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无疑是中国艺术史上最富动荡和变化的时期。西方的文化与艺术多层次、全方位导入。在这个引进与演习的过程中,中国自身原有的艺术形式,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如中国画中水墨概念的出现。在某种意义上,将一个有关文化表征的概念撤换,代之以材料的表征概念本身,证实了这样一个道理所在:中国画已经摆脱了封闭式的、守成式的文化情境的营造,而旋即走向了开放的图式的营造与视觉语言的演绎。
20世纪另外一个最富文化史意义的事件,就是“现代书法”的出现。将最富东方精神与形式趣味的汉字书写方式,放置到现代艺术的标准之下去检测;在现代艺术的个人化视觉语系中,建立起具有当代文化性的书写创作。这种行为的本身,无疑是意味无穷的。
当然,这里的现代书法我们指得更多的是在这个概念之下的作品,以及作品本身相互关联而营造的现象,而不仅仅是这个概念本身。从某种意义上,现代书法或许更会令人联想到是一个时间性的概念,而不具备观念的空间性。而事实上,现代书法在新的语境中,已经成为一个特定的指涉词语。况且,它也不仅仅是指“书法/现代”这样的状态,而真正成为——书法,在现代空间中的可能性。
不过,即使如此,现代书法这个概念,我们依旧将它看作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概念,在现阶段的一个权宜之计。不过,即使永远使用下去,也不是什么更为严重的问题。因为,我们的视角已经转移到当代文化这个语境之中。书法,作为门类艺术概念中的内涵,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因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新的“书法”观念。也就是说,“现代书法”这个概念,已经真正地沦为一种名义上的东西。或者说,我们是在借助于一个“过去时”的概念,寄生性地催发出一种全新的艺术观念。
在现代书法名义之下,有相当一部分艺术家在沿袭着“创造书法”的观念。这种观念实际上来自于对书法史逻辑接续的“历史情结”的动意所在。而事实上,这种观念与我们所倡导的“现代书法”创作,依旧有不小的差距。或者说,在接续书法史观念之下创作的书法,实际上是一种折衷主义的产物。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有关书法的“技术品质”的要求,会不自觉地起到内在的钳制作用。因为,当以技术的难度来取代“创造观念”的难度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将书法倒退到一个有关审美意标准之上。于是,技术品质、审美意味,作为判断标准与创作的自驱力,会在不自觉的状态中,将“现代书法”设置在一个异常尴尬的局势之中。
将现代书法当做是“抽象水墨”以及创作就是情绪的表现,也潜伏着内在的危机。或者说这是最大程度上的误解。将书法看作是“现代空间”与“当代性”的标志所在,以非具象的表现性笔触,在无助的空间中游荡的时候,已经不是在创造一种空间,相反已经陷入自恋性的心理反观的镜像之中。因为现代书法不负担视觉图式的修正,同时也没有义务去探询对形象的解构。在如此的状态之下,失去了文字框架为心理依托的“现代书法”,也就当然地成为冒险的行为了。这种“行为”的危险性在于,它时刻都可能会将在非汉字空间中的探索的意义轻轻抹掉,而留下的仅仅只是无助的呻吟与无计的彷徨。
抽象性的艺术无疑要面临这样的空间问题:如何使得这种空间的营造变得具有文化的含量。仅仅凭借着个人的敏感与情绪是永远不够的。“自我表现”这个概念的设置,必定要在“自我开放”的前提之下才有意义。与之相匹配的是文化概念的形成:文化就是一种集体意识的产物。个体的意识不是文化。个体只有进入到集体的过程中并具有符号化的标志,才会具有意义。在这个前提之下,我们再来看一下现代书法的可能性。
其实,早在1991年,我曾经如此讲到:书法,在汉字空间数千年的历史中,曾经产生过成千上万个书法家。那么,在汉字认读的破坏的空间中,也将会出现许许多多的优秀书法家。这个预言的准确性已经在当今得到了检测。但是,需要自我检测的是,这个结论无疑仍旧是在书法史的逻辑之下的顺序推演。它甚至只是在形式与语言观念之下的展望与要求,并没有真正设置在相关的文化背景之上。也就是说,作为一种当代文化性的要求,现代书法的真正成功,应当是在当代艺术史与文化史的撰写中真正成为无可回避的对象。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讲,书法进入当代,成为一种在“观念空间”意义上的“现代”艺术。
无疑,当代书法必定会在相关的层面上建立起真实的判断标准与创造原则。但是,在那样的层面上,书法无疑会返回到一种方式,或者说成为一种资源——为创作者任意选取的资源。但是,它的意义在于,将书法真正放置到当代文化精神与智慧的双重熔炉中。至于最后出来的产品的样式怎样,已经是次要的了,重要的是必须要“经过”。只有这样,才能够建立起现代书法当代文化性的讨论前提。
现代书法的所谓当代文化逻辑意义在于:艺术家必定要将自己的思考,设置在当代学术的前沿阵地。同时,在破碎的文字空间中,寻求凭借的文化支点。我们要注意的是,在现代书法空间中,或者说在当代艺术中,对书法作为资源的启用,都无疑面临着这样的问题:仅仅通过表现性的偶然,或者是形式分割的必然,依旧只是在自我范畴之内的设计。现代书法必须是“开放的自我”,或者是“书法的开放”。只有真正进入到这个境界,现代书法才能说达到了它的当代性,“否决”了书法,才会赢得书法史的追认、这同时是文化的逻辑,也是当代性的前提。因为书法史在当代的展开,必定会选择以书法为逻辑针对而否决书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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