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解放后,父亲继续坚守在这块文学阵地上,不仅在自己的创作中初衷不改,而且利用各种方式和机会,为革命现实主义和民族化大众化理论和创作鼓与呼。同时,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起,为了向广大读者介绍中国优秀古典文学和其中的名篇佳句,讲述自己对于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文学传统的体会感悟,父亲陆续写了许多有关古典诗文的赏析文章,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他的一些“心中有感、笔下有情”的作品,都曾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过,如《诗人之赋——重读<阿房宫赋>》等,作为保留节目,直到文革后还几次听到它们的声音,深受广大读者和听众的喜爱。1990年,这些文章结集为《臧克家古典诗文欣赏集》出版。父亲为坚守和捍卫现实主义传统和民族化、大众化阵地,切实地做着大量工作。
步入晚年和暮年,父亲这位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园地耕耘了一生的老战士,不顾年老体衰,更以极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关注着中国文坛尤其是诗歌的发展。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他接到很多群众来信,反映文学界尤其是诗坛存在的一些问题;许多文学界的友人也谈到这些情况:现在的文坛上,出现了念不懂的晦涩的怪诗,用新名词堆垒起来的奇文,不知所云的小说……父亲对此忧心忡忡,十分焦虑。于是,不论是在自己的一系列文章中,还是在有关文学问题的会议上;不论是在家中接待旧识新交,还是在与友人、读者的通信中,他都旗帜鲜明地对这些不良的创作倾向和文艺界潮,进行了比较严厉的批评。这位文学界的老者和过来人,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活生生的例子,用自己数十年来的创作经验和体会,语重心长地谈到,现在有些人认为,文学作品离人民、生活和时代越远越好,去“狠挖个人内心” ;一些人对祖国优秀文化传统,淡然视之,甚至全盘否定;相反,对于国外的一些东西,有的是连外国人都已经摒弃的东西,不分香臭,不问后果,只管拿来。结果,连我这个老诗人都成了“诗盲” ,读者不满,专家摇头。我们的社会主义文学要前进,要革新,要与时俱进。但是,革新和前进要有个坚实的基础。脱离现实和人民,任意标新立异,结果就会成为空中楼阁,为群众所厌恶,降低了文学作品的价值与声誉。写诗,不要忘了民族风格,要为人民所喜闻乐见。学外国的东西,当然是好事,但必须“大而化之,以我为主” 。我国“五四”以来的新诗传统,应该总结经验,以利创作。作家要下到生活的深处,不然,就没法了解新的现实生活和战斗在其中的人们的精神面貌。在新事物面前,就会“眼前有景说不得” ,只为相看不相知了。现在,有的人主张从零开始,不要传统。水无源,人没有祖宗,怎么行?知古才能知新。父亲还指出,文艺创作是各式各样的,各种题材、各种风格,都产生过著名篇章而传诵永久。可是,每个时代的大作品,大作家,都是与时代精神、与现实生活结合在一起的,成为启发、领导广大人民群众向前进的伟大号召力量。大作家和名作家的分界线就在这里。……父亲不仅对作家、诗人,而且对文艺理论研究者和报刊编辑,也提出了为繁荣和正确引导社会主义文学创作和理论研究,应该恪尽职守的要求和期望。父亲这些文学观点和主张的提出和一再重申,在当时是顶着压力和个别人的非议甚至谩骂、攻击的。但是,在社会主义文学阵地这块没有硝烟战火和刀光剑影的地方,父亲知道,有些文艺思想、观点和文学道路的斗争,仍然是十分尖锐、激烈的。对于个人遭受的压力、打击和曲解,这位经过枪林弹雨和生死考验的老战士,这位淡泊名利并早已把个人得失置之度外的世纪老人,对此历来淡然处之,毫不在意。我想,时间与历史是最好的见证。父亲为之坚持和奋斗了一生的文学主张,是经得起中国文学发展的考验的。
父亲对中国文学事业,尤其是中、青年文学作者,寄予了莫大的期望。在他生前,曾培养了几代青年作家和文学爱好者。1996年末,92岁的父亲满怀深情地为全国第五次作家代表大会和文代会寄语:“身在文艺界的每一位同志,……都要深入生活,锻炼精神,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文艺观,写出无愧于时代和人民的大作品,成为大作家。同时,应该注意提倡批评与自我批评。对好作品,多予表扬;对腐朽有害的东西,严肃地给予批评,使是非有准,正气浩然。我作为一名九十二岁的文艺界老兵,期望这两个大会对于文学艺术的发展繁荣,起到更大的指导和促进作用。”5年以后,97岁的病中的父亲,又以《继往开来,走向辉煌》为题,贺第六次作代会召开:“……我年近期颐,老朽矣。‘老来病院半为家,苦药天天代绿茶。’自然规律已使得我不能再用手中的铁笔为时代放歌,为人民呐喊了。然而,长江后浪推前浪,对于广大的中、青年作家,我是抱有很大希望的。中华五千年文明,博大精深;‘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优良传统,更应继承;对于外国文学,要学其精华,为我所用。希望祖国文学战线上的同志们,能踵事增华,贴近时代,关心人民,深入生活,真正写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大作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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