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之遇,相识未解
——读王琪博
韵柯
一
我一直不明白,那些鬼斧神工的句子是怎么出现在他脑海中的。
大多时候,他刀雕剑刻般的脸庞上不带丝毫喜怒哀乐,那孤独、苍凉、决绝的神情,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古龙笔下的刀客李寻欢。
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他也一直袖着一把短柄小刀,偶尔执于手时,但见寒光闪闪、杀气腾腾。我确信,他若出刀必能取人性命;而他细详那把精光四射的刀时,那种专注、深沉的目光,会让人希图揣测他的内心深处。
他似乎随时打算出刀,划开他身后的重重围幕,那些或畅快、或痛苦、或豪情、或惨烈的往事,在他身后纠缠成网,密密匝匝地阻断了他过去和现在的交锋。他并未抬眼,可你能感觉他凌利的目光穿透过去与未来,把喜悦和疼痛在现实的餐桌上肢解。我相信他时时在动刀,在用他有形的刀或无形的剑雕刻他的爱恨情仇,我想,最终,他会剔除恨、剔除苦难,只把自己浓烈的爱雕成一朵晶莹剔透的“小白菜”,盛放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博物馆里,永远碧绿苍翠。
实际上,他博客上的名字真的就叫“带刀的男人”。
除了江湖浪子,他的形象好像实在不适合别的任何身份。但他居然是个画家,而且还是个宣称一写诗就要死人的诗人。
读过了他的诗,你就会发现,他的宣称一点也不夸张,他还真是一动笔就能弄死人。
“我无数次押解自己/从凌晨的伤口出发/走过村庄 穿过城市/在血泪中撬开伤痛紧闭的嘴/却在痛处被缝合回去/......我要去痛处播下种子/等待来年从伤口长出五谷杂粮”。我第一次读到他的诗,就被这样锋利的字句钉死在了椅子上。
二
我已经五年没有正经干活了。
五年前赚下的散碎银两,在不断的游山玩水中化为流水,而一场关于邀朋会友推杯换盏的饮食乌托邦,将我彻底拉回贫穷。我卖掉了最后一间门面房,打算重新起步。
私底下怒骂了无数次那个趁火打劫的买家后,我拿着那可怜巴巴的二十二万,想短期内增值,那点钱,确实不够干什么。我于是在半月之内输掉了十八万。
我不是个内心强大的人,轻易丢掉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我濒临崩溃。
尘世间的事,总是如此晦明晦暗,起起落落。当我以为生活要拐向一个意料之中的支点时,它却嘿然一笑,将我带到另外一条岔径之上。
恰在那时,朋友介绍野夫的《乡关何外》,我读到了其中的《烈士王七婆》。
那个九岁带刀、本名王琪博的男人;那个八十年代驰名诗坛、在诗歌烈酒与殴斗中赢得江湖威名的男人;那个挣下千万家财再挥霍一空的男人;那个欠下高利贷被活埋差点送命的男人;那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归诗与画的男人......身形高瘦酷爱带刀的王七婆,就这样穿云破雾、一身落拓地站在了我眼前。我一下子就释怀了,好歹,还没有人埋我呢。好歹,还有一身蛮力,足以挣钱活命呢。
三
顺着野夫的微博,一路查探,我看到了一身明艳装束的王七婆,看到他的诗和画在那方小小的电脑屏幕上恣意怒放。我关注了他的微博。
他似乎不睡觉,因为不管是青天白日、还是夜半三更,他的微博总在更新。他的诗和画总是结伴同行,很少有孤独的画、单身的诗出现。《红颜祸水》的画,配着诗歌《昙花一现》,《天高云淡》配着《牢门深雪》,《初恋的颜色》配着《三天》,《坐井观天的蝴蝶》配着《恋人》。他似乎一直在跟他自己作对,他的内心柔软而纠结,正如他的外表冷硬但衣着鲜丽。
他少转别人的文章,偶转时必用他独特的语言细细评论,那些突然而妥贴的字句,往往让人忘了原文。他回复别人的评论时,言语虽然锋利,却保有江湖礼数。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翻看他或久远或崭新的博文,不评论,不留言;我悄悄打量着那些神奇的诗词,不敢妄加评点,生怕一不小心惊醒了它们巧妙的排列。
“今夜/大河奔流/南海北国相安无事”。
“一个孤儿沿途乞讨到达朝鲜/他站在高高的乱坟岗上用红旗的嗓音放声痛哭/他居然想用核武的针穿上三八线缝起河山的完整”。”
“我的爱在逃亡中趟过一条小河/在清晨走过三节田埂/守在路边一棵落叶纷飞的树下/等待如花的女人/从枝头应声而落”。
“此刻/夜在做梦/被子和我相依为命在床上抱团取暖”。
“待将自己赶尽杀绝,同刀一起立地成佛。”
“悲喜交加的日子,生离死别的人生,归去来兮的前生来世,人,理所当然地成为自作聪明的动物。”
无论是精心几行诗作,还是随意一句网评,那些平平常常的方块字在他手上像被赋予了魔力,有时它们大开大阖,虎啸龙吟,如君临天下起落铿然的霸主,令万物臣服于眼前;有时它们刀劈斧斫,森然阵阵,似大漠黄沙里崭露出列的一幅骨架,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而有时候,他也会收拢疆绳,将一些柔柔软软的小情怀蛰伏在汹涌之中,只剩一缕幽思在夜空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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