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你的朋友一起走吧,阿斯加
和他同步,不落下一粒尘埃
——《把剩下的一半分给他》
“和他同步”,是的,与他同步,再一次,在深夜阅读诗人东荡子的诗集《不落下一滴尘埃》——尤其是老朋友的《阿斯加诗篇》,我知道,我必须写这个文字,必须与诗歌、与诗人保持同步,我得跟上他的步伐。诗人已经走得很远了,他已经跟随他的“朋友”——阿斯加——走得很远了,而在这首给予和分享——把剩下的一半给与他——的诗歌中,阅读本身也成为了分享这次给予的仪式。在这里,诗歌还在要求阿斯加继续往前走。“和他同步”,似乎这是一道命令,必须跟上他们的脚踪,必须一道起身,这是来自何处的命令?
这一次,我都在惊讶自己为何如此地顺服!而且,诗歌还发出了更高的要求:“不落下一粒尘埃”!这步伐如此准确,如此迅捷,如此纯净,如此决然,似乎不是在这个世界上行走,而是在灵魂的风景中迈步。
必须:必须倾听!必须跟随!必须回应!现在,我知道我应该以我的书写来跟随诗人的写作,倾听这来自诗歌的柔婉的命令,我必须跟上去,如果我再迟疑,就如同诗人所写道的:
“时间也不再成为你的兄弟,倘使你继续迟疑”(《倘使你继续迟疑》)。
——诗歌在要求决断,诗歌要求我们成为时间的兄弟,是的,诗人我的兄弟,没错,这次,我们都必须成为时间的兄弟,否则我们将错过时间的秘密!是时间在连接我们,是时间让我们成为兄弟。诗歌的秘密是时间的秘密,对这个秘密的分享,让我们成为兄弟,这是来自诗歌的兄弟情谊,是来自诗歌的礼物。
这一次,我宁愿倾听和接受这来自朋友的召唤,并不是每一首诗歌诗歌都携带着朋友的声音,诗歌之为诗歌,在古代汉语诗歌的吟唱对象和慷慨激昂之中,从《诗经》的《子衿》到儒学的“四海皆兄弟”,再到唐代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一直有着对朋友的召唤,准确说,是对兄弟情义或兄弟情谊的召唤。诗歌是诗人对他可能的兄弟的召唤,对朋友情谊的召唤。古代汉语诗歌的亲情感怀一直是对血缘关系的气化,以呼吸的同调,以及音部的同调,还有韵脚的韵律,来扩散这个兄弟血缘亲感关系,使之泛化成为广义上的兄弟,如同西方文化经过基督教之后的“博爱”,其实字面意义上就是兄弟情义或者兄弟情谊,诗歌中的兄弟是有着意气,有着情感,有着友爱的兄弟,超越了血缘关系;这是诗歌中的兄弟,是没有血缘却有着情谊或者情义的兄弟,是朋友之为兄弟,兄弟之为朋友;这是诗歌在朋友之间建立起兄弟似的关系。
为什么是诗歌确立起如此兄弟般的友谊?如此的诗歌语言有什么特点?让没有血缘的朋友却有着血缘一般亲密的兄弟情谊?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携带着朋友的声音?我们如何倾听一个朋友倾诉?我们还在倾听吗?有了电话手机,有了网络之后,如何再倾听一个朋友的声音?就是纯粹的倾听,倾听他的声音,跟随他的声音,倾听并且跟随,倾听并且服从(如同德语暗示的,如同海德格尔所思考的),在倾听中友爱发生(如同德里达思考海德格尔没有展开的:“此在携带着一个朋友的声音”),如同布朗肖对友爱的思考——无尽的不可打断的对话,在倾听中让友爱发生,在倾听中,诗歌也发生,在倾听中:身体,整个的身体都成为耳朵,当整个身体成为耳朵,那是成为灵魂,成为歌唱的肉体。这是:完完全全的肉体,完完全全的灵魂,诗歌在倾听中成为纯然的肉体,当言说者或者召唤者已经倾听过召唤——如果诗人或者召唤者没有彻底委身于倾听他如何成为召唤者?在这里,在诗人东荡子这里,是让自己的生命接近那个并不存在的朋友——阿斯加——一个在远方的牧场中,在心灵的风景中独自漫步的陌生人,一个他者,诗人东荡子在一个着魔的诗意时刻,被这个并不存在的幽灵所捕获,他要成为那个阿斯加,他知道自己无法成为他,他在召唤他,他要跟随他,因此,诗人东荡子已经成为一个虚构的陌生人,一个把自身他者化的诗意生命。因此,我们要跟随诗人的步伐,跟随诗人对阿斯加的跟随,成为一个灵魂的另一个躯体,当我们倾听诗人的召唤,我们也成为全然倾听的肉体,在这个意义上,我们都是倾听的肉体,在倾听和跟随中,在同调的步伐中,我们成为兄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却有着亲缘关系!
这一次,我倾听到了诗人的被召唤,我试图进入这个召唤和倾听之中,进入一种休戚相关的命运之中,这是在血液之中的关联,也是在血液之上的关联,这是灵魂里的关联。因此,诗人在《高居于血液之上》中写道:
跟我来,在就近的土地停住你们的脚步
从大自然吸取,然后偿还,连同你的身体
如若伸手,朝他人垂下双眼,还不如让血管流干
因那倍加珍惜的东西已与灵魂同在,便高居于血液之上
——诗人召唤跟随!因为那最为珍惜的东西已经与灵魂同在了,我们要倾听的是这灵魂的声音。必须进入灵魂之中。“和他同步”,这是与他灵魂中祈祷的音部同调,与他的呼吸共有节奏,是与之应声而和,“和他同步”——是步调的和拍。
这是多么困难的跟随,多么困难的友爱。
诗人的这组《阿斯加诗篇》就是灵魂的低语和祈祷!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什么诗人如同东荡子如此写作了,诗人们已经失去了面对内心、并且开掘自己内心世界的勇气和能力,1990年代早中期曾经有过如此的诉求,后来就开始沦丧,内心的崩溃中灵魂的风景也被外在喧闹的世界所取代。如何保持内心?不仅仅是把自己内心戏剧化,进入自我倾听的幻觉中,很多诗人就在此语词的幻觉中陶醉并且最终迷失了,而是应该在内心中发现一个他者,让自己在接近这个不可能触及的他者中,打开灵魂的风景和内在的对话空间,这是诗人东荡子所言的《进入它们的心脏》:
近处和远处,无论大小,你静静谛听
每一个生命都在发出低沉而壮丽的声音
它们从没停止把你呼唤,阿斯加
进入它们的心脏还有多远的路程
——由此及彼,诗歌因为声音打开一个谛听的空间,一旦细心倾听,每一个生命都有其自身的声音,而且具有双重性:低沉而壮丽,就看你如此倾听了,尤其重要的是,万物都在召唤阿斯加,一直就没有停止,在这个意义上,阿斯加是风景以及风景中的事物,是声音本身所召唤出来的,阿斯加就是声音,是万物声音的聚集与浓缩,或者说,万物因为对阿斯加的召唤,而显得壮丽明亮起来,但是,对于一般的耳朵是无法倾听的,除非进入万物的心脏,但是这还需要一段路程,或者说,只能在艰难上路之后,在同步之中,才可能打开这个内在的灵魂空间,对这个内在的风景的发现,是通过声音和声音的召唤打开的。
我们就听到了诗人对阿斯加这个名字的倾听,看到了诗人对阿斯加这个生命形象的发现,这个带有北方游牧民族的名字阿斯加,带来一种异域的情调。如同诗人在《异类》中对此有充分自觉:
今天我会走得更远一些
你们没有去过的地方,叫异域
你们没有言论过的话,叫异议
你们没有采取过的行动,叫异端
我孤身一人,只愿形影相随
叫我异类吧
今天我会走到这田地
并把你们遗弃的,重又拾起
——一个走得更远的人,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因为他的言语行为已经超出了我们生活的边界,但是,他其实并没有做别的,只是把我们遗弃的捡拾起来,重新抹去覆盖在剩余之物的尘埃,而阿斯加就是这样的剩余的生命。诗人很久之前,曾经去过北方漫游过很久,一个南方人面对浩瀚无边的茫茫草原,一定唤醒了一种无尽的苍茫感,这根本不属于他生命,与自己生命气质不相干的大气,新的生命元素,却深深地渗透在他的骨髓和想象之中了,命运添加给他异类和另外的元素!以至于诗人要成为一个骑手,在草原扎根,但“马的嘶鸣千秋各异,且远抵天庭”——不可能捕获远方。
远方之为空间性,转变为肉身的回忆时,转变为时间的加厚,这是成为时间的兄弟!如同诗人感觉到自己《它熬到这一天已经老了》:
死里逃生的人去了西边
阿斯加,他们去了你的园子
他们将火烧到那里
有人从火里看到了玫瑰
有人捂紧了伤口
你躲不住了,阿斯加
死里逃生的人你都不认识
原来他们十分惊慌,后来结队而行
从呼喊中静谧下来
他们已在你的园子里安营扎寨
月亮很快就会坠毁
它熬到这一天已经老了
它不再明亮,不再把你寻找
可你躲不住了,阿斯加
——这个伤口,事件的伤口,北方或者西边,都是远方,打开了心灵,带来了创伤,无法捂住的伤口,这事件的铭记,伤口在呼喊,但是一直没有回应,一直苍凉带来的苍老感叠加了时间,但是,现在,阿斯加无法躲藏了,在时间的迫切之中,阿斯加被召唤出来。
而阿斯加的终于出现,无疑即是西北方之旅的追忆,这没有记忆的绝对记忆,才可能打开一个异类的世界,阿斯加的出现为诗人带来了方向,阿斯加就是异类的生命存在,是不可能被我们这个世界归类的,他永远在异域,他对于我们的牵引在于,他要带着我们打开一个福柯所言的“异托邦”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在世界之外,而就是在世界之内,但是不可见,因为这是在心中的内在灵魂空间,这是只有面对死亡和绝望,成为剩余者才可能打开的一个异托邦世界,这是要让自己的内心——《倘若它一心发光》:
一具黑棺材被八个人抬在路口
八双眼睛紧紧盯着快要落气的喉咙
八双大手挪开棺盖
我快要死了。一边死我一边说话
路口朝三个方向,我选择死亡
其余的通向河流和森林
我曾如此眷恋,可从未抵达
来到路口,我只依恋棺材和八双大脚
它们将替我把余生的路途走完
我快要死了,一边死我一边说话
有一个东西我仍然深信
它从不围绕任何星体转来转去
倘若它一心发光
死后我又如何怀疑,明亮或幽暗
一个失去声带的人会停止歌唱
——这个打开的喉咙,身体的这个发声,发出召唤的部位,并不仅仅是一个具体部位,而就是生命气息涌出的位置,但是几乎被盖上,因此要挪开遮盖物——如同棺盖,必须敞开,尽管我绝望选择死亡的通道,但是其余的却通向广阔的领域,让路口一直保持为敞开的路口,才有呼吸,才有召唤,因此我在死亡的同时,作为剩余者,倚靠别人或者他者走完自己的余生,在这里,对剩余和边界的经验最为彻底,最后,与死亡的对话,死亡中还保持对话,这独特的交谈来自于心,喉咙和开口,都只是心的出口,心是灵魂的空间,只要有开口,即便没有了声带发声,他也还可以歌唱!这里的一心发光,有着口语的双重性:一心是一心一意的执着,也是在心中发光,心的发光就是心的召唤,心的歌唱,这歌唱和光芒打开了灵魂空间。
也许阿斯加是一个男性,也许可能还是一个女性,东荡子曾经在《致夏可君》的一首诗中,写道过三个人的行走,其中的第三人就是“女性”——异质性的诗歌想象的一个化身!
阿斯加,倾听这个名字,也是押着韵的,“啊”的一声召唤一直在回响,似乎这不是一个名字,而就是一声不止息的召唤,很轻柔的召唤,阿斯加也是一个很中性的名字,阿斯加(a-si-jia),无意义的斯这个字连接了前后两个a的声音,这个名字并没有意义,它就是召唤的激发者,它也是召唤的对象,它还是召唤本身:在召唤的结构中,召唤者——召唤本身——召唤的对象,这三者竟然合一了,这是召唤在召唤自身,诗歌的书写只是彻底让与给这一召唤,任其到来,让阿斯加在召唤中前来,或者说,让阿斯加把诗人带往一个陌生的所在,一个梦想的所在,这是祈祷,这是灵魂的祈祷,倾听东荡子的阿斯加诗篇,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之中的另一个世界,如此纯净明朗,似乎我们行走在世界的侧面,诗人与可望不可即的阿斯加一道,带领着我们行走在世界的边缘,我们看不到他们,而他们却隐秘地陪伴着我们,当我们倾听到他们同步的步调,就唤醒我们的跟随:
其实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有美酒相伴
不枉走一趟人间,无非为倾听一个诗人的歌唱
这桩事情一直放在我心上,但也不难,听一听
听那脚步,他来了,快随我去问阿斯加
——是的,是倾听,诗歌就是对倾听的召唤,但是这要在心上发生,是用心来听,是听之以气:倾听诗歌浅唱低吟的气息,进入这气息的合唱之中,所谓的共呼吸同命运,在命运的分享中达到同步,因此,需要心力去跟随,这是对脚步的倾听,倾听出步调,是行走的脚力也是诗歌的韵律,这也是对时间节奏的书写,诗歌本身就是这个时间之为兄弟的见证!而这个陪伴者就是阿斯加。
这不由得让我想到魏晋时期最为解音的嵇康,他的诗歌一直在召唤同俦的朋友,无论是辩论的敌人对手还是朋友知音,汉语诗歌,从魏晋的文人交往自觉独立开始,到唐代,这个文人的知音共通体开始确立并且独立出来,因此汉语诗歌中的兄弟情谊成为汉语诗歌发生最为内在的法则:没有兄弟情谊,几乎不可能有诗歌的馈赠和写作,这是对彼此命运的倾听,也是分享彼此的命运,这保持了诗歌内在的情本论世界,也是一个审美代宗教的诗性世界,一个诗意的交往共通体,到了现代,现代汉语诗歌在1980年代诗歌群体的勃兴以及1990年代早期在1989灾变之后的彼此确立,也是诗歌试图通过诗人之间的友爱,形成超越政治控制的知音共通体,只是到了后来,这个内在的品质丧失了,成为了诗歌的江湖习气,而不是有着情谊而彼此倾听的知音,更没有了写作的共通体。
我们必须再次回到倾听中,在诗歌的倾听中,理解倾听,成为兄弟,在成为兄弟中,理解友爱,在友爱的倾听中成为兄弟,兄弟一般同调的步伐中结成友爱。
诗歌,在这个时代,是缔结一种内在的盟约,一种无言的誓言:成为友爱,中国古老的诗歌技艺就在于:在彼此诗意的馈赠中,在彼此的召唤和倾听中,成为朋友,形成友爱的倾听的知音共通体。
在倾听中召唤,在召唤中倾听,这就是最为古老的诗歌手艺,诗人在《不要让这门手艺失传》中写道:
他们总是将我敲打,说我偏见
说我离他们太远。我则默默地告诫自己
不做诗人,便去牧场
挤牛奶和写诗歌,本是一对孪生兄弟
更何况阿斯加已跟我有约在先
他想找到一位好帮手
阿斯加的牧场,不要让这门手艺失传
处于另外的情形我也想过
浪花终不能离开大海,无论它跳跃多高
把胸怀敞开,那也只是短暂的别离
值得我回味的或许是我已发出自己的声响
像闪电,虽不复现
但我绝不会考虑,去做一个国王
正如你所愿,草地上仍有木桶、午睡和阳光
2008.07.13九雨楼
——东荡子的这组诗篇,为我们重新捡拾回了这卓越的诗艺,诗人认为挤牛奶和写诗歌,本是一对孪生兄弟,在这里,诗歌是生命的喂养,是最为柔软而有滋味的食物,无论是轻轻挤压的动作,还是牛奶的柔和乳白,都为诗歌带来了生命的气味,诗歌应该有着如此的手感和接触的亲感:因为他们是孪生兄弟,再次以兄弟,时间中一道出生的兄弟!而且是孪生的相似性作为比喻,回到了身体和生命的关联感上,而接下一句:更何况阿斯加已跟我有约在先,这个约定其实是来自诗歌写作的盟约,必须让自己成为他者,必须让自己跟随一个想象中的他者,通过这个他者的引导,通过自我的做工,如同福柯对现代性审美风格和生存美学的定义,这是对自我的想象和作工,制造一个新的自我,而成为阿加斯的帮手,这是为诗歌而甘愿做仆人,这是诗人的谦卑,这样才可以打开一个“异托邦”!
当然,这是困难的手艺,在前面所引的《把剩下的一半分给他》之中,诗人还写道:
你一路享饮,那里的牛奶和佳酿
把剩下的一半分给他,阿斯加
和他同醉,不要另外收藏
——与可能的他者对话,就是分享他的异质性,这是不可能的分享,因为我们无法成为他,他也无法成为我们,我们只能通过彼此的给予和馈赠,剩下的一半的给出,这是兄弟情谊般的慷慨,但是,要遗忘自己的给予,因此要和他同醉,如同和他同步的句法对应,但是与后者不同,现在不是同步的一致,而是同醉,这是彼此的遗忘,也是对自己的遗忘,是对馈赠和慷慨的遗忘,不需要收藏,否则就成为羁绊了,就不自由了。
如同诗人在《诗歌是简单的》一文中所言:
“每一个人本质上都是简单的,因为人本没有心;又因为人给自己设置了一颗心,人更应该是简单的——心是易燃品,没有杂质,充满性情,性情就像液化气一点即燃,纯净地、充分地放出蓝色火焰,所以每一个人本质上都在燃烧,都是一首诗,都是一个诗人。但一个纠缠复杂的人不会有真性情,不可能率性燃烧,因为复杂,或别有用心,心便有太多杂质,太多困扰,一个深陷困扰的人值得怀疑。”
——进入诗歌,我们不能别有用心,在写诗之前,应该放下自己的心,没有一粒尘埃!进入诗歌写作,就是让心单纯的燃烧。倾听东荡子的阿斯加诗篇,就是倾听诗人孤独地呼喊,乃至孤独无怨地惨叫,以及对到来的朋友的呼救!
诗歌写作并非那么容易,如同东荡子从自己家乡获得的启迪,这是《芦笛》一诗:
我用一种声音,造出了她的形象
在东荡洲,人人都有这个本领
用一种声音,造出他所爱的人
这里芦苇茂密,柳絮飞扬
人人都会削制芦笛,人人都会吹奏
人人的手指,都要留下几道刀伤
——诗人还是依靠声音,是声音造出爱者,是声音在召唤爱者,但是,这声音的制造来自受伤的手,似乎诗行也是如此,写诗,在这个时代,在孤独之中,就是砍伤自己的艺术?这是孤独和无助的艺术,因此,诗人如此召唤阿斯加,如此渴望兄弟情谊,这个来自湖南的热血汉子,东荡洲的芦笛所滋养的汉子,只能以诗歌来包扎自己的伤口,并且发出呼救之声!
在这个时代,诗歌难道不就是对未来的呼求?对一个知音的呼求?倾听来自诗人内心的声音?这是倾听时间本身到来的声音!
不仅仅如此,当诗人安静下来,就可以听到更加神秘的声音,这是《喧嚣为何停止》:
喧嚣为何停止,听不见异样的声音
冬天不来,雪花照样堆积,一层一层
山水无痕,万物寂静
该不是圣者已诞生
2008.07.16九雨楼
——雪花的堆积,是纯洁的安静仪式,在这个时刻,圣者的诞生,是诗歌内在期待的未来的开始,在祈祷中打开的未来是真正的未来。
尽管时代依然还处于劫难之中,处于喧闹和杂乱之中,但是诗人发出了召唤,这是诗人东荡子给笔者的一首诗歌《致可君》,让我把这首诗歌作为结尾,作为时间中的兄弟,作为这次步伐跟随的一个见证:
你蜷缩在梧桐叶上,远方的呜咽
因乞讨没有路过你的门前
一度更加喧腾
如若歌唱这盛大的演变
也就该诅咒,那低处的垂怜
在不眠的风声中谛听,万物的雷霆
会将粉碎的秋天送来
覆盖所有劫难
你将看见,依附尘土的阵容
那高于一切的姿态
兄弟?还是世仇?从各自的身体出走
穿过漫长的隧道,抱拳致谢
那不同的海水
可是现在,它们被裹挟而来
随着暴虐的燃烧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