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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奇访谈录:“后客观”,台湾诗,“四个阶段说”(4)

2012-09-28 13:2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胡亮 阅读

  就人本价值特征来看,差别更大,尤其是“现代版”的传统文人精神和优雅自在的“纯诗”精神这两点,我们实在差得太远。而我一直认为,从发生学的角度而言,正是这两点才是保证诗歌写作之纯正与久远的根基啊!生存的挤迫,时代的鼓促,“运动”的推力,都可能产生重要的诗人和重要的作品,但真要作能超越时代而深入时间广原的重要而又优秀的诗人,恐怕没有这两点精神的支撑,是很难成就其功的。很多大陆先锋诗人或成名诗人,一提起台湾诗歌就人云亦云地轻言“格局小”“语言旧”,其实并未潜心研读其文本和体味其精神的真正价值特征之所在,也由此一再忽略了此一近在身边的借鉴与反思,实在是一个一误再误的误区。

  这个问题说到底,还是文化形态不一样所形成的人格差异、心理机制差异和精神气息差异。著名画家陈丹青先生曾调侃性地表示过一种看法,大意是说比起上一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那一代文化人,我们在“长相”上先就输了一筹。这里的“长相”,无疑是指“精神气息”了。若拿此说法来看两岸诗人与诗歌品相,是否也有点意味深长的体悟呢?而借镜鉴照,我们自可发现,大陆半个多世纪来的诗歌历程中所出现的种种缺憾,大概总与或多或少地缺乏像上述台湾诗人之文本与人本的特征有关。

  胡: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你曾先后编选《西方诗论精华》、《台湾诗论精华》和《诗是什么——二十世纪中国诗人如是说·当代大陆卷》在海峡两岸出版。请你简要概括西方与中国、台湾与大陆诗论之同异。

  沈:这个问题大得有些吓人,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仅以《西方诗论精华》和《台湾诗论精华》相比较,我在编选中设立分辑栏目时就发现,像“诗”、“诗人”、“诗歌本质”、“为诗而诗”这四辑在《西方诗论精华》中占相当比例的语录,在《台湾诗论精华》中就没办法单列成辑,说明台湾诗歌理论中对这类有关诗歌本体的讨论少有涉及,占主要成分的是关于具体诗歌创作经验类的言说,以及对语言形式和技巧问题的关注,形成台湾现代诗论的一大特点。譬如台湾中生代著名诗人、诗评家白灵先生,先后在九歌出版社出版了《一首诗的诞生》、《一首诗的诱惑》和《一首诗的玩法》三部书,就是专门讨论现代诗创作技巧的专著,活做得非常细,多年再版长销,影响很大。九十年代中期我曾经读到过有一期《创世纪》刊发集体讨论简政珍两首短诗的发言记录,长达两万多字,逐字逐句地细抠,连标点的使用都不放过,各抒己见,毫不客气,真正的细读啊!当时就很感动,慨叹大陆诗歌理论与批评界就缺乏这样的细活。这些年好一些,大家开始注意深入文本细读的讨论了,算是进了一大步。

  由此再反思大陆诗歌理论的整体状态,还是有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就是空话、大话和套话太多,有关思潮、运动、发展状况的言说太多,有的则成了诗歌政治时事报告(我自己也写过不少这方面的文章),而深入诗歌本体和诗学本体的研究成就不大。虽然也不乏这方面的提倡,问世的文本也不少,但不是隔靴挠痒,不切实际,就是套用西学,兀自空转,缺乏原创性、本土性以及与当下创作紧密联系的见解,以至多少年来真正影响到诗歌创作的一些重要观点和振聋发聩之声,反而多出自一些优秀诗人那里。这里要细究下去,可能还存在一个理论话语的言说方式问题:既没有西方学者说得那样精确而俏皮,以及逻辑美感,又没有古人说得那样微妙而感性,只是堆积学识,罗列资料,再加上缺乏才情和艺术感觉,不成文章而味如嚼蜡,你就是有所发现,也没人待见。这个问题由来已久,要彻底扭转,恐怕还有待时日。

  胡:关于大陆现代诗,你对于坚、伊沙、麦城用力最多。一九九二年,于坚完成长诗《O档案》;两年后,你就借助北京大学“批评家周末”的平台,发起召开“对《O档案》发言”专题座谈会,打破了批评界的失语状态。毫无疑问,你是最早意识到此诗重要性的批评家。对于伊沙与麦城,你也有同样的推举与彰显之功。我认为,你所做的这些工作,对于确保本阶段诗歌史的深刻度与公正性具有重要意义。我想知道:是你的文化秉性和诗学观点与这三位诗人相接近——我在你的一些作品,比如《十二点》中发现了你和他们之间确乎存有一种奇妙的血缘呼应——还是纯粹出于对他们的重要性的尊重,引发了你的批评激情?

  沈:自打小爱好文学艺术,到后来涂鸦入道,我都一直是一个“审美杂食动物”,学养杂,兴趣也杂,缺乏“崇一而重”的执著。但细回想起来,又并非随波逐流的被动反应,还是有隐在的立场与选择的。正如你所体察到的,至少在文化秉性上,还是有自我的取向与定位:一是反主流宰制,乐于为新生的和被遮蔽及被忽略的一些人和事摇旗呐喊,所谓“拾遗补缺”,打点边鼓;二是体制外思维,包括话语体制在内的所有被体制化了的,都不愿“入流”,想着有无另辟蹊径的可能。这种心态说白了,就是不愿做大家都在做的事,不愿说大家都在说的话,不愿挤在一起找不到自己。所以无论是写作还是批评,我的出发点都不在重要不重要,而在有没有打动我的兴趣点。这显然不是一个有为的诗人和合格的诗评家应有的态度,但天性使然,好像总是专业不起来。

  我与于坚结识二十多年,行迹往来不多,但自诩是他各种作品的最恳切而忠实的热爱者。这种热爱既非友情所惑,也非其声名大小,就是喜欢读,读来有兴趣,总有新的震撼,没有审美疲劳。于坚通过各种文体所体现出来的那种独一无二的视角与说法,在当代中国文学界(不仅是诗歌界)是最具有原创性的。尤其他的诗歌,不但有效地担负了他对存在独到的观察与体验,而且开辟了新的道路,将我们长久以来不知如何表达的种种,那些与我们真实的存在真正有关的部分,显现出真切的肌理和异样的诗性光芒,从而使现代汉诗对现实与历史的承载方式和承载力,发生了质的变化,并提升到一个更加开放和自由的境地。其《O档案》与《飞行》两部长诗,历史性地完成了两个超级命名:对二十世纪中国文化专制之典型代表“档案话语”的命名,和对进入现代化之“飞行时代”当下中国文化心态的命名——这不是什么“客观评价”,而是作为一个一直在潜心读文学思考文学的文学人的切实感受。当年在北大作访问学者读到他的《O档案》时,我真的是非常震撼,可周围的人大都无动于衷,不谈及,也无评论,让我大为惊讶!一者看不下去这样的失语状态,二者想为谢冕老师主持的“批评家周末”补个漏,以免有负历史,我才多次冒昧建议,获得“计划外”的“对《O档案》发言”专题研讨会的召开。过后我整理了近万字的发言纪要,却始终发表不了,最后拿到海外刊出,影响面不大,至今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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