的彻底清理,使我成为一个无名氏并把我推向反讽之中,成为他一个不称职的同类。我相信我也是一个窃贼,甚至是一个更没有理由,更加可怜的贼。小偷不是出于贪欲,可能是为了填补下一阶段的空白,而我是出于什么呢,是出于对当下的恐惧还是承担?是在黑暗中行窃还是在快乐中行窃?是出于不自明的抱负还是自觉加入到一种度测之中?是再次污染人类的滥制行为,还是一种责任,窃听风窃取火?

    我敢说我不是骗子吗?我可以作出种种辩护,但依凭的是什么?这所依凭的量筒和漏斗或精神模具,它们是不是早已被送进了垃圾之中,被故意或无意拿来,这比一个小偷的行为更可耻。在人类的精神寓所,时间既充当法官又是小偷,他在辩论中为自己窃走更多的东西,只还过他的格式化行为是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遮蔽导致盲目、荒芜和灾难。清洁工不常有,那些杰出的清洁工清除陷阱、阴谋和黑影,但他们几尽献身于垃圾场,成为矿物被深埋,化为火或者风。他们的灵如此洁净,却只有他的至亲才会触觉,在他们相认的时刻,必有凉风徐徐吹送。时间在这里到达极点,像一个退休的大法官,享尽他的天伦之乐,他有时候变着戏法,带来种种传说和逸闻,成为大众的佐料,这时凉风悄无声息退去。天火可以盗来,但谁也无法将她盗走,只可能被滥用或误会,而凉风却不是某一个窃贼,哪怕是最高明的窃贼也不能,相反,这样的窃贼只可能是凉风的一部分。凉风住在火中,火中的凉风是普罗米修斯和夸父的共同行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再。一个真正的写作者诚如一个窃贼,他深入垃圾化的内部,清理出人类的筋骨、热血和路径,呼应着宇宙的清新意志,发出不绝的嘀嘀之声:她是一个信息而且仅仅是一个信息,把我转述为另一个信息。

    正是在这个转述中,那个无名小偷披上法袍,开启了对写作或者思索的审问:

    一个矿工是一个小偷吗?在他没有成为矿石之前,只是一个说谎者,带来双重污染,他从事的是交易、掠夺而不是窃取。一个矿工何以成了矿石?因为他放弃交易,接受了火的赠予。在火中能窃取什么?凉风,唯有凉风。谁在行动,谁有这个资格?绝望。她在火中奋力一跃,成为颂词。人类理应赞美什么?垃圾。这是什么话?垃圾教会我们思索,加入垃圾化当中,成为清洁工,成为窃贼,化为凉风。你赞美什么?再  我的兄弟。他是一个窃贼吗?他能逃脱吗?他运用的是灭绝,记下的全是凉风。

    凉风吹向人的魂体,人类的魂体,宇宙的魂体,这是全部写作者或思索者最为清晰的感受,精神以此为凭,相互指认。当我们以10的11次方来描述宇宙的星体或点状物时,那也是模糊的,是一个更大的暗物质,而往来穿梭于它们周迹的凉风,却如此精确、敞亮和自明。     凉风随着水、火、木、金、土的转盘徐徐生成并吹向每一颗心:那在辩证的绞轮下的绝望。一代人变成砂砾,一代人被时光灼伤,生命的肌体被纤维化,更多的生命体在垃圾化的运动中还没有睁开眼,就成了废弃物。是谁在推动这个阴谋,他的合伙人是谁,看看那坐在各个宝座上的是些什么面孔!财富的奥秘在于垃圾化,那一点点慈善的纱布裹不住她的嘴脸。可怜的眼球运动,把大众肢解得一无所剩却哈哈大笑,一场闹剧带来的利润如同洪水。谁也没有想到:阴谋家和他的合伙人最初时的一点点恐慌和罪恶感,荡然无存,被暂时的胜利埋进差不多三代人之深,暂时的黑暗如此明亮,以至于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新的谎言;而被   肢解的大众,他们在垃圾场中还在争吵,有时像多声合唱,有时又像被重新召集的起义军,他们想声讨凶手,但连影儿也找不到,影子怎么能找到影子呢?盲目的凶手与敌人无关,而敌人是不同类的,是可敬的。普罗米修斯的滴血运动,是彻底去掉垃圾化的一种可能,夸父的情志是对于光的全然肯定,是去除垃圾化的另一种可能。全部的可能性居于黑暗之中,阴谋家是垃圾的父亲,他的合伙人呢?瞧瞧他的合伙人,这个隐密者,生下一个又一个可怕的黑暗与喧嚷。

    凉风是垃圾化的天敌,这是我对一个无名小偷的认知,或者说是对于被小偷无意间带走的两部诗集和一本随笔的悼词。也许有些东西并没有丢,而是作为遗产,凉风告诉我:接承者,南方的接承者啊,你黑色的眼珠子是一个星星还是一个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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