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要为人民服务
——品王琪博诗集<大系语>
周昌勤
“谁在饱含深情/用他那沙哑的喉咙歌唱”,一想起王琪博,我就会想到这个奇妙的句子。正如自己奇妙地写下“诗歌要为人民服务”的标题一样,这一切本身就是糊涂的——糊涂的还远不止这些。当我第一次被邀至某夜总会诺大的包房听琪博给一群陪酒女和那些看似不尴不尬有一些油腻的汉子朗诵时,他慷慨引吭:“今夜,我一人/等于万人同聚/今夜,我沉默/等于万声齐歌/今夜,我一个真小人/象伪君子一样坐着”,那个时候我的确很糊涂,平时里喧嚣暧昧的夜总会,那些莺莺燕燕们似乎在宁静中想了些什么;南滨路,对岸的解放碑夜色昏暗,琪博将那卖唱人的麦克凑过嘴边,一唱三迭:“今夜,南山遥望天山/死心踏地……”他当即流出的泪不像夜晚的雨,却能唤回栏杆边乌黑一片群众的掌声,那些贩夫走卒们,那些游手好闲的哥们儿,难道真的会有一些感动?我第二次感受这种奇怪的糊涂。
当我第三次得知琪博在茶楼硬生生将一位鼎鼎有名的诗人按在椅子上,听他诵读了两小小时的诗歌作品之时,我依然还有一些糊涂;直到我坐在洲际酒店辉煌的宴席中,见得那些穿戴齐整,非富即贵的人儿,居然也在默默静听琪博歌唱那些奇妙的诗句之时,我庚即想到了那些陪酒舞女们,那些拖泥带水的市民……有一种场景可以互相划上等号,所有的耳朵绝对是为他诗歌准备的,我再也不可能糊涂了——原来诗歌乃可以算是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它摧枯拉朽的气势在琪博的诗行中启露光芒,特别是在一个诗意奇缺的时代,伪诗泛滥的时代,琪博将诗歌为人民服务的大旗重新树了起来。
11月11日,琪博诗集《大係语》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出刊,真的是一件大事。对我来说这个日子是竖起长的,它有一些顶天立地的意思。《坐标》便可以将此情形完整表达——“此刻,我站在山顶/是为了比当初更矮”,这一句悖论式的诗句,正好影射了琪博奇妙的人生。他仿佛是一个忧伤但却有无数天问的男子,在强大的命运面前,琪博选择了一种悲情的人生,他被动地生活在存有与虚无的边缘,它代表了另一种人生状态,是迷离与创痛,是远离了理想生活的命运。有人说他的诗作处处弥漫着悲情却又具有非常强烈的理想主义和巨大的虚无主义色彩。总之,面对生活琪博对人生的理喻乃是极大的错乱与哲学意义上的悖论,他“并不假定生活理应平安喜乐,而是乐于承担生命的悲情(诗人宋炜语)”。应该说他并非“乐于承担”,而是一种被动接受,对于那些“普通人避之不及的东西,正是他所有生命的全部要义。”接受这种生命的迹象,是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和莫大的勇气的。奇怪的是“我到手的苦难还远远不够”——《剖析》,那么他还需要什么呢?“一个一生不需要拯救的人”似乎在暗示内心的倔强——正是他敢于承受某种重量的灾难与磨练,对人生的执着和对广大人民的爱,他才敢于独立承担命运的劫难,所谓“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他的诗以一种启示和智慧,表达了对人类的关怀,是为人民服务的。
然而痛苦和落寞并不是生命的全部,在体味沉重生命的同时,他依然证明自己是一个伟昂的汉子。正如悲剧的诞生,它总是在强大的命运和毁灭的灾难面前,表现生命的顽强和意志,是一种崇高带来的美的理念——当“朝阳升至夕阳时我自会剖开自己/心晾在目的的山尖/双眼珠分别镶上转动的日月/其他部位腌熏成人肉干/急需勇气的人/真的可以尝一尝”。这些诗句无疑是来自灵魂的宣言,同样也是对世道沦丧的鞭杖,敢问那些躲在钢筋水泥里作秀的金领白领蓝领与无领者们,谁在真正思考这个可疑的人生。
琪博的大部分诗就是自己半世人生的写照,是敢于接受命运多舛的安排,却又顽强抗争的事实。因此我们可以说他的诗体现的人生,就是意志和精神,是力量,代表着人类生机盎然的生命力,是这个时代已经十分难得却必须用诗来颂扬的东西。他独立的视角,关注现实生活中最不受人关注的社会底层,而且延伸出来的触角直接深入核心。它表现了一种存在,却在存在中追逐存有的要义。萨特说存在主义就是一种人文主义,琪博的诗和他表现的形态都烙上了很深的存在主义的印迹。正如萨特的《墙》里体现荒诞的存有之迷,《我的大学》里琪博的未尽学业被描述成这个样子:“差三天满四年的一个上午//我却被校方当做一句病语/从后门删除/那一句无法更改的语病/至今让我不能安身立命”,奇怪的是,二十年之后,这个当时的大学生诗派代表人物,却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母校,朗诵起他那些美妙的诗行,献给母校一个奇迹般的礼物——这里,是他诗歌全国巡回朗诵签售的第一站。这本身看起来就有一些荒谬,但生命往往就是这样,一种背弃和迷失,命运反过来却以另一种形态证实这种背弃和迷失制造的果。的确就是这样,荒诞中有它绝对的真实,对于一个在世俗眼里看似无用的诗人,琪博仍然不遗余力地为那些看不起的眼光歌唱,这些因会有什么果,命运总有交待。
琪博关注的人性非常独特,也正是他另僻蹊径触角深入的笔触,才可以使他的诗歌突兀而现。人们常说诗歌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它应当高于生活,然后琪博的诗观却另有道理。对于创作的源泉——生活,或许叫命运,它其实比艺术本身更精彩,因为人生的要义和生命的呈现更加奇妙。美与丑,善与恶,用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都不能可能完整复原,琪博提出,艺术创作对于生活来说,它可以低于生活,它甚至可以与生活垂直、与命运平行。正是这样的达观,使琪博的作品有非常不同的视角,他才可以游弋于生活的各种层面和它赋予的不同意义,给创作以丰富的资源。我们可以从他关注人性在这个世间奇怪的境遇中窥见一斑。他关注那些受难的灵魂,关心道德问题,即便是死囚,也可以从中找到某些人性及道德的感念和思考。《死囚朱老三》写一个杀人犯,因“看见花朵一样的妻子开在一位陌生男人的枝头/一怒之下,他挥刀吹断了那人的动脉”。从道义上看,朱老三是一个不懂法的汉子,很值得同情,跟武松杀潘金莲有类似。然而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同情朱老三命运的刻度,尔后,诗人换一个焦点说:“在翻来覆去中仔细总结了自己/从总结中猛地坐起身来,虚汗如面/发现自己曾经干过的坏事比朱老三多得太多了”。没有什么可以责难罪咎,惟有内心坦荡的人才可以赤裸裸地拷问自己的灵魂,诗歌从朱老三的经历观照现实,把那些殁于世间的阴暗抖了出来——对那些连道德底线尚不能固守的荒诞现状来说,朱老三伏法,诗人的内省和忏悔,已经很不错了。然而,仅仅一个道德的底线就够了吗?诗歌自然已经超越了这样的疑问,它反讽的内涵,不得不让我们思考,究竟怎样的人性才算合理?构建合谐的社会,道德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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