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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野现代诗韵律研究:潜韵律诗学(原创)

2024-03-11 08:39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陈亚平 阅读

潜韵律诗学(原创)
——赵野现代诗韵律研究

陈亚平

赵野

赵野,当代诗人,1964年出生于四川兴文古宋,毕业于四川大学外文系。出版有诗集《逝者如斯》(作家出版社,2003),德中双语诗集《归园Zuruck in die Garten》(Edition Thanhauser,Austry,2012),《信赖祖先的思想和语言—赵野诗选》(长江文艺出版社,武汉,2017)。现居大理和北京。

第一章

潜韵律的自由诗体,比起韵律诗,没有固定的诗格。可是,事实上,这跟诗艺的性质无关。我想,恰恰两者,从表现形式的角度看,是可以融会的。因为韵律可以还原:事和物在本源上,不可能永久保持同一个断崖式的静止,而是可以变动的样子。事和物的变动,也可以创造思想的起伏,它们是绝对同一的。思想起伏或情感起伏波动的强和弱,总会有一种突转,流滞,延绵的活性,之所以,思想有这种阶差的,不对等的,有间距的运动,是因为包含了对立性的动势,这个,和语音节拍的顺时律动是同理的。我从哲学上想,对思想起伏的动势的感受力,不是实际存在,而只是潜在的。本质里面,也是有潜变规律的律动,至少有,思想从一点,发展到多点的空间性的分解和重构的动律(有时不全是时间阶段性的律动)。

思想起与伏的动势,必定要决定语言起与伏的动势,思想起与伏的停顿,必定要决定语言起与伏的停顿。可见,思想和语言一起相关联的起与伏的动势,被一种不确定的、潜在的动能,先行地决定着。从这一角度看,语言除了有外在的顺时节律,同时又不完全是外在的顺时节律。

事实上,语言文字的意义,也会产生突转,流滞,延绵的动势,这个动势不是听觉中的节律,恰恰只是一种,语言文字表现思想意义的变动轨迹,同时伴生的突转,流滞,延绵,停顿——那个潜变的动能。我说的潜变的动能,绝不等于,一切确定范围的动能,恰恰它属于,超出已经存在的动能范围,是潜有的,不是内有的。

语言如果没有思想的潜动和潜启的第一先行,语言不可能自己就可以内在地潜动和启动出一种意义和声音。语言意义先于语言节律,在于思想的动能在起作用。在思想动能可潜存、潜变的意义上,语言有确定的在场动能,也有不确定的潜在场动能。

我们可以从赵野《秋兴八首》诗句,看到难度风格化的,思想起伏的潜动能和潜节律的表现。

(1)

“我们一直忙着生也忙着死
楚王已多日梦不到雨
如果杜甫是我,他何去何从”

(2)

“时间脱了轨,诗歌飞扬跋扈
每一次兴亡都要重新考察”

(3)

“用一生去追随一个卦象
全部筹码押到无理数
要么大获全胜,要么彻底输光
真正的语言都是不可理解的”

(4)

“我在一个人的臆想中入梦
从另一个人的梦里醒来”

(5)

“他生时已死,是真正的幸存者
亡灵涌过来催我让路”

(6)

“我站在必然性的对面
说出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
从诗句看到,互相对立的思想动势,有时能比思想的重叠、复制,相似,更好地说明思想突转的跌宕动律感。句子“我们一直忙着生也忙着死”和“如果杜甫是我,他何去何从”之间,突然从一个“生死”的思想点,转向相对立的“何去何从”的思想点,这样的矛盾脉络,符合诗句:思想自己从自己的内己当中,对立出另一个内己,那种突起,流滞,延绵的律动。

整体看《秋兴八首》表现思想运动节律的27个句段,明显表现在:一方面追求,意象在思想的突转和对峙中,创造出境界的一种分裂式的外放,另一方面,刻意在思想重回意象的延伸、交叉中,又重构一种有第三方境界的内敛。思想起伏动势的这种诗的第三方境界,就是处在诗性思想与潜变诗性思想,这二者之间的第三方构境,就像中介点一样。这正是赵野近年从长诗《碧岩录》,找到的地标性的方法,是他对潜意识的一种执恋。

对自由诗和韵律诗的诗格来说,我想,思想和情绪起伏的扬和降,曲和直,那种空间的动势节律,常常可以,从外在的句格和词组语音中,遮住思想本身还在发展中的某个潜在可变点。这样的话,任何一类诗体语音的曲和直、清和浊、强和弱、抑和扬、扬和抑的对立,都有着,起伏式律动的潜在可变性。

第二章

我说的“潜韵律”,是说明,诗歌思想、情感起伏的自身之内,已经有运动的潜在本源,可是,还没有成形为一个完整的确定点,还不是一个可以被直感的现实在场者,只是一个潜有的,有趋向一种显在去转化,或者不去转化的潜变物。说到底,韵律的潜变性,不是指思想或情感起伏的内在性,只是指一种潜存的先行可变,自成一体的不确定性,来作为一种或然的成分。我认为,潜在,本质上是,包含自我中潜存着不确定的非我,最根本的意义是,不确定性。可见,我说的“潜韵律”,与郭沫若、唯一多说的“内在韵律”,完全不是同源构造的东西。

我着重要说的是,潜变,最本源的结构里,已经包含自己各种确定的可能性与或然性,也包含自己不确定的自洽性在内。潜变是一种不确定的可能性的或然趋势。一种可能性,只要它能通向不确定的方向,就会包含,潜在于这一可能性中的开放的可能性。可见,潜变,不是对自己内在的一个固定预设,而只是,对自己潜在地做出可能或多种可能的开放。

潜变,对自由体诗的节奏、韵律性质来说,只是潜在的一种不确定的引发后续的本源,是隐形的、或能的,属于“或是”。而内在,是一种确定的本源,是隐形的“已是”。

我想,自由诗的“潜韵律”,意义在于,它存在一种,“缺失”了在场的确定实现性,是属于还没有实现的一个不确定的在场。这样的话,潜变的韵律,就不会遮住,诗的思想内容还在发展中的某个潜在可能的变动点。

就潜变性体现在诗类型的范围来看,也许适合广义的自由诗和格律诗的短长句格,甚至适合每一个词素,每一个复合式合成词组。可资证明的是,潜韵律的自由体诗,在潜存的先行可变的意义上,都可以潜在地自我换位。从自己要实现的确定状态,变成自己相反的不确定状态,于是,在自己潜在的一种自恰性之中,不断再变异。

比如,自由诗可以通过增加铺叙性的长句,再增加两字音节的短句,来消解句子语音一声的平、二声的扬,三声的转,四声降的稳定音格,最后变成临时带变的、自由随机的潜变节律。反过来,也一样。

赵野《秋兴》诗中的潜韵律,属于自由韵律中包含的潜变韵律。按照这个潜变性,我主要讨论三方面:

第一,用诗歌语言的不确定意义,来解构语音自由律动情况下的大部分确定音韵,让思想意义,去把语音长短、轻重、顿的内在确定性,变得潜在地相互模糊和相互消解。

具体处理方式有以下几种:

1),让诗行的错杂音步、声调、长短的节奏,潜在地形成一种不确定性的或然性的诗意构境,力求诗行节奏,构成潜在的不协和性、潜在的非悦耳性、潜在的音步(顿)的碎片性,来抑止韵律均衡的确定性,由此阔构一种诗境的潜在空间。

赵野《秋兴八首》用8首诗,像《易》卦一样,从天地人、文史哲的对应机变,分成64个诗节单元,每一诗节,都用8行排列格式。可是,因为《秋兴八首》每一诗节,都有碎片化的音步的顿,所以,64个单元诗节里面,又衍生出九行、十行、十一行、十二行的4格式诗行。这样,就让诗行布局,消解了全诗64个诗节,诗行一统化的“王勃体”——那种诗行中带节律的确定性。于是,让整个《秋兴八首》64个诗节,实现了在内或不在内,在固定中又保持不固定的潜变可能性。体现出《秋兴八首》,追求一种诗行不定式的音步(顿)、节奏的潜存性。例如:

(1)

“死者又一次活转过来,秋天啊
巫山与巫峡已有点疲惫
词语飞扬让诗出场
江间波浪翻涌,与杜甫押韵
我认领一种痛,橙子惊悚
山崖投来犹疑的白眼
岩上枫木兴发,猿鸣三声
带着盛唐的情感和温度”

这节诗,因为有顿,是用12行为单元集合的矩阵结构。可以看到,它在行距的音步上,追求绝对不整齐的断面性的潜节奏,同时,又消除了字音多次重复在诗行中的对应性,只力求达到字的节奏,在不齐整中,还有机地包含潜在的不确定。

这节诗的第一行,因为长句中有顿的短句潜在地碎片化,所以,韵律有了潜在的不确性 。“死者”是三声(转),“又”是四声(降),“一”是一声(阴平),“次”是四声(降),“活”是二声(阳平),“转”是三声(转),“过”是四声(降),“来”是二声(阳平)。“秋”是一声(阴平),“天”是一声(阴平)“啊”是二声(阳平)的轻声。

这节诗,以一声(阴平),三声(转),四声(降)的隐弱节奏,潜在地消解了二声(扬)的强度悦耳性韵律,达到了字音的不协和性、非悦耳性、音步(顿)的碎片性的潜在音效。

(2)

“我写离乱的诗和陡峭的诗
写爱的诗和责任的诗
我击穿那些无动于衷的卮言
命定成为种族的触手
凤凰栖梧桐,秋蝉动乡关
鹦鹉啄起芬芳的稻米
面对母语,我像个异乡人
在满屏冷眼中认出自己”

这节诗是9行,作为单元集合的矩阵结构,潜韵律与12行的矩阵结构效果一致。

……

2)追求相邻字音之间的潜在性混沌感,让一种潜在的不明确的音节错杂的非固化性,进一步解构语音回旋的重复性。同时,整体颠倒诗体语言的一声(平)、二声(扬)、三声(转)、四声(降)的抑扬格顺序,以口语自由长短节律的三声(转)、四声(降)、轻声,形成一种不确定的即兴性,或意外的临时性,推进了一种诗节奏和韵律的非紧绷化。潜变性韵律就是解构的韵律,或不在场的即席韵律,同时,也是不确定的即兴性韵律,或意外的临时性韵律,因为它也有不即兴和不临时的潜在反面。

试看赵野《秋兴八首》潜在的不明确的音节错杂的非固化性的表达形式:

(1)

“我怀念晦暗不明的老九州
永远古老,永远骄傲
繁缛的形式存续到今日
是一个奇迹,也自有报应
我为垂亡的部落提供了证词
答案越完美,后果越可怕
扬子江上跑来一片快马
时不我待,少年志还在”

本诗节,没有出现语音回旋的重复性,只是用全口语式,那种自由长短节律的三声(转)、四声(降)、轻声,来形成潜在的一种单字节奏和行间单个韵律的非紧绷化,这就构成了现代自由体的外在风貌。可是,诗节中,用诗句“时不我待”的古汉语句法,潜在地造成:伪韵或助韵的临时变韵的碎片,我这个临时变韵的碎片——这一说法,就是指,语韵有确定的在场动能,也有不确定的潜在场的动能。“时不我待”的临时变韵,促进了诗节11行整体古今相接的潜变混沌性。

(2)

“神在此处像匆匆过客
汉语的修辞从未到位
传说并不在意是否发生过
菊花两地洒下同一滴泪
蜡烛暧昧,屏风蠢蠢欲飞
黑夜还要多久才过去呢
我把谶言一针针缝进内衣
文字醒来,拎着裙裾朝向彼此”

(3)

“诗总是在顽强的生长
即便没有一个年份对它有利
世事艰难,我得做点什么
晨曦译出赶鬼者的夜话
要知晓一切是怎样发生的
还有好多东西值得捍卫
落日让十九座山峰悲伤
我会为它们加一点糖”

3)追求长短句组合的字音不协和节奏中,一种潜在的韵律移位,一种潜在的离韵性,追求字音三声(转)、四声(降)最低限度的本底节律,来实现一种隐蔽的副属性变音,使诗的韵律处在游移不确定的模糊状态。

(1)

“有些东西先天地就在
比如定数,谁也无法逃过
我对人世的一切皆怀有善意
但没什么能夺走我的梦
昨夜月亮迷失一块边角
今日就死了牛和麋鹿
多汁的橘子悬挂树枝上
它们沉默着娓娓倾吐”

全诗节9行句尾的“在”、“过”、“意”、“梦”、“角”、“鹿”、“上”、“吐”,都保持在三声(转)、四声(降)最低限度内,有意缺少一种二声扬起的固定性,于是,充满了一种潜在的韵律移位,一种潜在的离韵性,这等于是一种转韵的潜变格式。

(2)

“我不过是一粒词,复活有时
如何承担激进的大义
长安存在过,再不会重现
我倚着长江以泪洗面
看清眼前的事需要持续努力
找回那些拯救性记忆
伟大的诗歌都会将锋芒
指向最初和最后之物”

第二,为了让韵律在诗中,随机实现一种潜在的促变性,可以用韵律潜在性的游移状态,作为诗节、诗行、字音节结构中,开放式韵律实现的条件。比如,可以采用一种思想意义的停顿,来划分诗行结尾的停顿。同时,诗的行尾,不需要押韵,只是用每一个诗节中的非均衡化、非定数化的字面意义的自然分行,来偏离整个诗节单元中,韵律布局的确定性。

具体处理方式:

在每一个诗节、诗行中,消解单音节词和双音节词二者之间固定音步形成的虚松和紧实的韵律搭配,形成诗行的语音和语义之间,不对应、不确定的潜在离韵性。比如,只选用单音节口语,搭配书面语双音节,同时又用书面语双音节,搭配口语单音节。

(1)

“我不相信未来,只相信过去
望气的人在八世纪逡巡
天下将亡之际,反王四起
该如何读懂那些签名
他想象出一个黄金时段
坚守老式的道德和进取心
我登上苍山巅,与亡灵相遇
倾听白帝城捣衣的声音”

诗中,单音节口语“人”,属于古汉语和现代汉语通用的、口语和书面与通用的二声(阳平)词素,搭配双音节书面古汉语“逡巡”的一声(阴平)和二声(阳平),这就使句子,处在潜在性的无顿的游离变化状态。同时,“时段”书面语的双音节,搭配口语“他”的单音节,让音节搭配的和韵性,产生潜在的离韵性。

(2)

“我心里有太多的愿望在燃烧
爻辞行走过千家山郭
渔人还在江上,两夜没回
他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我以20赫兹频率发出信号
苍茫天地间找一缕返照
燕子飞遍诡谲的早市
一直没等来期待的时刻”

潜变,是产生一种还没有实现的可能性,是建设一个,或然的可能的总和,可是,又不属于任何形式的在内或不在内那种范围。这个意义上,潜变,优先于实现了的在内或不在内。一般情况下,潜变,不是待变的非存在,而是待变的不确定的存在,是不确定的有待变化的潜存在。有待变化的潜存在,才具有不确定的潜变可能性。

2024年3月10日

陈亚平,内空间意识哲学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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