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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物语》:纷杂世像间的正襟危坐

2012-09-29 23:0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虞吉 阅读

  作为小津后期创作的代表性作品,《东京物语》有着公认的经典性。

  从《晚春》到《东京物语》小津始终奉行着自己的艺术表现原则,坚持对日本家庭生活实施细腻深入的关照。《晚春》所昭示的审美意味在《东京物语》里被再度放大,并扩散到更为完整的家庭生活层面。实际上《东京物语》以更为成熟稳健的故事编织和镜语表现,显示出了“小津电影”迁延演变的细密纹理。

面性铺展的市民家庭生活

  从题材取舍来看,《东京物语》显然是选材层面下移的产物。此前,《晚春》所锁定的大学教授家庭有着优雅、单纯的生活形态。从北镰仓上层居住社区到寺庙、茶道例会、能剧表演一系列传统性质的文化活动得以完整充分地表现。然而这只是日本家庭生活的一个特殊层面。相较而言,《东京物语》选择的则是更为普泛化的普通市民的家庭生活。这种生活真实具体,无法像《晚春》一样,借用块状的传统文化内容填充故事,只能从琐碎具体的生活事件里寻找到传统表现的依据。

  《东京物语》题材选择上的这一变化,直接影响到了它的故事编织方式。《东京物语》没有沿袭《晚春》基本人物关系(轴线)的二元性拟定,而是采用更为复杂的家庭人物关系线索的交织,将家庭生活铺展为由“父、母——子、女,媳、婿、孙、友”多种关系织成的面。在这些面上,叙事的组织已不是由《晚春》之中“婚,嫁风波”之类的,有明显目的性的直接冲突来完成。《东京物语》里的冲突已淡化为了平山周吉与富子夫妇和子女们在愿望,爱好上的差异性以及子、女、媳、婿对待老人态度与效果上的反差。《东京物语》的叙事铺排总体呈现出“聚—分—聚—分”的结构形态。在简短地交待了周吉、富子夫妇从尾道家中准备出发的情况后,影片表现的重点放到了开诊所的大儿子平山幸一的家中,大儿子一家人,女儿志家和已故二儿子的妻子纪子都来看望父母,一家人团聚了。接下来分开表现大儿子、女儿、儿媳和老人相处的情况,以及周吉拜访幼年时代的同学服部的情况。在聚与分之间,家始终是一个中心的概念,它既是父、母与晚辈们亲情联系的细节性实演,也是典型日式住宅从客厅、过道、寝室到天台的完整展现,家的空间的具体化与家庭成员间亲情联系中的生活化细节(饮茶、交谈、礼节、谈话)的填充构成了《东京物语》坚实的基本面,正是在此之上,“具体的主题”才得以进一步展开。

孝道主题与含蓄的情性牵延

  《东京物语》具体的主题表现,集中在父母与子女亲情联系中的基本态度关系—孝道之上。虽然小津电影一般都采用散点表现的方式,文本内部往往呈现出多题旨的联动,但《东京物语》关于“孝”的表现却是明显和贯穿始终的。孝道是日本传统社会、家庭生活中的基本伦理规范。随着工业化进程和现代化程度的提高,传统家庭生活方式的改变,孝道在现代家庭生活中的伦理性功用也发生着改变。小津显然是有感于这一变化,因而在《东京物语》里生动细腻地表现了这一主题。

  《东京物语》的孝道主题主要从父母与晚辈的愿望反差和晚辈之间对待父母的态度两个方面加以表现。星期天,幸一和文子夫妇准备带父母和孩子游览东京,却因为一次本可推辞的出诊让老人和孩子失望。父母的愿望与幸一、文子夫妇的愿望在此明显缺乏了整一性的统筹,晚辈把自己的事业(业务)看得比“顺父母和孩子的愿”更加重要。虽然周吉嘴上也说:“忙碌是好事”。却难以掩饰心里的失望。为了更明显地表现和烘托这一反差,小津更多地拍摄了孩子的闹腾和文子带着小孙子在户外玩嬉一段。文子对小孙子的一段话,流露着迟暮之感的哀伤情调,从侧面把老年心性与这一失望联系了起来。

  到女儿志家家里居住,这种反差更进一步加剧。吝惜、世俗的女儿将老人推托给纪子,而后又将他们打发到“热海”的廉价旅舍中,夜不能眠的吵闹令周吉与文子痛苦不堪。提前回到志家的美容院又被女儿说成是“农村来的亲戚”。无所适从之中,周吉的苦笑和“倒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了”的自嘲道出了老人心中的酸楚。相反,已守寡八年的儿媳纪子,虽然生活条件简陋,却让两位老人获得了安慰,享受了人伦亲情的温馨醇美……

  《东京物语》的主题表现,显然质疑了血亲联系在人伦亲情中的唯一合法性。正如在文子的葬礼后,周吉对留下陪伴的纪子所表述的:“真奇怪,……比起我们生养的孩子来,你算是外人哪,然而你却比他们更亲切地对待我们……谢谢你了”。在《东京物语》的主题构成里,小津把家庭生活中和谐融洽,理解尊重的人伦亲情的达成,更多地阐发为了一种人伦美德与美行。而这并不只限于血亲关系的维系。

  当然,指出《东京物语》孝道主题的明晰性,并不是说《东京物语》主题表现就只是单一性的呈现。实际上小津电影主题表现的“多题旨联动”,在《东京物语》里仍然是主题构成的主要方式。《东京物语》在较集中地显现孝道内容的同时,也从不同角度将人生晚境的情态,老友相聚往事追忆的意趣,以及家庭成员伦理亲情之外的情性关联,暗含在主题之中。在《东京物语》的后半部分,周吉与儿媳纪子相互间的表述,周吉赠送给纪子文子遗留下的精美手表等细节,无不是《晚春》父女之间,含蓄的情性话语的延续。

镜语表现:稳定、对称,空镜头组与过道视点

  《东京物语》的镜语表现整体上秉承了小津追求完整,简洁和静态的风格特征,但又有许多针对性的发挥。

  《东京物语》是小津后期作品中直接表现旅行的一部影片。从尾道到东京又从东京回到尾道的行程直接构成了影片的情节主线。在旅行事件的表现之中既要尽力回避直接地表现运动同时又要明确地指明旅行的过程自然有相当的难度。小津的做法是利用和扩展了他在其它影片里用以转场的空镜头,将其扩充为空镜头组使其暗含旅行的动势。《东京物语》开始便是由尾道的标志物石灯座,滨海的城市景色和开动的火车构成的空镜头组,然后是周吉与文子在家中的行前准备。乘座火车的具体过程全部省略了,抵达东京一段又用东京林立的烟囱,街区和幸一诊所的路牌(由大到下形成抵达找寻动势)相衔接。形成出发与到达的呼应。

  《东京物语》重点表现的,仍然是房屋下的家庭生活。追求整体的稳定感同样是其镜头运用的基本特征。小津电影中出现最多人物姿势榻榻米上的坐姿,在《东京物语》里亦有相当数量。但《东京物语》由于家庭成员的众多和人物关系的复杂绝对的静止已不可能。在周吉和父子到达幸一诊所一家团聚的段落。人物在房间内的走动、进出、上下楼、十分频繁。在拍摄方法上,小津选定了各个房间和楼梯的交汇口——过道固定摄影机,表现中充分利用日式房屋横梁、门扉,梁柱的构图作用,造成以定机位的“过道视点”为中心的限定性表现。这一用镜方式与小津表现家庭生活的“惯常性用镜方式”相配合,形成了整体平衡、稳定又有效地涵盖了频繁的户内活动的“团聚”段落。

  当然在《东京物语》里,小津镜语表现的创造性发挥远不只是“空镜头组”和“过道视点”两个方面,在以常用的“人去屋空”镜头表现人物运动方面,小津采用了“空屋等待”的镜头与之构成剪辑性延伸,由此获得对运动过程表现上的对称和整体的(平衡)稳定感。此外空镜头的表意性作用也有所加强。周吉回到尾道、文子去世后,尾道海滨和城市的空镜;文子与小孙子户外玩嬉的大远和空镜表现,都明显地带有了人物情绪与情感的信息。这些都可看成是小津在镜语表现上,针对题材的差异性和表现对象的特殊性,对自己程式化的镜语体系的发展。

小津电影:整体互动与侧重聚焦

  从题材上看,小津电影的题材层面十分狭窄。基本都是有着鲜明传统倾向的(城市)家庭生活故事。在故事的处置方面,小津又固执地拒绝了这类故事与社会历史事件和其它生活领域的迁延性联系。始终将表现的主要层面局限于家庭范围内父母、子女、兄妹、姐弟等亲情关系和儿时朋友、同学、师生、老友等友情关系中。这样的题材选择和处置方式,造成了小津电影总体上明显的室内剧特征和细腻、程式化表现的风格。在狭窄的题材面上,小津从《晚春》(1949)开始,直至1963年12月12日,60岁生日时因癌症去世,先后拍摄出《宗方姊妹》(1950)、《麦秋》(1957)、《茶泡饭的滋味》(1952)、《东京物语》(1953)、《早春》(1956)、《东京暮色》(1959)、《秋光好》(1960)、《小卓川家的秋天》(1961)、《秋刀鱼的味道》(1962)一共13部影片。这13部影片无一例外都是同一题材面上耕耘的结果。能够在如此狭窄的题材面上持久耕耘,整体上得益于小津对他的前后创作实施了总体的策略性处置。

  小津电影单片和单片之间有着程度不一的互动和暗含。比如《晚春》的父—女关系和《东京物语》的父—媳关系。当然最明显是两部影片的人名都是周吉和纪子,而且在《东京物语》纪子家中一段还用照片点出了《晚春》的故事发生地,镰仓。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秋光好》、《东京暮色》、《麦秋》、《秋刀鱼的味道》等影片中。小津采用“互动”和“暗含”的方式来形成整体的通联,一方面完成了整体呈现日本家庭生活及其内在蕴含的目的,另一方面也加强了他程式化表现的醇厚(重复中的添加)。

  小津电影中的主要事件在不同的影片中有不同的表现,某部影片中属于次要情节的事件,在另一部影片中会被抽取出来聚焦为主要情节。比如《东京物语》里,周吉与儿时老友饮酒酣醉只是一个次要情节,到《秋刀鱼的味道》三个老友间的饮酒吃饭则成了纵贯全片的主要事件。小津通过具体影片对某一家庭生活事件的择重聚焦形成了他所面对的家庭故事的演变和迁延。这在一定程度上挣开了过于狭窄的题材面,使自己的创作具有了相对富余的空间。

  幕表

  《东京物语》
  1953  黑白片
  日本松竹公司大船制片厂摄制
  导演:小津安二郎  编剧:野田高梧  小津安二郎  摄影:原田雄春
  主要演员:笠智众  东山千荣子  原节子  杉村春子  山村聪

  剧情梗概

  家住尾道的老人平山周吉和老伴富子决定去东京探望儿女。他们的长子平山幸一与儿媳文子在东京开诊所,女儿志家与女婿在东京开美容院。已故二儿子的妻子纪子在某公司谋职。三儿子敬三在大阪的一家报社。周吉夫妇到了东京住进长子家,女儿、儿媳都来看望一家人在幸一家团聚了。第二天幸一准备带周吉夫妇逛东京,却因出诊作罢,周吉颇感失望。

  几天后,周吉夫妇又住到女儿家,女儿志家吝惜自私,打电话说自己忙,让纪子陪周吉夫妇逛东京。纪子领着两位老人游览了一天,又请老人去她的公寓住,并备下酒菜款待。从纪子处回来,志家又打发周吉夫妇去了避暑地热海。旅馆中的嘈杂让他们夜不能眠,只能提前返回,志家很不高兴,夫妇俩看在眼里,富子去了纪子那里,周吉去拜访幼年的同学服部。老友相见饮酒畅谈,结果大醉被警察送到志家的美容院,惹得志家大发雷霆。

  夫妇俩不愿再呆下去,动身回家。火车过大阪时富子病了,到家便一病不起,周吉预感不妙,通知儿女赶回。富子去世,丧礼结束后儿女们都走了,只有纪子多留了几天,周吉深有感触地对纪子说起了心里话,并将富子的遗物一块精美的手表赠给了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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