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此事件再次说明,中国诗歌界本身仍然混乱芜杂,缺乏必要的价值标准和权威,既无法提供可信的标尺,也无力维持严格的秩序,呈现出的是典型的中心涣散状。从朦胧诗开始,中国诗歌价值崩溃就已经开始了,这一方面说明我们以前的诗歌面目可疑,一方面说明诗歌本身的确复杂多变,一方面更说明中国诗歌学术中心建设不力,真正的经典和大师没有被有效地树立起来。这种建设不力,文学界要负一定的责任,诗人自己也要负一定的责任。其实,1980年代以后,中国当代诗歌已经基本拥有了纯正意义上诗歌的传统,但是这个传统一直受到来自于外部和内部的双重打击、破坏和拆解,总是树立不起来。“叶”事件中,提名的那个机构以及刊物就很成问题,它有什么资格提名?它有什么学术地位?它对中国当代诗歌有过什么贡献?它甚至根本就不在中国当代诗歌生产和评价的机制之中。这样一个类似于社会社团一样的机构和文学爱好者诗歌发烧友园地的大杂烩刊物,它的提名,不但荒谬,简直是可笑。但是中国的诗歌环境中偏偏就有这样的机构和刊物,这样的机构和刊物偏偏就能、就敢行使诺贝尔文学奖金的提名权,这难道不说明,中国当代诗歌的生态环境是有问题的吗?
最后,“诺贝尔奖金情结”仍然是中国文化界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儿。这个坎儿,最先给我们带来悲壮;然后让我们无所适从怨天尤人;然后让我们夜郎自大愤世嫉俗;现在,这个坎儿带来的竟常常是喜剧和闹剧了。诺贝尔文学奖重不重要?当然重要;是不是很有说服力?基本上具有说服力。但是,诺贝尔文学奖本质上还是一个西方的文学奖,更喜欢也习惯在西方的诸多语言中抛绣球,在西方或者泛西方的文化背景中寻找乘龙快婿。东方语言和东方文化,一直是诺贝尔绣球不喜欢甚至无力抵达的地方。古老的汉语更是诺贝尔投手的一片盲区。因为文化背景和翻译的原因,汉语文学在西方的影响都是受限和被选择的,我们甚至可以说西方是不了解我们的。去年德国资深汉学家顾斌针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大放厥词,就说明西方对中国当代文学了解有限,甚至充满了偏见和成见。中国是一个有5000多年历史的古老大国,汉语的光荣早在3000年前就已经建立了起来,我们早就已经拥有成熟、优美而深刻的文学和文学家了,我们的文学成熟的时候,瑞典人可能正在茹毛饮血……说白了,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文化,我们更有我们自己的文学艺术,我们干什么非得让人家承认我们呢?我们干什么非得用人家的标准丈量自己呢?没有诺贝尔文学奖金以前,我们的文学不也很璀璨也很辉煌吗?李白和曹雪芹压根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瑞典这么个国家,李白和曹雪芹的文学就不是文学了吗?鲁迅没得诺贝尔文学奖,鲁迅照样是汉语文学的大师;高行健得了诺贝尔文学奖,高行健广受质疑。其实,“诺贝尔奖金情结”不过是近代以来我们民族自强、奋起过程中必然要患上的一种强迫症而已,是不正常的。另外,诺贝尔文学奖的勺子很多,西班牙语中的博尔赫斯,俄语里面的托尔斯泰、高尔基,意大利语里的卡尔维诺,法语里的瓦莱里,英语中的庞德,德语中的里尔克、卡夫卡……都被诺贝尔文学奖省略了,但是这些人,在世界文学史中,却比绝大多数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重要得多。近十几年来,诺贝尔文学奖更是广受质疑,意大利语的艾柯,捷克-法语的昆德拉,西班牙语的略萨……都被诺贝尔文学奖丢在一边。我们还好大喜功的为诺贝尔文学奖一相情愿着,这是不是有点数典忘祖和妄自菲薄了。说点大话,历史悠久的中国和丰富复杂的汉语,还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让老外们弄明白的。中华文明这座大厦,老外们只是刚刚推开门,想登堂入室,早着呢。
当年,汪国真曾放言要为中国夺取诺贝尔文学奖,最后证明这只是一个笑话。现在,中国安徽诗人叶世斌又被荒唐的提名为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金候选人,这只能是一个闹剧。就这个提名来说,提名方式的模糊和可疑姑且不论(08年提名09年,莫名其妙的提名机构。)但就提名来说,如果此提名真的被诺奖那边接受了,那说明他们对中国文学和诗歌完全无知;如果此提名没有招致中国诗歌界的强力抨击,那说明中国诗歌界真的出现了问题。至于媒体,要的就是热闹。多大的热闹都会过去,别说这样的小热闹了。
只是希望,真正与中国诗歌有关的新闻,会出现在我们的报纸上。
2008年9月7日写于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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