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与在——读杜甫的一首诗
“国破山河在”
宏大的起句。精准,切理。两个对立物:
抽象的国家和具象的山河
在五个字的空间里碰撞。两个
对立的动词:破——在
敲响钟鼓
揭开“城春草木深”这色彩撩人的近景
我被诗人构建的世界迷住。我游逛……
但国家是什么?山河是什么?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说真的,就这两句
已经是一首很好的诗了,而且是一首一流的俳句:
国家死了,但山河活着——
看,城里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
对蝴蝶,这景并不是地狱
对飞鸟,这景应该是天堂
但诗人笔锋一转,天堂
变成了地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这突然的悲泣!这伟大的移情!这绝对的表达!这诗艺的奥妙!
国破,所以才发现山河的秀丽
国破,所以才观望茂盛的草木
这是好事。这和发现上帝死了一样。上帝
死了,你才发现自己
活者,并有可能成为
自我,一个人,真正的上帝
一种昂贵的发现。说得低调一点,
就是:皮破了,才发现血肉的存在
国家是皮,山河是血肉
所以“国破山河在”并不是一切,在诗里,它也并不是
最主要、最根本的焦点
焦点在“家书抵万金”,即诗中的第六句
或者在讲个人境遇的第七句、第八句上面,
也就是全诗的结尾(结尾
永远是一首诗的重心):“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人
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泪流满面的人
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孤绝无助痛得发抖的人
他是诗的中心
他是世界——国家——的中心。他仰天哀嚎
但有没有比这更惨的境遇?
有,比如:
国在——山河——破
海地地震死了20万人
到处是坍塌的房屋,发臭的尸体,哭喊,求救声......
它象20世纪60年代的
中国:国在,但人
却生灵涂炭——打倒,斗倒,置死地而后快,吃人心吃人脑……
但这并不是最糟的
比这糟的还有
二战!或者说:国破——山河碎
欧洲的犹太人被纳粹赶进集中营,毒气房......
但奇迹
发生了:犹太人,这残破的民族突然——终于——得与复国
他们回到祖先生活过的耶路撒冷
他们复兴
他们用钢筋水泥建起一座隔离巴勒斯坦人的现代长城:隔墙
隔墙开着棺材大的门
门开时
会响起翅膀的拍击
亢奋,如放焰火的广场
或确切地说:一个爱国主义者或民族主义者的呼声:“国富山河秀!”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