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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阅读诗歌,阅读广子

2012-09-29 20:2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阿翔 阅读

 与广子交往近十四年,印象中,具体谈某一首诗的机会却很少,但我读广子的诗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在我看来,他的诗歌中有一种最坚实的部分:结实的品质。
   
    因为我们对彼此的人格背景、思维习惯、艺术上的追求与技艺上的各种小小的“伎俩”熟悉得很。很多时候,诗是只能意会的。多说一句话,反而会损害其中的妙悟。比如那时在1994年,广子把刚写的《亲爱的泡泡糖》给我看,在平静、直接、朴素得近乎于谣曲的叙述中,读到“亲爱的泡泡糖/它带给我幸福和/快乐的口水”这样的句子,我大声地喊一个“好”字,就不能再说了。因为他精湛的技艺与作风就体现于此。当然,那首诗更得力于整体所构成的氛围与力量。读广子的诗,让人愉快,就像他的人一样,在貌似憨厚的外形下,藏着很好玩的、让人愉快的品质。
   
    我似乎扯远了。今天我在重新看他的《仅仅是诗•广子十年诗选》,我还注意到一首《今晚打月亮》,其中有一节:“回到梦里。一群光屁股家伙/围着我跳舞/揪我的头发/用我的眼珠子敲床板”,使我不禁忍俊。同样是1994年,相对于《亲爱的泡泡糖》,我比较着它们,觉得很有意思,脑子里出现“沉淀”、“诗艺”、“语境”、“构造”等一些字眼。有时,我觉得对具体文本的琢磨与玩味,可以更多更深地切近作品的真实本质,特别是可以互照的两个文本。
   
    现在,回过头来,重读《钟表店》,这首诗没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可以不用细读它,但是,当时征服我们的不是语言说出的内容,而是语言隐藏了的部分:“我”的悲哀。在此诗中,同样只有两个意像:我与一个瘸子(即钟表修理工),“在钟表店。我看见/我的身体被拆成无数个闪光的零件”,“零件”购成了“我的身体”,也许“我”需要“正用一种什么工具轻轻敲打我的牙齿/往我的眼珠子上注射润滑油”,需要“年轻,像新的一样”(这一愿望纯属举手之劳,完全可能),就在这种愿望的对比之下,个人的无能为力被突显,我们想一想,对于某物,你既不能拥有它,甚至不能在语言中接近它,除了悲哀,主体还有什么呢?这种悲哀产生的原因还是分离,人与对象的分离:“我开始怀疑身体的某个部分已被窃换/但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在《为赵卡而作》中可以看到广子直接地切入主题,这不仅是出于诗歌整体架构的需要,而更体现出叙写与呈现直趋向诗歌本质的想法。他选择了他生活于其中的被动的速度,并未产生激烈的抵抗,几乎像一个在水中随波漂流的瓶子,他把生活装了进去并进行少许的深加工。我们能读到“花痴”、“菜市场”、“厨窗”、“马铃薯气味”这些纯朴的事物,而这些纯朴的事物是宜人的,它们尽管已很少出现在我们这些城市流浪者的视野里,至少仍寄生在我们脑海中那个荒废的角落。当然,广子也是在感叹这些事物的消逝时抒写它们的,可以说他的触角已伸及城市的边缘。
   
    当年面对尴尬和贫穷的生活,广子像所有敏感的青年一样,出现了情绪上的不适和过敏,但在广子提供给我的诗歌中,那种当初的不适和反抗早已沦为过去,今天,他的诗歌充满颇为成熟的追忆语气,有一种抵抗之后的疲惫和松懈,一种云淡风清的淡淡伤感。我个人认为这种“追忆语气”出现得太早,甚至可疑,但绝不是装腔,我确实闻到了抵抗过后慢慢散去的硝烟。
   
    依从生活的惯性,并不等于随波逐流,并不等于对生活的全盘放弃。广子在诗中作出了我意料中的回答。比常人更易感受到绝望而又不被绝望压垮是检验一个真正的诗人的分界线。在诗歌中隐忍坚持,几乎成了当代诗人的一种宿命。而诗人又是孱弱的,最容易被现实的铁拳捏成齑粉。广子似乎还不那么容易被粉碎,他的内心还保持相当的完整,这是很难得的,但同时也使他的诗歌呈现出某种程度的封闭性。
   
    我们来看看这些让人喜欢的短诗。“她一翻身,有人就梦见了大海/一只手淹死在睡眠里”(《赝事》)。广子没有进入这个场景的内部,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于是她,大海,睡眠于一个和谐的过程中,广子只看到了,记下了,如此而已。“我听见我的骨头在打架/像一群疯子,一群失去理智的酒瓶子/叮铃当啷/在我的身体里乱响/我想让它们滚蛋/用一泡尿把它们轰出去”(《愤怒》)骨头与疯子、酒瓶子是互动的,但却与旁观者无关,与想象者无关,甚至“打架”这个词也是事实,它直接指的“情绪”。还有很多比如《诗人偶尔经过一家歌舞厅和三星级饭店》、《我的腰别着两颗手榴弹》、《旧杂志》等等。事实上广子进退有度地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但绝不多事与夸张,就像一颗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石头自然而然辐射出温热一样。他拒绝呆板的西洋语法,用简单的句式坚持真正的汉语写作。最后,他的气息与生活是如此贴近,以至于我们一下子就能感觉得到他的文字是在地上走,而不是在天上飘。
   
    今天,当我再次阅读广子,发现尽管时间已将他的年龄悄悄带走,但他始终没有轻易放手最坚实的那部分。广子沉重的肉身还是那么结实。这里我所指的沉重是一种直指的沉重。他的沉重,刚好与他的作品成比例地相称。一位沉默多年的来自呼和浩特的诗人,并没有在精神上无可救药地发福,并没有养成虚张声势的坏脾气,这已足够让我们肃然起敬了。

    2006年3月14日凌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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