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肉、寓言、关系、改写的政治学图像志
——关于徐光夫雕塑的意义层次
张强
其实,在艺术家徐光夫的作品中,已经渐次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视觉造型体系。
由于这个视觉造型系统关涉的作品观念倾向的跨度,以及其相异观念在不同系统作品之中的曝射程度的差异,最终导致了观者在各个意义层面上的 “误读”。
有趣的是,这些”误读”并没有陷入一般低浅的视觉层面,而总是与作品的深层意义的索解有着某些联系。
因此,要相对准确地将徐光夫作品之中的意义层次,明确确地展现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以下试图将从寓言、空间、关系、肉、反讽诸方面,进入徐光夫的艺术系统,并且在对于作品的判断之中,进入其深层的意义解读,以此来构建其作品所指涉的“真实文化关系”。
还是我经常讲的那句话:后现代不取决于在什么地方发生,而取决于在什么地方被讨论。
我们将在本文中,以“政治”作为一个核心线索,构建成为“空间政治学”、“肉的政治学”、“寓言政治学”、 “关系政治学”、、“改写政治学”不同语境,来讨论徐光夫艺术系统之中的后现代性格及其意义层次。
需要解释的是,“政治“这个概念,在这里是一种权力与关系的描述。是更为广义的文化权力及广义的文化阶层,以及其中的关系性质的判断。
一、摔扁与挤压——“空间”政治学
如果对于“空间”这个概念,做出最初意义的感受的时候,无疑与生存密切相关。
也就是说,我们对于第一层次生存空间的敏感,递升到第二层面的时候,则可能是有关精神的。渐次是文化的、哲学的、宗教的等等。
所以,身体对于空间的感受,也就自然地成为一切感受的基础。
因此,对于空间的关注,可以导致对于人类关系的反应性研究,可以获得更为真实的结论。
因为空间的争夺,实际上就是一种“意义”的争夺。
与大多数艺术家的创意产生的情况相似,徐光夫也是在偶然中发现,在必然中获得:
“97年的时候有个契机,当时我在大的雕塑工厂里面做创作,其中有一件我做的头像“啪嗒”跨到了地上,然后人就被压扁了。我把它翻起来看,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那时我就准备开始做一系列的头。”(《徐光夫创作谈》致作者信)
在这次发现的结果,是徐光夫创作的系列“被摔扁的头”,并且成为他的作品后来的一个起点,从“摔”到“挤”,从“扁”到“压”。
这些独立的头像作品,以立方体的基本团块造型,被施以不锈钢抛光的工艺处理,放置在四川美院新旧校区的各个角落。
……头部的某个部分被流蚀性的塌陷下来,坚硬的刚性材质与软塌的器官部分形成荒诞的比照。
有趣的是,几乎所有观看过这些作品的人,都表现出本能的兴趣,其原因也许与宫崎骏动漫作品之中流行的荒诞的造型体验有关,抑或是还是当代广告魔幻化的视觉经验,已经在不知觉间,成为人们文化记忆之中的一个部分!?而徐光夫的这些作品,则恰好切入了这个部分的敏感部位!?
与“摔扁”相对的是,徐光夫从这个作品相对的逻辑链上,很快地衍生出另外的作品,这就是其“挤压系列”。
按照艺术家自己的回忆,挤压作品与他的身体体验有着直接的关系。因为罹患顽疾,艺术家的心理产生了重要的变化——他由此感受到了来自于无形的“压力感”,之后形成了一系列的心理后果:
生命的脆弱感觉;
生存的紧张觉察;
生活的重力知觉。
不过,徐光夫很快将这种由个体感受到的“压力感”,走向了更为广阔的审视:
历史的挤压与被挤压;
个体的挤压与被挤压;
群体的挤压与被挤压;
艺术的挤压与被挤压。
徐光夫在谈到这些作品的时候说:
……由此,我便衍生出《压力——关于空间的话语》那部作品,所以从97年走到现在,我还是在做挤压系列。……我一直不满足,我做了群体挤压的第一件,因为当时在技术条件达不到,但我只能如此。它也是和生活、真实的有区别。我应该是用真人来挤压以后再照着做。这还是一个理想的对于人被积压后的处理。它应该像鸡一样,有个真实的鸡做模型。这样我做几件人物挤压,但是我还是不满足,于是从前年年底开始我就开始思考对鸡的挤压。(《徐光夫创作谈》致作者信)
由内在的垂直降落,导致的物体内在结构的偶然性改变,到必然性地以外在的力量去挤压其作品人物的内在结构,以反应其结构的变化,标示着徐光夫的作品中挤压的含义层次的叠现:
1、他者就是挤压者。
2、主体是被挤压者。
3、被挤压的同时,也在挤压着别人。
4、生命处在一个被挤压的场所之中。
5、挤压的空间于是成为一个政治的寓言与权力的角逐场所。
二、隆起与冲击——“肉”的政治学
在肉感与性感之间,徐光夫曾经创作了两个系列的作品,它们分别被放置在“冲击”与“隆起”的交点之中。
最初的隆起是以乳房这个基本单位为涨饱点的,不过,这些乳房是以对偶性排列的。这无疑是一种合理的涨饱。因为乳房本身的生殖含义,繁育含义和哺乳的功能所决定。
尽管徐光夫言之凿凿地否认其中的性含义:
做这么多乳房的原因后来才考虑到:特别是女孩从少女到青年、壮年、老年,生理的过渡非常强烈;从青春到结婚生小孩、哺乳期间乳房的下垂变易、到老年的干瘪到达生命的周期,他给我的体会是依据谚语:“金奶奶、银奶奶,生儿育女猪奶奶。”这描述了生理的周期。说句大话,女性很伟大。她牺牲了我们常人看来的一种美观来完成她的生命周期。(《徐光夫创作谈》致作者信)
然而事实上,在徐光夫的“乳房系列”之中,我们看到的是处在各种“性”姿态之下的女性,如何“应”艺术家的“要求”,做出的各种“被性行为”的姿态。
所以,徐光夫有时也会觉得无法在这些作品面前“自圆其说”:
我做这还是做理想中比较唯美的,我自己认为这批东西不应该是行家看到的色情。因为她们给人的联想是不具象的,是我整理过的。包括乳房的形状,我使用了活力的青春少女,这里头肯定有性关系,但从形式处理上是没有的。……还有一点,我但我没有做完整的周期,只是选择了一个比较美和理想的一个青春期阶段来不断复制。这类题材我做完了后,还觉得很新鲜。(《徐光夫创作谈》致作者信)
其实,女性在这里被置于对偶排列“乳房”,就是徐光夫下意识中对于“性对象”的抵抗。这或者是徐光夫让自己内心诉求被彻底公共化之后的一种自我抗拒,抑或是艺术本身的悖论所在:
艺术家永远无法对于自己的作品承担终极阐释的权利。
同时,艺术家的矛盾也体现在这里:
但后来听说澳大利亚的艺术家在几年前就做了,而且是很怪、不是超级写实的。后来我对这个形式和内容属于玩票的性质,我不看中我做的这批东西。(《徐光夫创作谈》致作者信)
不过,这批作品的真实意义,其实已经与女性与生俱来 “牺牲”的讴歌和色情的“误读”没有关系。这些头上被植入圆柱体、具有妖娆体态性对象所被置于当下语境之中,所面对的问题拷问,已经有了新的逻辑起点,它体现出一种新的“政治”关系:
之一,女性就是“性”本身吗!?
之二,女性的大脑被植入“柱状物”本身,是男性的一厢情愿的狂妄幻觉,还是女性天然的宿命规定!?
之三,男性特征柱状物如此的明确地插在女性的大脑之中,是否也预示着女性在生理层面上的规定,是男权话语必然的驻留地!?
之四,女性除了繁育哺乳,除了被“性”之外,女性何为!?
……。
而这些作品的终结,则迅速地成为他的另外一个系列作品的起点,这就是“暴突系列”的出现。
与徐光夫的挤压形成空间凝缩相比,他的“暴突系列”似乎是要将他实施了多年的挤压感觉,进行更为反向的激烈释放,只不过这次的“释放”已经开始转化为“攻击”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对于挤压的突破:
……近代的一个哲学家对经济和网络的爆炸写了一本书。我以前的想法是内敛的、不真实的挤压状态。后来我就试图突破,强调膨胀,这样也比较符合我们现在的社会膨胀。我试图做三件膨胀的女人体,比如里面有从内爆出的一些奇形怪状的机器、花,包括战争中使用的道具,都从人的身上膨胀出来。后来因为不成功,我就把它推翻了。我感觉我收缩挤压的东西还没有做到位,就想做膨胀是矛盾的。(《徐光夫创作谈》致作者信)
女性的腹部之中,被不断地冲击出各种现代化的武器,如飞机、导弹等等,最富于攻击力量的、最为象征着男性侵略性格的金属武器。
在这些作品之中,徐光夫其实又在寻找着一种政治学的悖论所在,女性所遭受到攻击的这些力量,其实,又来自于女性本身的孕育。
正如柔软的腹部,在发育脆弱的生命同时,也发育了打击生命的尖锐武器。
这就是生命之于女性的伟大,同时,也伴随着邪恶一样。
当然,女性无法为此承担责任,却也有无法推却的关系性责任。
徐光夫在此又一次揭示了女性“肉的政治学”含义:
之一,女性不但在孕育着基本单元的生命,同时,也在孕育着摧毁生命的力量。
之二,女性不但在孕育着女性的生命,同时,也生产了相异性别的男性。
之三,女性不但孕育了自己的生命伙伴,也生产了自己的敌对对象。
之四,女性被笼罩在自己的意义悖论之中。
同时,在“肉”的政治学的含义层次之悖论如是:
A1 肉是柔软的,是生命的基本依附状态
A2 暴力是刚性的,是生命的破坏力量
B1 女性是柔性的(肉性的),是弱势的
B2 暴力但也是来源于柔软的,是极端的强势的
C1 暴力往往来源于最温柔的滋养
C2 柔弱恰恰又是暴力的首要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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