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女性写作总是将文学史、批评史和历史看作是一种政治症候或修辞型的话语,从而通过这种文本和意指系统的细部解构,去传达自己活生生的体验的流动着的生命感,从而重新发现被掩埋的心性作家作品,以疏离中心话语的方式,去撕破历史的谎言,从而在虚构的新的历史中,置入女性的未来乌托邦。
90年代中国女诗人以自我意向、自我肉体态度、自我的审美情趣,作为自己生命拯救的隐喻,使自己既书写在历史之中,又书写在当下,使任何抹杀、忽视、歪曲女性生命的文学文本,都变得不合法。从而完成了从“阶级意识形态史”到“文化史和心态史、人性史”的写作转型。
如果说,本世纪上半叶是以冰心、丁玲、庐隐、张爱玲、梅娘等女性诗人和作家为其代表,并且谱写了与男性知识谱系分权的妇女解放的文学主题的话,那么,到了80年代,舒婷是女性诗歌的主要代表,并与北岛、顾城等平分秋色。而90年代的诗歌可以说是翟永明、伊蕾、海男、唐亚平几位,在诗坛翻起了一阵阵女性话语的浪潮,并引起了文学文化界的论争。
伊蕾的《你为什么不与我同居》,将女性的感性话语,以及大胆的带有挑逗性或纠偏性歧视的一些话语,置于这个古老传统的国度,掀起了艺术写作和道德评判之间尖锐的冲突,而这一冲突其实在舒婷的《致橡树》和《秋夜诵游》中,已经出现过。然而,90年代毕竟那种道德评判已经逐渐走向式微,伊蕾们终于能够获得自己写作的新热度,尽管仅仅谈论私生活的话题境界相对较低。
翟永明在她的《一九九五年笔记》中说:“我自始至终热爱的,写起来衬手的,从中获得无限乐趣的,依然只能那些鬼诗而已。”她将自己的生命和诗歌连在一起。在她刚出版的诗集《称之为一切》(1997)中,可以读到她对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自豪和一种反思,而她对艺术的独特的敏感和对诗歌观念的新推进,使她的写作总是想深究妇女的命运,妇女的缺席和女性存在的意义。她的创作并没有加入女性解放的政治话语中,也并不对那种意识形态的大叙事感兴趣,她仅仅以一种平静的忧伤的温馨的方式,去写自己的生活。
在97年出版的《中国女性诗歌文库》中八本诗集的标题分别为凌雪《在诗根那边》、傅天林《结束与诞生》、阎月君《忧伤与造句》、王小黎《我的纸包,纸里包着我的火》、翟永明《称之为一切》、蓝蓝《内心生活》、海男《是什么在背后》、唐亚平《黑色沙漠》。从这些诗集中,可以看出女性对社会问题的解决与男性诗人完全不同,男性诗人总是以一种乌托邦的、重大的历史使命的方式,包括80年代《中国,我的钥匙丢了》,90年代,韩东、于坚等人的长篇诗歌所反映出来的大型话语。而女性写作是滑行在男性知识谱系和女性知识谱系的缝隙之中,以一种更微妙的体验,更复杂的内心世界,甚至更精微的诗歌象征秩序,并在一种忧郁和轻灵的女性世界中,隐隐地表现出时代的深广和生命的沉重。如蓝蓝的《内心生活》通过自己平淡的叙述和简洁的表达,去触及一个又一个尖锐的当下存在话题,使其在“内心生活”的曲致折射中, 对外部世界给出自我的价值评价。
值得关注的是,女性诗人大多明确地表示,自己不是女权主义者,自己从事的诗歌写作也不是女权主义的诗歌写作,而作为女性诗歌,并不愿意被纳入政治话语的体系和象征秩序中,而仅仅要去感受到女性的意识,关注女性自己的历史和命运,唤醒女性身上沉睡的非主流的话语经验,从而使自己的精神获得一种自由的生长,使自己在社会中的不平等遭遇得以中止。
总体上看,女性诗人其身份、角色和写作方式都是多种多样的。在中国诗坛上性别偏见、性别歧视和误读很多功能情况下,女性从事写作,把自己的经验、感受、体验、视点书写出来,使它成为这个社会性一种更广阔的经验,一种更具有文化备忘录意义的写作。
当然,就女诗人而言,如何在颠倒了男性神话、意识形态神话、政治神话之后,不去述说女性神话,甚至不去说“漂亮”神话、“消费”神话、“私人”神话,而张扬真正的生命力,张扬人格化的、个性化的生活和情思,我以为是不可谓不重要的。不一味地玩感觉玩浅薄玩浪漫,而是确实有所建树有所关怀有所震撼,是女性诗歌写作自我定位和未来发展的重要基石。
(三) 散文随笔的风景化与私人化
海子们没有想到的是,诗人自杀的结果是诗人被遗忘和诗被遗忘。时代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了。诗人作为这个时代的精神求索者和追问者,却死于一个诗意匮乏的时代,一个不需要诗人、诗性、诗情的时代。诗人自杀是“诗”人独憔悴的极端形式。诗人自杀之后的死水微澜中,出现了些新的动向。
不妨说,诗人的自杀和诗坛的冷寂使散文在一片文化的吆喝声中火爆起来。于是,学者散文、文化散文、小女人小男人散文、游戏散文、无情而流情的散文,红遍天下,使出版商的腰包很快鼓起来。
首先是新艺术散文家,如刘烨元、周佩红、黑孩等“新艺术散文”随之出现。余秋雨的“文化散文”使其名噪一时,张承志、史铁生的文化散文使散文具有了沉重的文化意味,并使散文这种文体成为文化界关注的中心。在余氏散文暴得大名并引起学界广泛争论之后,又出现了一种称为“女性散文”的文体,女性散文的作家群体包括张洁、唐敏、斯妤、张抗抗、叶梦等,以其个性化、女性化、独白化的散文语言,使散文日益走向个人化。“新生代散文”则标明了散文新的发展取向,代表人物有曹明华、胡晓梦、老愚、骆爽、于君、冯秋子等。诗意失落于散文之中,然而散文真的能够符合这个时代的文化精神吗?真的能够成为这个文化匮乏时代的精英吗?事实上,“小男人小女人”散文的风行一时,只能说明散文仍然仅是这个世纪末文化风景中的一片秋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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