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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北大评刊(2012年第3期)

2012-09-04 16:1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看《收获》2012年第3期
  
  徐妍  孙巧巧
  
  本期《收获》小说闪亮与黯淡互现。同是先锋作家的转型之作,却有成有败。
  
  格非的《隐身衣》(中篇)是继2011年出版的“江南三部曲”之一《春尽江南》后,让作者感到创作过瘾、且迅速征服读者的一部佳作。
  
  比较格非以往小说,这部中篇一如既往地聚集了他小说所特有的丰富意蕴,且更为有效地处理了他以往小说中形而上意蕴和形而下经验相疏离的倾向。小说主要讲述了一位居住在京城、专门为音乐发烧友制作胆机的小人物对古典音乐的痴迷,以及他所经历的种种遭际,由此,牵连出生存困境、人情冷漠、听力失聪、词与物错位、现实荒谬等等困扰于人心的不同层面的问题。它们被缠绕、并置、兼容在一起,构成小说的多重主题。其中,非常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在隐喻叙事中,借助于民间手艺人的叙述余光,继续不露声色地暴露并揶揄我们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种种癖好:自说自话,杞人忧天、指东说西、自恋、龟毛等。在此一瞥中,说身兼著名高校教授的小说家“卧底”于知识分子之中,又反戈一击,弹无虚发,并不为过。但是,如果小说单凭知识分子灵魂自剖这一主题,将算不上具有什么特别之处。要知道,现代文学史上选取这一主题的经典性作品并不少见。事实上,格非似乎无意重复如此沉重的现代知识分子灵魂自剖的经典性主题,更不用说塑造出与时代发生亲密关系的“弄潮者”或“落潮者”了。自从事小说创作以来,他从不强行承担小说多余的意义,但也不缩减小说的意义。他只是如实叙写他所置身的这个时代不同群体的生存状态。仅此而已。可,话说回来,这样一个既不承诺写实主义悲天悯人的写作立场,又不追求现代主义深度剖解的创作观念,凭什么赢得一片叫好声?又凭什么带给人挥之不去的痛与快乐?
  
  小说的形式意蕴道出玄机。曾经最为醉心的形式实验在此小说中处理得低调、内敛,甚至由前台退隐于社会、历史、以及哲学的幕后。或者说,格非经由“江南三部曲”至《隐身衣》,形式已经转化为内容,即这部小说的形式自律性始终是与小说家对整体的社会认识密切相关的。不仅小说主人公由以往玄奥世界的冥想者,转换为现实世界的小人物,而且在形式设计上,也在以往先锋主义的迷宫中铺垫起写实主义的坚实底色。譬如:“我”陪护母亲最后一晚时所发生的一切——母亲塞给儿子定期存单、嘱咐和牵念,谮语和宽慰,都坚实得令人叫绝。再如:主人公“我”固然诞生于格非自我生命中,但又无不是生存在与姐姐、母亲、哥们儿、客户的纠结关系中。当然,小说核心意象——“隐身衣”的悬而未决、黑道人物丁采臣的死后“复活”、“我”的前妻玉芬的下落不明、蒙面女被严重损毁的脸等安排,疑窦丛生,惊险神秘,依旧充溢着先锋主义的形式探索精神。但格非显然不会走先锋主义单极化的小说路线,而是完好地实现了先锋主义与新写实的联姻。在此意义上,小说的全部情节可以概括为:古典音乐如何对抗流行音乐。格非以慧黠、细腻以及感伤的淡淡哀痛,表达了他对这个时代无可奈何的认知:这个世界已然变成个听力丧失的荒谬之地。至于为什么?怎么办?格非和他小说中百无一用的主人公一样,无法提供任何确定性的答案。但这并不妨碍小说所有的形式要素都隐含在这样的意蕴之下:曾经的先锋作家在这个无可把握的时代,如何重新出发?这样的形式意蕴既构成了小说的整体性隐喻:试图继续以先锋精神对现实社会的各种流行样式低调反抗,也实现了它的价值所在:以先锋的“后退”方式递进,为先锋小说寻找到了新的落脚处——现实生活。
  
  虽然上期刊发的马原的《牛鬼蛇神》(长篇)上部已然毫不留情地呈现出马原复归后的诸多致命问题,但还是为下部留存一线希望:那个曾经让马原神气无限的藏地,是否会为他奄奄一息的小说带来转机?然而,与格非从先锋主义的“高地”上步步“后退”、稳扎稳打的低调叙事策略不同,马原依旧高调地自信于他昔日的王者之风。结果,下部在叙事水准一路下跌之时,终于丧失了最后翻盘的可能。
  
  应该承认,如果仅从故事情节而言,下部围绕人物命运展开的玄秘诡异、酸甜苦辣的情节很有吸引力。久居海南的李德胜接受了大元的邀请,来到西藏,并鬼气十足地破解着主人公大元的内心困惑,然后重回海南。分别之后,大元从西藏回到了东北,又迁移到上海和海南,做节目、开公司、当教授,离婚又再婚,且死而复生。而且,下部的结构很是考究,并带有令人叹服的马原式的气魄。它以拉萨的神性世界为中心、延展到海南的鬼魂世界、又穿插了上海的人性世界,铺排出神、鬼、人三方共享的哲学空间。不仅如此,小说再次延续了马原一如既往的不屈服的执拗性格,以试图还原被遮蔽的人类常识经验世界。可以说,马原回归,是带有不逊色于当年的叙事野心的。如果说马原在八十年代中期所创造的“马原叙事圈套”是为了反叛既定的文学体制,那么,二十年后复出的马原所撰写的“马原经验哲学”则是为了反叛既定的历史文化观念。只是,这一超级恢宏的构想如何实现?马原全力以赴了,但力不从心。
  
  先看马原新开发的海南的鬼魂世界和上海的人性世界:非但没有精湛的叙事技巧,反而时有被冗长、拖沓或枝蔓的情节所羁绊的现象;非但没有提供出富有启迪的人生洞见,反而充溢着庸常的陈词滥调。譬如:阿霞的卖槟榔生意、大元海甸岛骑单车,海甸岛历史的百度式介绍等情节明显游离于小说的整体性结构,与鬼气和人性没有多少关联。而“老婆是个狗东西”、“给孩子一个玩沙的地方”、“人与其它动物最大的不同是创造和破坏”等发现,实在不能算作新知。所以,当作者因个人化的日常经验和生命体验而兴奋不已或痛彻心扉时,读者却感到莫名其妙或无动于衷。再看马原一直最为迷恋的拉萨神性世界,更是让人大失所望。叙述者竟然变身为导游者,读者被强行视为游客。一次重返拉萨的神奇之旅,竟变成一次乏味的蜻蜓点水般的游览。青藏高原、雅鲁藏布江、大昭寺广场、八角街、色拉寺的石刻、青稞酒等意象描写,皆停留在文化的表浅层面,折射不出任何神性的灵光。其中,反复被描写、本该神韵无穷的八角街,竟是一条显示人物讨价还价高超本事的商业街。即便是为李德胜饯行的那个本该意味丰富的晚宴,也成了向读者显摆各种珍奇礼品身价的台面。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作者叙述能力和语言的驾驭能力蜕化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而作者却不明就里地不断地用空洞的呓语给虚弱、贫乏的作品充气,彻底由昔日的“装神弄鬼”坠入到今日的故弄玄虚。这使得小说下部犹如游乐场上充气满满的橡皮床:外形膨胀,内里虚空。其实,当马原切断了先锋精神与社会、历史、现实的秘密通道时,也就注定了他小说的死亡。
  
  本期短篇小说栏目刊发的是 旅居加拿大的作家薛忆沩的《文盲》和福建女作家须一瓜的《国王的血》。《文盲》讲述了一位文盲老婆婆愁苦、抑郁的心理状态。婆媳不和、夫妻隐私、晚辈争吵等琐屑的家务事,整日缠绕着她,并构成小说盘桓不去的阴郁氛围。篇末道破老婆婆因文盲而造成的命运之谜,在技法上,与德国作家哈德·施林克《朗读者》中文盲女看守的编排方式有些相通,但谜底所引发的回味却大有差别。《国王的血》则讲述了一位少年因为意外交通事故撞死人后因无力赔偿而最终自杀的故事,引发出生命的卑贱和高贵、命运的承诺和无常等思考。虽然作者竭力借助于现代主义的多种手法,但刻意为之,反而缺少小说素朴的力量。
  
  《收获》2012年第3期推荐篇目:格非《隐身衣》(中篇)
  
  看《人民文学》
  
  魏冬峰
  
  第5期杂志刊登了四部中篇小说。
  
  邓一光的又一篇“深圳小说”《你可以让百合生长》将目光投向了外来务工家庭子女的成长上。兰小柯,14岁,有着吸毒的父亲,不靠谱的母亲,智障的哥哥,靠社区照顾得以继续读书,并勤工俭学养家糊口。生存问题勉强解决了,但内心的阴冷一时却难以化解,因此她对外来的关怀有着本能的敌意和警惕。所幸世界为她留下了音乐这扇门,酷爱音乐的她在执著善良、病痛缠身的著名音乐人左渐将以生命为代价的引领下,终于破蛹为蝶,释放出生命的正能量,与世界握手言和。这看上去像个响应主旋律的、改良版的挽救“失足”少女的故事,结尾部分甚至陷入一种近乎强硬的说教,但小说对物质贫困和心灵贫困、爱和平等、音乐和现实人生关系的理解,却引人深思。
  
  《捕风者》(海飞)是作者近年来驾轻就熟的一个类型小说,在此类谍战小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基本套路熟悉了之后,小说在此层面上的想象空间基本已经穷尽,只能在人物关系的复杂性上多做文章,却不免落入另一种审美疲劳。此类小说若想咸鱼翻身,东山再起,大概得换种角度和境界。
  
  聪明如杨少衡者,总是打着“官场小说”的旗子,轻倩圆滑地蜻蜓点水,在人物之间周旋,打擦边球般“常在河边走,却能不湿鞋”。《隐隐作痛》看上去是写两名官场中人郝志国和陆承家相互较劲、彼此制衡却又互相依存的关系,但其实若去了官场这层外衣,小说所书写的人物关系不免带有某种更广泛的适用性,那些各种场合的合伙人、搭档,未必没有郝志国和陆承家的关系这般精彩。当然,像作者的其他“官场”小说一样,《隐隐作痛》仍然俏皮好看,不沉重、不愤激的那种好看。
  
  本期《新浪潮》栏目中刊登了孙频的《菩提阱》。这是一篇警世小说,年轻女子康萍路每次千辛万苦攒起来的一万元总是被别人轻而易举地骗/偷去:第一个一万元因为对老板顾松涛抱有情感和婚姻的期待而被骗,第二个一万元因为贪图便宜的机票被钓鱼网站所骗,第三个一万元因为执著于被偷走的钱包里和母亲的一张合影再次被偷……她因此而悟“道”——每个人都是自己最大的陷阱——成为涉案一千多万的传销头目。小说所探讨的话题有某种普遍性,构思巧妙,叙事沉着,层层推进,颇见功力。
  
  第6期杂志刊登了三个短篇、两个中篇小说。
  
  老作家王蒙的《山中有历日》(短篇)通篇弥漫着浓郁的京郊山野气息,父母离异、母亲再嫁、父亲续娶的姑娘白杏的成长经历,和20世纪80年代以来京郊农村的变迁史一起,构成了叙事者“老王”长达15年的一次观光体验。
  
  《往生》(蔡东,短篇)别有一种动人的心酸。六十多岁的儿媳康莲长期精心伺候着八十多岁的公公,“糊涂的老人、重复的劳动、经久不散的屎尿气”,被困缚斗室的憋屈,以及空气里生命即将油尽灯枯的冷寂,时时都会让康莲抓狂,但将心比心的“不忍”,却让康莲生出一种当“娘”的责任感来……小说写出了康莲对老人亦爱亦厌的复杂心理,尤其是老人“指着她,忽地冒出一句话:‘你对我这么好,你肯定是我娘。’他响亮地、自信地冲着面前的女人叫了一声:‘娘!’”而康莲“本来是要笑的,可头皮一麻,鼻子酸酸胀胀的,没笑出来”。把老人视为自己身上的“一粒赘疣,一处增生,一颗粉瘤”“和血脉连成一体”的康莲,最终在除夕夜被身穿寿衣端坐在黑暗中的老人惊得心脏病发作,在最后的一丝意识里,还惦记着带老人“一同往生极乐”。以如此耐心细致的笔墨书写这样的题材,在中国大陆的当代小说中是少见的。
  
  被歹徒劫色的女司机贺妮最终和凶残的劫匪、满车麻木的乘客一起共赴悬崖是《万丈崖》(王小木,短篇)要讲述的故事。小说有着一个预设的主题,如此惨烈的布局指向的也显然是现实中惯见的“看客们”及其后更深层的价值取向。
  
  《愤怒的小鸟》(余一鸣,中篇)以作者惯有的稳扎稳打、层层推进直面了青少年犯罪这一现实的复杂性。网络游戏、网络犯罪、为了个iPad误杀他人、少女“援交”等社会新现象指向的是学校和家庭教育与社会现实的价值观矛盾甚至脱节导致的悲剧,小说因此设置了儿子金圣木的网络江湖和父亲金森林的现实世界两条叙事主线,使之相互映照、互为因果,而结尾的含混表述也再次让小说的主题显得变化莫测。
  
  《得夫记》(向祚铁,中篇)讲述了发廊小姐橙橙如何谋求理想丈夫陈质的故事。虽然陈质的形象有些单薄,但整个小说的日常、自然以及细节里的温情流露依然让人印象深刻。
  
  《人民文学》2012年第5-6期推荐篇目:
  孙频《菩提阱》(中篇)
  蔡东《往生》(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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