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的立场与致用的立场
——我观儿童书法儿童化之争论
张强
“儿童书法儿童化”的争论似乎要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我翻检了《书法报》、《青少年书法报》上刊登的此类文章，感到尽管议论纷纭，却不外乎两种截然对立的观点，喝彩者以为儿童书法反映了人类被压抑的天性，这是儿童书法特有的珍存和应当弘扬的关键。并结合儿童画的存在予以佐证。悲哀者则以为此举会把儿童书法引向歧途。漠视学书的步骤及规律性，将会误人子弟，贻害无穷。
实际上，这两种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而且在实际上都有各自的效用。这的确是一个悖论，为什么同样效应的立论却会引起对立的争论呢?我以为，这与其说是观点交锋，倒不如说是一个立足点的错位。
前者观点无疑是一个理论上的立足，这是以中国书法发展史为脉线的一种思考。事实上，书法发展至今，从宏观上来看，的确陷入了一个近乎僵化的窠臼。其中一个最为主要的原因在于书写者个性的丧失与天真的泯灭。在清代中期对于碑学的推崇，其实是已意识到文人书法(帖学一路)被无限复制的危机。但碑学的产生前提，却也是对沉积文化心理的一种体昧玩赏，而随着北碑及对民间书工之作的演习至今，亦给人以泛滥和穷尽之感。它也会导致书法“样式”的凝化。所以，对于儿童的一些天真书作的艺术趣味发见，正意味着书法界已开始直觉到对于源自人本性书作艺术宽容的必要性。同时亦可以看出书法本体发展的弹性趋向。这一种观点是一种超功利的、学术层次和理论上的把握。
儿童画与儿童书法在理论上的确可以找出它们的共同点，譬如说它们共同具有一种稚拙天真的趣味走向。但是，儿童画的发展作为人类生存初级阶段的产物，它的存在亦是阶段性的。随着人类知识的负荷，社会阅历的染指，那种纯任天真的自由王国也会自然颠覆。这是一种不依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发展动向。而儿童书法除了具备儿童画的天真特点之外，却还具有强烈的实用性。而儿童期若不以严格的规范训练，一旦形成了潦草率意，到成熟期则极难矫正。这便是汉字的功能与书法艺术要求的矛盾性，而对于儿童来讲，要负责他个人的前途，必然要把汉字书法的规整作为首先要求。所以，文字的实用性限制了理论在实践中“大面积丰收儿童书法”的可能性。
我认为，“儿童书法化”的出现本身，对于书法研究从学术层次来讲是一种幸运，它至少可以为书法本身发展趋向提供一个选择的立足契点和参照系统。但这种行为本身对于从事这种书法的儿童来讲则是一种灾难。因为毫无规矩的涂写对于他未来方圆的发展不啻是一潜在的隐患。因而，对于“儿童书法儿童化”这个问题不必花费大的气力无限放大，这是一个立场问题，而不是一个要不要的问题。冷静地解决了这个前提，我以为陷入情感的争论就没有多少意义了。
另一方面，对于“儿童书法儿童化”，既没有大力提倡的必要，也没有大惊小怪的必要。作为学术研究的对象，它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关注本身，这便是已证明了它存在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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