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真正的命题。它们是TLP中提及最多的言说方式,即“可说”与“不可说”里的“说”,仅仅意谓:有真-假二值、有意义的命题。一个命题有意义即是说,它“构造-创造”了一个可能事况(mögliche Sachlage),或描述了一个事态,它的确“说”(构想或描述)了一件“事儿”,——而非一无所谓。命题不仅具有意义,且还具有完全的、确切的意义(即完全地描述了一个事态或构造了一个可能事况),因此它只有真-假二值,它必定是或真或假的,没有其他值可取。真正的命题就是自然科学领域的命题,真命题的总合即是自然科学。对象、逻辑形式等不可说者显示自身于真正的命题之中;真正的命题之所以可能,命题与事态、语言与世界之间的图像关联之所以可能,全在于逻辑形式等不可说者的显示自身-现身在场。
2.日常语言。日常语言的命题实际上都可被分析为基本命题。它们在逻辑上是完善有序的。(5.5563)我们无须创造另一套理想的形式语言来替代日常语言,而只是通过形式语言可以更好地理解日常语言的完美逻辑秩序。对象、逻辑形式等不可说者显示自身于日常语言中。
3.重言式命题。该种命题即逻辑命题(包括数学命题),也即分析命题,都是恒真的命题。它们都没有构造出一个可能事况或描述一个事态,根本没有说出一件事儿;因此它们都不是真正的命题——“根本没有分析命题”[29]。
4.矛盾式命题。与重言式命题相反,矛盾式命题都是恒假的命题。这两种命题虽然都没有说什么,因而是缺乏意义的(sinnlos),但又并非毫无意义的(unsinnig)。(4.461,4.4611)它们显示出语言和世界的不可说的逻辑-逻辑属性。[30]
5.胡说(Unsinn)。胡说是指传统哲学(包括形而上学、伦理学、美学等)的命题。这些命题并非真正的命题,因为它们中的某些记号根本没有指称。(6.53)胡说显示其自身为无意义,显示其欲说的东西即不可说者不能通过胡说表达出来。
6.命题的澄清活动。真正的哲学(传统哲学都不是真正的哲学)是澄清命题(即澄清思想)的活动。(4.112)该活动即是要为语言(也即思想的表达)划界,分清可说者与不可说者,说清楚可说者,对不可说者保持沉默。(TLP前言)传统哲学的命题都可被澄清为非真正的命题,是胡说。自然科学命题被澄清为真正的命题。因此除说可说的自然科学命题以外,就应保持沉默。TLP本身就是命题的澄清活动,因而是真正的哲学。当然它同样并非真正的命题,因而也是无意义的。澄清命题也仅仅是一个被暂时利用的“梯子”而已……命题的澄清活动也是对于不可说者的一种显示。
7.沉默(Schweigen)。作为真正哲学的命题澄清活动的结果就是沉默,即放弃以命题来直接诉说-规定不可说者的企图,而对不可说者保持沉默。不可说者(尤其是世界之外的人生-伦理的神秘东西)在沉默中显示自身。
在以上7种言说方式中,最后两种方式(即维氏新哲学)是维氏首创的[31],也是他对于传统存在学中的命题方式(逻辑地说)的一种超越。命题的澄清活动与沉默都不是真正的命题,都不是妄图以命题来直接表达-规定存在;而是清楚地界定了命题根本表达不了存在,反而以沉默来让存在显示自身。这样的言说新识度,也是罗素等传统存在学家绝难领会与共鸣的。因此罗素只能将此归结于维氏浓厚的神秘主义情结。
六、存在新思
以上是对维氏TLP存在思想的一番尝试素描:存在作为令人惊诧难已的神秘者,虽不可说,但却巧妙地被“打开”-显示为“不可说者—7种言说方式—不可说者在7种言说方式中显示自身”;存在即“在7种言说方式中显示自身的不可说者”,也即“不可说者在7种言说方式中显示自身”[32];显示同时即隐藏(verbergen),显示自身也即隐藏自身(sich verbergen);隐藏意味的是,——不可说者不可被命题直接表达-说出,不可说者隐藏在命题中显示自身;因此,不可说者的显示自身即隐藏自身,存在也即不可说者的显隐自身,存在即显隐;“不可说者的自行显隐”或“自行显隐的不可说者”(即存在)是最源始的现象(真象),它最源始地“缔造-构成”(bildet)了可说之域,“赐予”(gibt)了世间诸事儿发生或不发生的可能性。
这样的存在新思,成就了对于包括弗雷格、罗素的逻辑存在学在内的一切旧存在学的超越:变“规定本质”为“让显示自身”;这样作为命题之正确性、命题与实在间的某种符合一致的真(理)就被还原为真正源始的显隐自身——显隐自身才是“至大”的真(理),真正的命题就只是7种言说方式之一种,而现成存在者则被解构-还原为不可说的神秘者了;“真(理)—逻辑地说(命题)—现成存在者”被替换为“不可说者—7种言说方式—不可说者在7种言说方式中显隐自身”。
另一方面,维氏的存在新思不仅是对于旧存在学的超越,也是对早期希腊存在思想的某种复归。早期希腊存在之思的“涌现-逻各斯-去蔽”与TLP的“不可说者—7种言说方式—不可说者在7种言说方式中显隐自身”之间虽有着极大的差异,但的确有着某种亲密的关联。对于这种关联,这里不再展开讨论。 当然,从维氏后期思想的角度看来,TLP中展示出的存在新思还是稚嫩的,仍残留了不少旧存在学的思想元素。比如:意义的确实性不再最终依赖作为实体的简单对象——这种恒久持存的实体的设定本来就是旧存在学思维方式的延续,——而是源自特定的生活形式;7种言说方式的界定也是远远不够和不当的,将“粗糙”的日常语言简单地归结-理解为“光滑”的真正命题,这是错误的。因此他要“回到粗糙的地面上来”(PU.107),考察-构思-描述更多的实际言说方式(语言游戏),不觉疲惫地穿梭-跳跃于不同的语言游戏-生活形式之间,尽情地让-任各式样的生活形式显隐自身于相应的各式样的语言游戏当中——让存在显示自身。
注释
[1] Heidegger. Sein und Zeit.Tübingen: Max Niemeyer, 1986, S.34. 中译本:《存在与时间》,陈嘉映、王庆节译,熊伟校,北京:三联书店,2006年,第41页。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