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下为我身”
——梁建平水墨艺术初探
海上
顺着梁建平先生绘画脉络;我终于找到他辐射于画面上的个性语系——象意识。在他有主题叙事的系列作品中,我们被他的时而繁复,时而灵练,忽然淡墨,忽然焦墨难以表述出瞬间的观感。甚至于有大部分批评家只能在他的画面上捞起辞不达意的,浮光掠别般的评介词;却很难通解梁建平先生内心积蓄的一言难尽的神往……笔墨是有限的工具和载体,而“象”义是无限的变构。我们的艺术就在这种“言不可言,画不可画”之中突破个人的表达极限,绘出他冥想中的“象”。
当一个绘画艺术接近从实到虚,从有到空的神圣而永恒境界,那就是开始对宇宙永恒意志的领悟。
梁建平先生这种超乎审美常规抒情构图,以及时空不局的“苍生”叙事。明显地带有他根性的文化基因。他从个体的生命感悟中走了出来……他何时打开了眼界,由一个艺术家特有的直觉悟到了那个大于个体生命的生命?!
那个大于个体生命的生命,同时也大于万物的个体生命;他豁然觉醒了。这种如梦方醒使他有了强烈的表达意愿,但是任何—个有极限的绘画艺术家,都可能穷尽一生都表达不完他天赋的心性感受。
这样迫使梁发建平先生一次次挥毫画卷,一次次复述“浮生”和“苍生”;一次次积累着有表现力的语言;一次次尝试着语言之间的并置;我们相信这个过程就是“历练”,就是“成长”,就是表述他知晓的世界(世态),就是描述他所悟到的宇宙神性。
至少他已感到这个宇宙充满生机,而且混沌得令人神往;而他企图要传播它的气息,它生命的博大气息。以怎样的绘画语言,才以完成人生对宇宙的传神的感恩描述?!
宇宙的神性(神奇)正是宇宙大生命场,它的始于混沌,归于混沌的影响和容量是人类不可企及的;人类只是它的大生命体中与万物共栖同息的个体细胞。
文化源于人类对宇宙大生命的好奇,敬畏和认领,源于人类在生命实践中不可遏制的心性表达和自由创造;文化也正是在传神、传奇、传世中不断地增加历史演进时所获得的新知识。这种文化给予的喜悦从而蕴育了人文精神——创造性地理解宇宙和世界,诗意地解读自然,并和这个“天、地、人、神”共栖的自然家园相依为命。
从这个始初的人文愿望出发,宇宙大生命的原始宗教本体就存在了(文化的内在认知)。那正是“神—人—自然”相互交融、交汇的生命流域。
在人类自由生长的历程中,神性生命和自然生命在基因内蕴中支持着、鼓舞着人的自由表达或自由创造;同时,神性和自然性也永远不懈地矫正着人疯狂,告示着人的迷茫。
而人类对宇宙大生命的敬畏和认领,奠定了文化理想,那就是(“神——人——自然)三维生命的融汇并进。这是最高的生命信仰,它的展开衍生了原始宗教精神。
梁建平先生走出个体生命的感悟,从而扩大眼界,隐约颖悟出眼前的苍生母体——宇宙大生命……这个经历也是有因缘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徒步黄河全程,亲历见证了黄土里的“浮生”和“苍生”。可以说他提前自觉地把个体生命的狭隘意识投放到芸芸草根生息中,使他有了一场整理“魂思”的机会。
无论从思想意境上讲,还是从宗教意义上解析,这都是一次从“眼 界”到“意识界”的疏通。他开始有了氧气直灌鼻孔式的醒悟,他也脚踏实地的受到“大宗教”的律动。
沿着黄河域岸,他看见了许多事象,而这些事象深深地烙在了他的人生意念中。他的脑脉中涌堵着这些由具象堆积交错而成的意象,他要用娴熟的技能把这些“象”诉渚于笔墨之下……于是我们跳开他过去的为习艺而作的绘画,看到了有魂、有魄的《心象系列》、《厚土系列》、《浮生系列》、《苍生系列》。
在一次电视访谈中,我说过:梁先生的画不仅仅是笔墨抒情,它的重点是叙事的。
在有限的纸墨空间如何叙事,在恢弘的叙述中同时也表现出内敛的抒情,画家已给我们展现了他最危险的尝试,我们不用怀疑他画具象的功力,了解一位绘画艺术家全部过程,必须进入他作品中所有的元素,包括工具和手艺。
在他的《染建平实验水墨作品集》中,收集了《心象》、《厚土》、《浮生》及《苍生》几个系列的代表性作品。
记得他送我这部画集时,我当时就问他:为什么叫“实验水墨”?他可能听懂了,嚅嚅地说:“当时就这么叫了。”
“实验水墨”这个时期的水墨作品我们另外去讨论,但梁先生的“实验性”已然超越了那个特指的倾向。若说一个画家想有所进取,那么他一辈子都在“实验”中,显然这个名词已经难以指示“探索”的意义了。
创造性中本质上就含有“实验”、“前卫”或“新潮”等元素,所以,创造就是创造。
一个画家通过利用自身的功力和智性能量,抵抗一切已有的通俗表达方式,强化独立的语汇系统,有区别于同类艺术中的一切有可能的类同,这本身就是一种自觉的修为,也是为了更自由地赢得创造性的存在,尊严和独立意志。
没有自由哪有创造可言?
同时我读到一批对梁先生的评论,当代大艺评家刘骁纯先生说过 梁的徒步黄河是精神上的一次磨难和跋涉,文化上接受了一次陶铸和洗礼。从中我们可以找到更深层的思变。
如果我认为梁建平先生的“象意识”很强烈,并非苟同某些批评家所指的“抽象”或“半抽象”,梁的绘画艺术符号是由象所致,但他在“象”与“非象”之间为了寻求宇宙之苍茫。“苍茫”是无象可取的,也就是“大象无形”的。但是“大象”不会无端端地没理由“无形”,而是“象”由神性组成,唯有“传神”的笔墨才能完成这“无形”之“象”。
我们可以认定梁画的是人形,人体或人符,但它们更大的妙处是以“人符”表征生命的根脉,而这些生命的、生灵的根脉;也就是发现宇宙大生命、命名宇宙大生命的中国文化!
若有幸收藏梁先生的作品,我会在《厚土》系列中找到我个人喜欢的画作,我认为《厚土》是他的一个很踏实的转变进程。《厚土》之二就是一幅踏实稳坚的画面,人形就是岗崮,就是在大地上升之中与天会晤的“生命”,不管它们的面貌有多少世俗的悲怆或苦楚,但它们是一种自然(道法自然中的自然,意为“本来如此”)它们的表情与天地表情早已被艺术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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