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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文东:陈超诗歌简论

2012-09-29 22:3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敬文东 阅读
  在生殖力极端旺盛而人口众多的中国,搞诗歌批评的人多“于”而不仅仅是多“如”过江之鲫。但恕我直言,真正合格的,恐怕不过数人而已,绝大多数都是些趾高气扬甚至气宇轩昂的冒牌货。让人备感滑稽的是,这些冒牌货往往更具有正品的嘴脸,更能唬住一些诗歌外行和诗歌的初次介入者。在这个假货横行又让人真伪莫辨的年代,这些都不难理解。依我看,陈超不仅属于这“数人”之列,恐怕还是排在最靠前的更少数的几个人之一。十几年前,当我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我就读到过他的文章,并大为赞美,到处为之鼓噪。过了许久之后,我才发现他还是个诗人,并且是一个相当出色的诗人。在某种程度上,陈超也许更愿意被人目为诗人,或者,根据区区在下的推测,他也许更愿意看重自己的诗作,更愿意成为一个诗人。
  
  据我所知,陈超一向被人看作知识分子写作的代言人之一,无论是美意还是恶意。但从价值中立的维度上看,这个断语并没有下错。至少在我的印象中,陈超早年诗作有较长一段时间热衷于在诗歌写作中和大师们对话,热衷于描写和乌托邦相关的场景。《我看见转世的桃花五种》、组诗《交谈》等,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作”。但仅仅看到这一点,仅仅以这样的方式来描述陈超的诗歌无疑是荒唐的。实际上,和我们一样,陈超也是一个凡夫俗子——他的诗歌告诉我们他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身份的。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凡夫俗子,陈超即使是在和大师对话(比如和马拉美、荷尔德林),即使是在描写和乌托邦相关的场景时,叙述的也是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心态、情绪和灵魂。比如在组诗《交谈》里的《荷尔德林,雪》一诗中陈超写道:
  
  在落雪的时候,我独自走向田野。
  你的诗暖和明亮如冰雪下的河流。
  天空绷紧它青铜的屋顶使大地松弛,
  噢,圣心的翅羽无凭而降,百折不挠,
  谦朴,澄明,照耀我颓废的思想。
  
  ……最慈爱的东西是雪,暴力无法逾越。
  诗的翅羽贯穿大气到达水晶唱针,
  蒙召的心思洁白无瑕宽恕凋零的广场,
  空旷。施浸。世界溶进一双马眼……
  紫檀色的童工在炉火旁为主人煮茶
  但他目光坚定,欣悦,控制着泪水,
  被母亲丢弃的人进入诗的畛域。
  
  逝去年代的诗人,是谁在今夜派遣雪花,
  圣心的翅羽包容,渗透,让我领受倒置的天空?
  在我动荡的祖国,是哪些屡经失败的孩子
  听你用雪,这白银的钟抖落大爱,
  激励言辞的高度,歆享柔翮描绘的光华?
  
  在我单薄的布衣里生长出旧日砧杵的声音。
  噢,诗人,寒冷的流过血的季节
  我看到你巨大的笔尖占有灵魂的炉口喷涌辉光。
  
  诗歌以雪的方式超越杀戮,它们清澈,沉静
  普照事物在冬天的根。我站在最冷最暗的旷野
  轻吟你愀然而称义的诗篇,今夜,让我
  放下火杖,想一会儿我可能的明天——
  
  (1990,12)
  
  此诗写于八、九十年代之交,在诗里他与荷尔德林所“交谈”、所描写的是地地道道的中国经验,并不乏沉痛感。他有些诗作或段落具有“针在痛中的速度”。我相信在陈超的心目中,只有将现实和超越现实的幻象,将凡庸与超越凡庸的圣洁在诗歌写作中相互交织,才能更深入地表达一个中国人的中国经验,也才能把一个个卑微的中国人的灵魂中的超越冲动显透出来。毕竟和那些善于在想象中进行超越的西洋鬼子一样,咱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中国人也并不必然安于大地上的这点子事情。在这个意义上,我反对那些说“知识分子写作”就是没有原创性的“二道贩子”的言论,也不同意诗人高于知识分子的观点。按照这种种说教,似乎知识分子就是盲目守旧。可问题是,如果只是守旧,那最初的知识、不断发展的知识又是谁刨弄出来的?我想,陈超的诗歌写作——不用提他的诗歌批评——足以让诸如此类不怀好意的观点不攻自破。
  
  但陈超在近几年的诗歌写作中,相对于现实世界,相对于凡庸的生活本身,确实有了一些“直接性”。对现实他似乎贴得更近了,而且还有了从前的写作中较为缺少的幽默感和反讽。但无论如何,陈超还是将诗歌理应对现实具有的提升作用一以贯之地保持了下来。如果没有这种提升作用,我不知道诗歌是不是还真有那么大的作用——这里恳请那些愿意往下走的人包涵一下。有趣的是,正是在陈超近期的诗作中,在那些更具直接性的诗作中,我们反而更能看到天堂和尘世的结合、婚媾和酣畅淋漓的洞房花烛,只不过在这种性质的天堂中,我们看到了更多的反讽,更多的自嘲。但这肯定不是对天堂的反讽,不是对乌托邦的反讽,而是对我们自己的反讽(即自我嘲笑)。正因为有了这种反讽,我们也许更明白了:相对于乌托邦和高高在上的天堂,我们不过是彻底的穷鬼。
  
  陈超近期的诗更具有芜杂的特点。我相信这是诗歌的高境界。和许多一开始就无师自通而能泥沙俱下的诗人不同,陈超有过他较为漫长的“清纯期”,他是经由清纯走向芜杂的。排开诗歌技术方面的问题不论,那些一开始就泥沙俱下的诗人很可能是些心性不纯之徒,而经由“清纯期”一步步走向芜杂的人,倒更有可能宅心仁厚(关于这个的详细论证不是本文的任务)。依我的经验,这种芜杂中更有可能包含着更多的内容,更多的思考,更多的关怀,更多的沉痛,当然,还有更多的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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