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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永进:“赵氏思维”与国人审美

2012-09-07 10:5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宋永进 阅读

    据法国《费加罗报》报道,旅法现代绘画大师赵无极近年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人尚未离世,竟已陷入家庭财产的纠纷。哀哉!当人们都忙于抢购或抢夺赵氏留下的昂贵的油画作品时,又有谁去理会那些隐藏在作品后面的大师的绘画思维呢?毫无疑问,无形的“赵氏思维”比有形的赵氏作品更显珍贵。

    “赵氏思维”总是比国人的审美理解快了几拍,以至于常常让国人有眼不识泰山,或者令专业画家望洋兴叹。1979年,已享誉国际艺坛的赵无极在百忙之中应邀为北京香山饭店创作巨幅壁画,本想了却一桩爱国心愿,却因国人对艺术的无知,而遭受冷眼。直到1998年,时任法国总统的希拉克拿赵氏的画作为国礼赠给来访的朱镕基总理,国人才恍然大悟,方知赵氏在文化艺术界的名望和地位,并迅速受到艺术市场的追捧。即便如此,国人依然没能理解深奥的“赵氏思维”,故仍然无法走进赵氏的艺术世界。

    赵无极1948年赴法留学,正值西方工业革命基本完成。崭新的现代环境改变着人们的生活和思维习惯,曾经是经典文化的西方传统遭遇怀疑甚至否定。那是一个颠覆传统的时代,一个打破条条框框的时代,一个新思想不断迸发的时代。赵氏告别旧的思维观念,开始寻求新的绘画方法和艺术模式,逐步在中国传统道家思想和禅学思想与西方现代艺术理念之间找到共性和切入口,以西方现代艺术的绘画方法,重新审视传统,重新体验传统,在长期的绘画实践中形成独特的个人艺术思想和绘画面貌,以一种新的绘画形式架起了中西审美的桥梁,并获得国际艺坛的敬重和推崇。这不是一种简单的西方现代绘画语言的汉语式翻译或解说,而是从古老传统中悟出的现代“新潮”,是从民族土壤里走来的当代“前卫”,是从具象景观中演化而来的抽象心画,从里到外都透射出东方的哲学智慧和美学神韵。画面中激情而沉着的笔触、浓郁而内敛的色彩以及夺目而混沌的景象,看似虚无,实是一种存在,一种难以言说的艺术存在,是消化了传统审美的心灵迹象。用心体味赵氏的作品,冥冥之中似乎传来一阵唐宋山水画的雄浑之味,又仿佛听到了陈式太极的无声气流,细看却分明是一种现代艺术的气象。

    国民的审美理解总是慢了几拍。上世纪六十年代,赵无极已经潜入传统文化的深处,并以完全迥异于传统的思维方式将传统现代化,而此时的国民却在盲目地打倒传统,在红、光、亮的“经典”美术思想的“光辉照耀”中“提高”审美。九十年代,当得知赵氏是依靠传统文化走向世界时,国民虽然涌起了满腔的自豪,却仍然只是停留在呼喊回归传统的口号声中,没有丝毫的实际行动。

    慢几拍的又何止是国民的审美,专业画家的创作也同样如此。现代绘画退出西方当代美术舞台已有数十年,已成为一种历史,成为与古典油画并列的新的美术传统,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师也已经到了耄耋之年,不再是英勇当年,“赵氏思维”也不再活跃和前卫,甚至已经停止了思索。而我们却只是停留在西方现代绘画的表象解读中,仍无法真正理解现代艺术的真正内涵和“赵氏思维”,还在现代艺术的“迷宫”中徘徊。面对如此境况,人们担忧,慢几拍的国民审美将如何面对当代生活的日新月异和当代思维的急剧演变,当代画家又将如何真正走进并超越现代艺术和“赵氏思维”,进而引领世界当代美术,而不是总在西方后面疲于穷追猛赶?

    (作者系浙江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写意当代油画工作室主任、油画家、美术评论家)

    2012/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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