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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朵:杨小滨访谈(2)

2012-09-28 10:3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而规则化的节奏与非规则化的节奏之间的区别,大致也可以通俗化地比喻成唐诗(律诗)与宋词(长短句)的区别。我近年来的诗也常采用较为规则的节奏方式,比较常用的是那种被称为“英雄双行体”的两行一节的诗体,简洁、干净、有力,适当的停顿加强了诗句的力量。其实,中国律诗的传统也是建立在一行一小顿,两行一大顿的基础上的。你可以发现,律诗并没有很强的叙事性,或者说它往往把叙事性糅合到自我表述的韧性里去了。一种主体性较强的诗会较大程度地具有规则化的倾向,想必与肉身的特质有关:比如心跳、脉搏、呼吸的规则化节律——这也是音乐中节拍的起源。反之,在我某些叙事性较强的诗里(比如你提到的《田纳西的砂锅》和《老东西·电报》),“英雄双行体”或其他规则化节奏的简洁有力就让位给了适度的连贯,甚至适度的不规则。“母鸡病危速回”是一次突兀的语词袭击,它必须从连贯的叙事进程中蹦出来,达到末尾的小小高潮。因此,它与前一节之间有某种高潮前的静默,它本身就像一只蛰伏在草丛中的禽鸟,在一片静默之后扑飞而起。在叙事中,尤其是在带有某种戏剧性的叙事中,自我的形式化的声音让位给了事件(时间)的流动性和逻辑(或非逻辑),因而节奏也不再是规则化的个人呼吸。

  但,并不是分行就能成为一首诗。中国古典诗的原初排印方式并没有分行,但并不影响它的诗性。许多当代诗人的诗采用散文的排列方式,也并不妨碍诗性的涌动。同样,菜谱是分行的,提货清单和法律条款是分行的,但通常并不是诗。我看到了太多的诗最多可以算作分行的散文,甚至如果把分行去掉后连作为散文都不称职,只是一堆平凡的叙述,或者蹩脚的笑话。这就又回到了前面的问题,分行绝不是机械性的停顿,而是对某种抒情、陈述或叙事节律的捕捉,粘连、跳跃、休止……是身体节律与体验对象之间互动碰撞而形成的,因此可能既有基本的形态,但又常常出格,难以驯服……。这种由节奏所带动起来的语词的运动,除了节律之外还有速度、强弱、音调……,以及我在回答第一个提问时提到的修辞。所以,节奏并不是一切,节奏仅仅是开始。   ③木朵:在我看来,《畅饮中国绿茶的十三种方式》也是一种似是而非的仿写,又如《一个美国学生给回国旅行的中文老师的伊妹儿》是一种有意的仿写。有时,我觉得你简直是在进行兴致勃勃的绕口令练习(“一次语词的历险”),同时也在进行语法性的考察。请允许我绕道而入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我们的眼光似乎必须透过现象;然而,我们的探究面对的不是现象,而是人们所说的现象的可能性。也就是说,我们思索我们关于现象所做的陈述的方式。……因此,我们的考察是语法性的考察。”在《后律诗之二:鸭舌的发音》中,你收集“卷舌”、“饶舌”、“咋舌”,并且得出了如此小结:“我们的饶舌相当于你们的咋舌”。其中隐约浮现另一种“英雄”体态。而说到“语词的历险”,你似乎在不少诗中与离弦之箭展开赛跑,试图妥善解决关于题材与体裁的平衡问题。正如诗之标题“后律诗”、“后绝句”、“青春残酷汉语(语法练习)”、“超级Q版语文:绕口令练习”所示,你不断进行的是腹语术般的锻炼。是否如你在《熊猫传》所言的“教给儿童们更多的紊乱”,你对于浑水摸鱼有着浓厚的兴致?

  杨小滨·法 镭:浑水摸鱼这个词好,这正是我所干的,就像一个作弊成功的小学生,有着侥幸的快感。无论如何,自觉地与过去的文本发生关系不同于无意识的模仿,这是混合了倾诉、背离、占据、修整等各类内心冲动的结果。这样的行为很容易被看作是语词的空洞运动,事实上也确有一些人提出过类似的苛责。他们没有搞清的是,维特根斯坦所说的那个“现象”只有通过“陈述的方式”才能显现。这就是为什么维特根斯坦断言“我们的探究面对的不是现象”。而对于拉康来说,那个“实在”的领域更是不可企及的,我们充其量只能在符号领域活动,以期捕捉到“实在”的影子。语言,无疑是符号领域的重要媒介。说得再具体一些,我们所处的世界已经是一个全然被语言覆盖、装扮、界定的世界,除去了被语言化的世界,我们还有另一个本真的世界吗?经验主义者也许会回答“有”,但却仍然不能否认,我们面对的,我们所能够认知、对话、互动的世界只能是那个被陈述的、话语中的、符号化的世界。我们的语言所能触碰的只能是世界表面的另一层语言,而不可能是语言包围之中的世界的本质。世界没有本质。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不会误以为有一种能够跳过语言的中介直接进入现实的捷径。我并不赞同“诗到语言为止”,那个貌似终点的语言,在我的诗里,仅仅是起点。所以我也必须纠正那种以为我的诗只是纯粹语言游戏的看法,只不过语言游戏是语言与现实游戏的唯一方式。因此,我说的游戏不是丧失内容的形式运动,而恰恰是对现实的挑逗,它不接触实在之物,却总是以“似是而非”的方式不断触及包裹了实在之物的那些你说的符号性东西。至于“卷舌”、“饶舌”、“咋舌”,也许可以看作是对于言说的各种不同姿态,当然这些姿态就不再是基于枯燥抽象的观念性语言,而是基于有滋有味的,诉诸感官的舌头。鸭身上最鲜美的一部分可能是我们身上最麻烦的一部分,因为人类不像鸭子只用叫唤“嘎嘎嘎”:有时候需要倾听或模仿“卷舌”,也就是由那种标准的、新闻联播腔的说话设立的社会形象;有时必须操练“饶舌”,喋喋不休于演说、私语、争讼、反诘;有时又不得不面临“咋舌”的境遇,挣脱于掌声、唾骂、吁叹、颤栗等各种各样的噪音。那么,你捕捉到的英雄姿态(语式)其实也把“英雄”本身漫画化了,甚至从“鸭舌”的范畴来看,更没有什么太多的光彩。不管怎样,你说得很对,我并不致力于冲破或规整“紊乱”的语言世界,相反,我乐于在这种紊乱中找到一种相应的表达方式来消解它。在这个过程中,我想再次强调,语言是起点,只有通过它,我们才能够把握一种存在于语言中的现实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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