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解和损害的中国当代诗歌
——也谈“叶世斌提名诺贝尔文学奖事件”
董辑
在中国新诗不到百年的历史中,安徽,算是个诗歌大省。
一个省能不能算是诗歌大省,我觉得,至少应该有以下几个指标。第一是诗人多,能形成历史,并且在每个历史阶段都能有入流的名字,所谓代有才人出;第二是出过节点式的大诗人,出过重要的诗歌文本;第三当然是在当下还保有足够的活力,有一大批比较活跃的现在时的诗人。这么看起来,安徽是诗歌大省,中国新诗史上的第一个光辉的名字——胡适,就是安徽人;安徽出过海子、梁小斌、公刘这样的大诗人或者重要诗人;安徽现在诗人众多,不乏余怒、陈先发、阿翔这些在当下汉语诗歌场域中有影响有地位的诗人。
在诗歌大省安徽诸多过去时和现在时的诗人中,我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叶世斌这个名字。
一般来说,中国当代诗歌(此处限定在1970年至今)由以下这些部分和分支构成:第一诗界和第二诗界。前者可以同化为官方诗界或者叫体制内诗界;后者可以称之为民间诗界和体制外诗界。前者的诗人可称为官方诗人,后者的诗人可称为民间诗人。当然,这个分野不会像几何中的等分线那么清晰,但是在模糊中真实的存在。如果把一部分官方诗人和诗歌删除出去,将诗歌的里程放在所谓的探索、先锋、前卫、独立诗歌中延续下来,这条诗歌之路大致应该包含前朦胧诗时期、朦胧诗时期、第三代诗歌时期、九十年代诗歌时期(此两个时期共时和顺时兼具,可和为后朦胧诗时期)中间代诗歌时期(从1990年代一直过渡到2000年代后)、70后诗歌时期、网络诗歌时期(2000后新媒体时代诗歌,目前仍在进行中)等等基本的诗歌史单元。在这里,上述每一个诗歌单元都有自己重要的诗人、文本、诗刊(主要是民刊)、选集和文论(包括评论和理论)。判断一个诗人成立与否或者重要与否,大可在这些诗刊、选集和文论中检索。有,则成立或者重要;无,则不成立和不重要。举个例子,比如说朦胧诗时期的重要诗刊(叫文学杂志更准确)有《今天》(民刊),选集有《朦胧诗选》;第三代诗歌时期重要诗刊有《非非》《他们》等等,选集有《后朦胧诗全编》《快餐馆里的冷风景》《灯芯绒幸福的舞蹈》等等;90年代诗歌时期重要诗刊有《倾向》《现代汉诗》《非非》等等,选集有《岁月的遗照》等等;中间代诗歌时期重要诗刊有《锋刃》《诗镜》《第三说》等等,选集有《中间代诗全集》等等。上述这个单元流变基本上是中国当代纯正意义诗歌(1970年至今)的发展轨迹和影响场域,没有出现在这个轨迹和场域中的诗人及其诗歌文本,基本上可以认为其不重要或者干脆就不是诗人。
在这个流变图中,我找不到叶世斌及其诗歌。
当然,判断和定位一个诗人之合理与否与重要与否,也还有其他一些方式和方向。比如自上世纪末开始的各种年度诗歌选本,公认的文学史书,重要的官方刊物和奖项,诗集的出版,重要的理论评论文章,民刊……如果用这些指标进行单项检测,叶世斌也难达标。在出版诗集一项中,叶的表现似乎很强。但是自上世纪90年代起,随着国家出版社无力独有出版资源,随着商业的强力进袭以及各种人际关系的泛滥。至少自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至今,绝大多数的所谓的诗集都属于问题诗集,既:自费出版,假书号出版,丛书号出版,或者干脆就是假书。既不走发行渠道(包括第一渠道既出版社发行渠道和第二渠道既书商经销渠道),也无稿费可拿,有的更徒有一个子虚乌有的书号。新世纪以来,大量的诗集就这样自娱自乐和自欺欺人着。我不知道叶世斌的诗集属于哪一类。这个是能够查出来的。
罗嗦了半天,无非是证明叶世斌在目前的诗歌界中不重要,很不重要,查无此人或者名不见经传。但是,叶引爆了本年度中国诗歌的第二大新闻(第一是吾同树自杀?)他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学会推荐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媒体不认识叶世斌,更不关心诗歌,但是他们知道诺贝尔奖,于是,安徽诗人叶世斌成为了一时热点。
中国当代诗歌,在被“梨花体”、“裸体朗诵”、“手稿拍卖”、“极限写作”等等新闻伤害、损害、侮辱、讥讽、质疑、浊化之后,又一次被大众媒体押上了伤害、损害、侮辱、讥讽、质疑、浊化的拷问台。说起来,“安徽诗人叶世斌被提名诺贝尔文学奖”这条新闻的出笼,大众不过只看个新鲜,转过身来可能就忘了;媒体需要的是话题效果和蜂拥的眼球,炒作一阵,没有后话,也就偃旗息鼓了;真正被误解和损害的只能是中国当代诗歌。
中国诗歌界,你为什么不愤怒和反击?
还是分析一下为什么这样的新闻能够出笼吧。粗略缕析一下,就有这些原因。
首先,这则新闻告诉我们,现代诗仍然徘徊在大众之外的边缘之处,甚至尚没有进入我们的文学传统。这不是现代诗的毛病,这是新中国诗歌教育和文化教育的毛病。多年来,新诗尤其是其中纯正意义的现代诗一直被阅读界、教育界甚至文学界本身边缘化和模糊化。现代诗被漠视、歧视、忽视甚至排斥,一直很难真正和大众意义上的阅读与修养对接,甚至在文学界内部也被搁置和悬置,最后弄得只有诗人自己关注自己,只有诗人自己懂得和热爱自己,现代诗被圈子化或者被迫的圈子化。我们的文化传统中一直没有现代诗,现代诗作为一种知识或者历史,一直不能变成更多文明人的修养。近乎全民似的不读诗和读不懂诗,几乎就是中国现代诗阅读的基本现状。于是,在这种土壤里,真正的诗人和诗歌找不到生长的园地;在这种土壤里,长出来的只能梨花体、裸体朗诵、论斤卖诗、诗人自杀等等这样的社会新闻。大众甚至文学界一直与现代诗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误解和损害,就是这段距离生出来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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