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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蘩:站在梦想诗歌的祭坛下(2)

2013-01-28 09:1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小蘩 阅读

  晚上我认真思考,写、还是不写。我从事教育二十年,用诗歌的方式来表达对现行教育体制的批判,这是对教师们、学生们,也是对我自身生命的关照。我一直想写学校的诗,伦佑要我写,更多的是在鼓励我大胆地介入当下,承担起诗歌对现实的关照,我想写。于是我停下已经动笔的那首长诗,开始写《黑暗的正午》。这个我一直不敢触及的主题,事实上在潜意识里我早就知道它的写作难度、和介入现实的深度和强度,笔落在纸上,我已无法回避。于是我大胆建构、真实坦呈、笔触直指生命底层的痛和挣扎。以诗歌写教育这样一个庞大的上层建筑的主题,古今中外没有人写过这样的诗,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写好,诗意地呈现出我深入其中、体验和感受到的现实存在。但是我想:这是我面对的局部现实,又怎能说不是我们面对的当下现实呢!这是我写作的意义,挑战生存的难度和写作的难度,写出我内心真实想要言说的诗之言语。我给自己规定一道艺术的底线,必须是纯粹诗歌的呈现,从语境、诗感、诗的构成、形式,甚至到具体的字、词,都必须是诗性的。

  我开始写,稿纸铺开不可停笔。整组诗歌的写作过程,使我体验到我写诗以来从未体验过的痛苦,它不是诗在还未写出来时,可能产生的写作的痛,这种痛是会被诗完成后,创造的快乐所淹没的,它很像分娩的过程,婴儿诞生后巨大的喜悦会使母亲忽略生产的痛苦。这次我感受到的是,写、和写完后,内心的剧痛。中国教育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是谁将我们这样扭曲/变形,以致于这个民族总有一付忍辱负重的/面孔。睁大眼睛,凝望……镀金的分数/不留痕迹地贱踏着生命的尊严/——夜色浓重、深厚地泼在脸上/迫使我们从悬崖上转过身来……”

  救救孩子,救救明天。

  我的心在诗歌的承担中负重、沉痛。这首组诗完成后,我忽然生出一种预感,我会不会因此离开学校?这个预感一年后就成为事实。我病了,充分的理由,不准许我回到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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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8月25日,我在教室里上完我的最后一堂课。

  我直接去了医院,被告知需要马上住院手术。我当时正在写作2003年《非非》要刊载的诗歌。诗写了一半,我住进华西医大附院。由于手术的难度和我头部的承受力,手术没有立即做,医生要给我作一个实验。从8月26日住院,我躺在病床上,头部剧烈地疼痛。脑部的肿瘤压迫眼睛,我的右眼视力一天天迅速减退,我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人和物体。我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前来看我的同事、朋友、亲人们神色黯淡,我教过的学生们闻讯纷纷都来看我,他们背过身去小声地哭。我不知道我的生命是不是就要走向终极,从所有人面对我的神情和站在病房外小声地私语、交谈,我知道这一天离我很近,我不知过不过得了手术这一关。我心里掂记着有一件大事我还没有完成,伦佑说今年《非非》的诗,大家都已交稿,就等我的了。

  我必须完成我的写作。《燃烧的夏天》我已经完成了九首,从开始写第一首诗,其实我就病了。我每天头痛、视力下降,但我不知道。

  2003年成都的夏天特别闷热;在我家住的楼房旁边正在修建一座新的高层住宅,昼夜不分的建筑噪音使我夜夜不能入眠;我把剧烈的头痛归结于噪音和环境污染造成的气候变化。我想整个城市的人都病了,人类正在承受自然地报复,在被自己污染的环境中生存,现代人必需承受来自内与外双重的污染,渴望一场大雨来临,洗涤、洁净城市和心灵,寻找我们精神的家园,这个主题逐渐升起、明亮,在双重污染的环境里穿行,探寻现代人的精神指归。

  我的诗按照最初的构成,还没有写完。我想在手术前完成、交给伦佑一摞完整的诗稿。我在医院写的诗都是晚上完成的,白天医生、护士不断地来去,家人也陪伴着我,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我可以静下来,开始我的诗歌……我并不去想,只要它从脑子里冒出来,我就抓住放在床头的笔,在纸上迅速地记。那时我的两只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记在本子上的字很乱,我在手术前写了七首诗。有一首“从一间病房到另一间病房”的长诗,可能是因为它太长,老周没有选。“现代人病了”,是我2003《燃烧的夏天》这组诗,预设的一个前置主题,病人在病床上不断地被移位。在病床上躺着的只是身体出了问题的人,那些看不见的思想、灵魂的病,谁注意到了?走在大街上的病人知道自己病了吗?或许这些病人和我一样最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生病。这首诗注重写死亡降临时生命所能承受的强度,对缺少人性关怀的现实批判。它是《燃烧的夏天》这组诗中重要的一首诗。没有呈现给读者,为此我一直感到遗憾。(补注:6年后,后非非诗歌及评论专号单独刊登了“从一间病房到另一间病房”这首长诗。)

  9月6日凌晨,我在病床上完成《追赶豹的速度》,我在和时间赛跑。前几天我的右眼已完全失明。这天晚上我要求刘益带我回家。我回去整理了我的全部手稿,并把电脑中我的文档里的诗歌拷贝,然后交代儿子:如果妈妈回不来了,你就把它们全部交给周伦佑伯伯。

  我平静地被推进手术室。我又奇迹般康复。连给我做手术的华西医大附院、脑外科主任游潮教授一年后,再次看到我时,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连说:“奇迹”。

  我知道天父的光一直恩宠地照耀着我。

  我感激所有关心我、帮助我的人。

  感激我的先生刘益。他一直照料我、陪伴我在这些直面死神的日子。

  与大师对话,与智者为友。照亮我内心的光芒使我在诗歌的路上走到今天。我想对伦佑说:感激你多年来在诗歌的路上为我引路,你在我心目中,是兄长、是挚友、是导师。
  
  2005年10月3日于成都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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