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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大小凉山彝族现代诗歌长篇评论(4)

2013-08-29 09:2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阿索拉毅 阅读

  酒仙——霁虹

  告别玛查德清的三色鹰魂世界,心中有说不出的苦涩,只好一边赶路一边借酒浇愁,天天在这种似醉非醉中我感觉像是和酒仙李白一起被流放在蛮荒之地夜郎,而这又是不可能的,那么是什么蒙避了我的眼睛?我愿意把我对这个人的印象写出来让人们去猜测去揣度他到底是谁?“他总是感到孤独,却又不愿摆脱,也摆脱不了。每一天苍凉的夜幕降临,他都走在荒凉倾斜的山脊上。他不断地回想,六七年初夏的那个黄昏,他的第一声啼哭,是不是属于诗的。他仅读过半学期初中。他当过乡办矿山矿工。他是金沙江的儿子。他是彝族传说中支格阿龙的子孙。他因为写诗而热爱所有的乡村所有的人。有时候他非常满意地觉得他是诗人了。有时他又觉得他不是诗人。他温和但有强大的意志力。他文雅却是一个酒仙。他潇洒然而从不修边幅。他常说:时间会为他带来好运。”好一个酒仙!原来我的感觉并没有错,错的是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李白才敢佩称酒仙,没有第二个人会冒天下之大不讳也称起酒仙来了,这算是我先扔给人们的一枚楔子。

  话说回来。我沿金沙江走了一月,来到蛮国菩萨岩下羊沽嘟,这里的风光犹如世外桃源,但最主要的是这里有我上面所提及的酒仙——蛮国诗歌才子霁虹。既然他是一位酒仙,那么就先从酒里进入他的诗歌之河吧!看看他怎样《为一杯酒歌唱》:“它被装在鹰爪制成的酒杯里/轻盈而又透亮/当你把它移近唇边/你就醉了/因为它的含义是一片广阔的土地/因为你已被推到一座最高的山上/一种风把你吹得摇摇晃晃/这片土地上/有多少块荞麦地/酒里  就有多少支歌谣/就有多少女人/那非常可爱的身影//为一杯酒歌唱/就这样一杯 溢着纯香/当你把它举过头顶/你就醉了/多少沉落的太阳/多少丰收的日子/装在里面/而英雄的祖先/像河一样沿着你的记忆走过来//就这样一杯酒啊/被装在鹰爪制成的酒杯里/是一片沉默地燃烧着的海”。在蛮国那个诗人不喝酒,他就无法在蛮国诗坛混下去,说的严重一点,他会被除掉“诗籍”,但是像霁虹这样喝酒后写出这样的诗作来的,那就绝对是寥寥无几,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而酒使人迷醉,酒使人产生幻觉这是公理。因此我就更加相信霁虹的诗就是酒精挥发后的幻觉产物,在《树》中他就产生了幻觉,他认为他就是一棵树,一棵愿意开花愿意结果的树,而且最后还说“直到我瘁然倒下/你才会从年轮里听到/我从不讲出的心事”,这就像是上面《为一杯酒歌唱》一样,未饮就已感觉到了杯中的酒是“一片沉默地燃烧着的海”。霁虹是善于捕捉生活中的诗意的,他拥有一对《女性的目光》,而且他是最容易产生幻觉的一个人,在《与一个彝胞相遇》里他就说“我与一个彝胞相遇/没有招呼 没有言语/平常的仿佛涉过一条小溪/可他却在擦身而过时/把满天的星斗给我/使我像土地一样/沉默地接受那样的照耀”,而像这样的幻觉诗在霁虹的诗篇中随处可拾,如《石头》、《平静》、《听马布演奏》、《我们的太阳》、《感觉》、《荞花的香味》等等都是此类可圈可点的佳作,而他作为一个彝人,一个“失去了许多彝人风格的彝人”(《听马布演奏》),我为他失去自己真实的脸孔真实的彝根而惋惜,但是他作为开创出蛮国幻觉诗前躯者的功绩一定“会进入我们的体内/在我们的血脉里奔跑”(《我们的太阳》),当然我们还会时刻注意聆听“一个民族的心跳”(《荞花的香味》),为自己的民族努力写作。说了这么多,我想霁虹自称为酒仙的狂傲之语人们应该不反对了吧,不过从霁虹的诗中我总是想起螺髻山下黑峡周发星的一段话,他说:“我常在彝区发现,许多只读过小学、初中、或者根本没有文化的彝人所吟唱的皆是哲理与浪漫的诗歌语言。”而这句话对应霁虹的诗来说,那真是千真万确。当然从这里揭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蛮国如果那个人不成为凡俗诗子,就不能算作蛮国一分子了。
  
  拉布俄卓城市的良心——倮伍沐嘎

  酒喝的过多,酒喝的过烂,酒让我成仙,酒让我不知何时离开菩萨岩下羊沽嘟,酒不知何时把我怂恿到拉布俄卓。拉布俄卓是一座火山,拉布俄卓是一座城市,拉布俄卓是一座建在火山之焰的城市。到拉布俄卓不到凉山奴隶社会博物馆就不算是一个夷族的孩子。到博物馆迎接你的肯定就是拉布俄卓城市的良心——倮伍沐嘎。作为一个生活在城市中的彝人,倮伍沐嘎他的诗表现出的是城市彝人中的焦虑、迷茫、失落、冷漠和没有家园感等等城市之病。如表现城市彝人失落焦虑的诗有:“他轻轻敲门走进来他竟是我的兄弟/我是从邻居们的水声中听见敲门声/没想到这个夜晚/他从那个偏远的山寨走来/这些日子我特别想念//他说前些时候他去了另一座城市/在那里他得到一笔少量的然而/可以买一匹马的钱/他来的时候烟味很浓/我们喝酒盘脚坐在地上/我想我们该互相说说话/但是坐了很久我们仍然没有/他冷漠而沉重的表情/好象没有什么心事可告诉我/邻居们关住门那么窄的灯光/水声依旧”(《来客》)。在这里他用“没想到”、“特别想念”、“我想”三个“想”宣告了城市彝人与乡村彝人撕心裂肺的破裂。这是现代社会文明剧变的的结果。而这种空前的精神失落时刻折磨着倮伍沐嘎,于是他总想寻找充实的灵魂着落点,“我想把一些事情/告诉给所有路过这里的人/可是他只远远地看着我又匆匆离去/这个夏天已经很久了经过这里的人/共有二十三个他们之中/竟没有一个向我询问天气/也没有谁告诉我别的地方正发生着什么/更奇怪的是直到如今/他们再也没有重新路过这里/秋天即将临近我只好赶着羊群/到山那边去找别的过路人摆谈”(《路口》),这是一个被抛弃到城市边缘的处子,没有人愿意搭理他,这是城市彝人的生活现状。另据现代科学证明,如果一个人三年不和别人说话,那他说失去语言功能,成为傻子。既然城市是一座冷漠的不尽人情的火炉,既然外表热闹的城市其实只是一个无声的躯壳,那么卷起铺盖《回家》吧!“我伸手开门/门不在/门在多年以前/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了/在夜里的月光下/我一个人找不到门/茫然失措/这时我听见一种声音/从远方的门缝深处传来/那是早已在我记忆中消失的/家里的声音/回家 我一个人/在黑夜中央漫游着”。人在城市,而心灵的家园在乡村。一种无赖的存在。回家只能在心里想,回家只能在黑夜的中央漫游,永远也别想靠岸。当然这不只是倮伍沐嘎的私人个体体验,这是所有生活在城市彝人的体验,“后来在西昌/我敲开朋友马崧的门/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才使我突然意识到/他和我一样/我们和所有的朋友一样/都没有家!”(《我曾有过那种经历》)。废弃在乡村的家园已经无法唤回,那么有时间回到山寨去看看自己的父老乡家吧,“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我们有着同样的姓氏/和同一个家园/但是我们彼此陌生/那个放羊的人/仍然在前面烧着火/我们各自往回走着/就像在两条路上/朝两个方向/两只飞翔的鸟”(《兄弟》)。以血缘为纽带的亲情在城市与乡村巨大的反差中改变,生活在城市中的彝人在乡村里已经无法得到温暖的亲情,在城市里也因“我走不进他家/我无法安尉他”(《邻居》)而被拒绝在冰冷的砖墙之外。我想倮伍沐嘎的意义已经被我提及。他作为一个生活在城市的彝人,已敏锐的触觉触摸到了城市彝人的精神领域,焦虑、迷茫、失落、冷漠和没有家园感。也许是因为他是奴隶社会博物馆(展示彝族过去的有关社会历史)馆长的身份,他只告诉了我们城市彝人的“现在进行时”,没有告诉我们城市彝人将何去何从。这是美满中的不足。当然如果人们一定要寻找城市彝人何去何从的答案,那么我介意你们到神巫阿库乌雾那里去占卜问辞,一定不会令你们失望。

  话说回来,倮伍沐嘎看到我不请自来,兴奋地领我到博物馆里四处参观,给我讲解有关彝族的历史以及近现代有关彝族奴隶反抗史,最后在“凉山之鹰”塑像前留下一个影。我就匆匆离去。看来我的到来也只能增加他的痛苦和失落,不过怎么办呢?毕阿诗拉则昨晚又托梦与我赶快前进,叫我不能这样荒废在友情的酒精之中,而忘记自己神圣的使命。他见我执意要离去,就讲了他那个《白马》的故事,说你常在外面跑,如果有一天你碰巧见到那匹白马就给他捎个信。当然这并不是问题,我一口答应下来就走了。
  
  阿丽山的神话——石万聪

  翻过泸山,向西行去不到两天,阿丽山就在眼前了。阿丽山就是赚尽彝族女人之泪的史诗《妈妈的女儿》诞生之地。因为是在金秋,阿丽山上的荞麦熟了,阿丽山上的母亲们割着荞麦,阿丽山上的父亲们编着依玛尔博,阿丽山的鸟儿欢快地歌唱。而我到阿丽山是去寻找一首乡土诗篇的神话,一曲石万聪的魂灵之歌。就是这么简单。那么以水滴穿石的力量渗透进阿丽山的血管骨髓里,渗透进石万聪年年弄湿的几本稿笺里,首先从荞麦地里看看《母亲割荞的手》:“永难忘的是那个阴霾的秋天/母亲割荞的手被刀亲吻/我刻骨的心/也感觉流出许多液体/燃烧出一种/强烈的报恩欲望/一浪高过一浪的扑向荞麦地/从此后 那血染的荞籽/鼓动我扬鬃奔腾”。石万聪是吃血染的荞籽长大的孩子,这也就注定了他的生命是与阿丽山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相连,“我们这些生长在泥土上的人/不管走到何方/总能听见/来自泥土内心深处的声音/芳香  甜蜜 如母亲的乳汁/使我们有十万分的理由/爱上他们/并且抚摸/它那绿色健壮的孩子/感激它给予我们生存的恩赐//用声音认识泥土/泪花一次次冲浪在瞳也的岸边/使我和泥土浑然融化一体/我们从土地的语言里/学习诗歌 热爱生活 品尝爱情/并且深刻地体会到/泥土/人类永恒的母亲爱 你的声音/是风是雨庄稼拨节的质朴/是农夫实实在在的亲呢之声/是喷散香气温暖的乡土诗篇”(《泥土之声》)。从“听见来自泥土内心深处的声音”,到“和泥土浑然融化一体”,石万聪成功地为自己的诗歌寻找到了生命的注解,那就是站在杜鹃花遍地的阿丽山上高唱“阿丽山之歌”,如:《尝新节》是一首阿丽山上的丰收之歌,《听一只鸟儿在初春唱歌》是一首歌颂春天的歌,〈《女儿》之歌〉是一首风情之歌,《渴望远游》是一首希望之歌,《新娘》是一首新时代的《妈妈的女儿》之歌,《故乡的克智》是一首风俗之歌……。在这一首首接连不断的乐章中石万聪总是“品尝快乐  品尝/每一首克智聚集着的涨落”(《故乡的克智》),“在太阳的陪伴下歌唱/在岁月的河流中成熟”(《秋收即景》),作一个真正与泥土融合一体的土著,在阿丽山自欢自乐,“忘却尘世一万种辛酸的苦液/饮美酒 敞开心情  任/恬静的炊烟与星星诉说”(《故乡的克智》)。也许是因为阿丽山雄伟的山脉阻挡了他的视界,石万聪并没有从内心上唱出一首属于彝人的千古之歌。但是在这需要全面复兴的蛮国诗界有石万聪的阿丽山比没有石万聪的阿丽山还要好吧?!这是我路过阿丽山时的一点感想。
  
  悲观主义之父——吉狄白云

  非常遗憾,在阿丽山我比没有见到石万聪,但是听到了石万聪填词的歌曲被人们所传唱,这已经足够让我满足了。于是继续上路,我来到了传说中离石姆额哈最近的地方日木会理吉狄白云处。蛮国悲观主义之父——吉狄白云,人们已经在记忆深处淡忘了他的存在,如果不是螺髻山下黑峡周发星编缉出版那本《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我也就不会找上门来向他讨教“诗经”。作为一个已经远离硝烟弥漫的诗坛的吉狄白云,我始终想从他那仅存在世上的几首诗里解释他为何远离诗神的原因。穿过那一片森林,我开始吉狄白云灵魂深处的探寻。在《穿过那一片森林》里吉狄白云密集地用失落、葬在、颤抖、流泪、渴盼、痛苦、绝望、悲哀、叹息、凄凄、死亡、淌血、悔恨、苦涩、牵着、沉默、悼念、苍白、苦苦、悲壮、失去、哭泣、煎熬、凄凉、阴沉、沉重、酸涩等词表现出了被死亡情结煎熬着一颗暗无天日的灵魂。他在悔恨着自己悲苦的命运;他为曾失去的恋人的歌声而忧伤;他将颤拦的双手葬在流泪的土地;他在为他的那一片森林而自豪而流泪;他以为弹响响亮的口弦,就可以随同太阳悲壮地跋涉......而最终他把自己放在死亡的路上,因为“生活是一坛苦涩的烈酒”(《红日从胸腔里奔突而出》);因为“信念绷肾/日子所有的弦/弹不红那轮太阳”《红日从胸腔里奔突而出》;因为肉体消失之后才有可能“夜色脱出黎明疯狂”(《那时有一种失落感》), 一种永无止境的黑暗;因为缪斯总是在前面纵恿着说:“一条苍白的路能通向死亡”(《晚霞》);因为“在死亡的路上/回声不再凄凉/天空不再阴沉/老人的叹息不再沉重/石磨磨出的故事不再酸涩”(《穿过那一片森林》)。吉狄白云已经感到死亡是一种生命终极的解脱,“死亡也是一种神奇的幸福”《晚霞》,他不只在纵恿着自己肉体的消失,他还纵恿整个宇宙“世界走向死亡”(《那时有一种失落感》),而死亡之后的吉狄白云到底想干什么?“让我——/变成巨岩石/向世界——/默哀”(《雨滴》)。这可不像是耶苏那样死是为了拯救人类;也不像伊斯兰教徒那样天生就背有一种负罪感;他是一个撤底完全的悲观主义者,他只想变成一块巨岩石为世界守灵,给人类空阔的心灵增添一点沉重阴影。
  那一天早上天下着蒙蒙的细雨,一阵雨过后远方的天空挂着七色的彩虹。

  带着沉重的心情我敲开日木会理吉狄白云的门。他脸上木然的表情在告诉着我他的精神已经死亡,按彝人的习惯就是说他的灵魂早已到石姆额哈报到去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空壳的躯体向我展示死亡的景观。而我从他的诗中看见了他的未来像一滴雨一样划过天空。

  你消失在那阵雨中
  远方,雨中有许多彩虹
  我不愿哭喊着追寻你
  尽管雨正彩虹般消失或许更美丽
  ——《雨滴》

  借他自己的诗句,算是我对吉狄白云最好的怀念与心声。多年之后我读到绝望写作高手赵贵邦大师的一篇随笔是这样写的;“苏格拉底一样思考,尼采一样说话,也不能使我的生活更加快乐或更加悲伤。不断的追寻意义使意义本身失去意义。你不论采用什么样的方式都无法更有效的证明你的一生将更具有意义。即是你像苏格拉底一样思考,尼采一样说话,你吃饭的架势也不会更具有思想家的姿势,你咀嚼的声音放屁的声音也不会更具有思想的成分。即是像苏格拉底一样思考,尼采一样说话,也不能保证在洗完澡后的清新中可以拒绝不再去上厕所,可以拒绝大便。即是像苏格拉底一样思考,尼采一样说话,你也同样不可能比他们更深刻,比他们走的更远。你同样不可能活着去参加自己的葬礼,宣读自己的讣告。”(《在死亡中进行》)。这是后话。既然诗人的是人类的心脏,吉狄白云的存在我们就无法熟视无睹了,虽然他的精神已经被彻底地打垮,但是我们应该吸取他那种对死亡的态度的精神是高洁的是无暇的。啊,是的,每一天我们都在奔向死亡,每一天我们都向死神靠近一步,而我们何时去追寻活着的意义和死亡的意义,更何况不断的追寻意义使意义本身失去意义,所以我一向敬佩地认为发现死亡的是神,选择死亡的是仙,而吉狄白云就是一尊下凡人间讣告自己死亡的神。
  
  一只流着血飞翔的大鸟——俄狄小丰

  走吧走吧,毕阿史拉则的声音从一千个毕摩的嘴里传下来,要我一定不要忘了走向一个地方,那就是彝人最后的故乡木理撒合拉达依木河旁,据传那里有一只流着血飞翔的大鸟等我去评诗论酒,我怎么可能放弃这美妙的机会而不奔向木理撒合拉达呢?而且我早就听说他的先祖从毕阿史拉则那里学会许多象形的经文,但是因为汉字爬覆他的周身他已失去最初血性的纯净,但是他夜夜梦见的是毕阿诗拉则的皮鼓质问他为何背叛纯正的血统?!为何面对母亲的眼泪而痴呆?!为何对一切的一切失去抵抗的勇气?!我想人们已经明白我说的是谁了,他就是木理依木河旁流着血飞翔进蛮国诗界的俄狄小丰,作为一只多年混迹于城市的布谷鸟,我始终认为他的一只手牵着现代文明的火光;另一只家手吊着的是农耕文明的火种,代表守旧的土著意识。而他的诗是在这两者的互相对搞与磨合中独辟蹊径而开创出蛮国一代诗风。如此举动的俄狄小丰就像是在刀刃上寻找突破与创新,在蛮国这片土地上是前所未有的。因此借《最后的图腾》(注:以下引用的诗句都是这篇长篇组诗里的)我愿意向人们传递他的诗功夫。“山上的阳光/洁白耀眼/几千年照射同一条黑色的河流/多少人枕着神话的臂膀/听着远处的风声   沉沉睡去”(《山上的阳光》),几千年来山上的阳光是民族深层意识里的信仰之光,几千年来山上的阳光哺育着我们欢乐的成长,“如今/山上的阳光依然无比灿烂/只是没有人宁愿把它带在身上/走下山来”(《山上的阳光》),几千年枕着同一条黑色的河流一觉醒来信仰已经迷失,没有人再遵循古训而带着山上的阳光走向新的世纪,理由是“山外突然吹来一阵五颜六色的风/把众多的异景遍布于群山/于是/夜晚的星星在山寨上空发出巨响/让时光也看得见地在皮肤上滑过/母亲们来不及惊讶,/便双手捂面,诅咒迎面吹来的风”(《一件披毡》),这阵五颜六色的风我姑且把它说成是传说中的妖风吧!那么,妖风来了诅咒肯定是徒劳的,妖风来了“穿披毡的儿子/却欢天喜地/一步跨过门槛,随风而去/等风过后/母亲们看见儿子的披毡/挂在家门口的树上/像一只死去已久的怪鸟”(《一件披毡》),妖风搅得山寨不得安宁,妖风搅得人心惶惶,妖风促使古老的传统在改变,妖风过后“群山迅速枯老/雄鹰濒临灭绝/山风垂死于脚下/我们的山寨变得怪异轻浮”(《一件披毡》)。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可是“有一天,已改头换面的披毡的主人/还手持一枝火把/决意烧毁家门口的大树/因为他不习惯/那上面挂着的旧披毡/日夜散发出历史的气味”(《一件披毡》),这件旧披毡代表着民族深层意识中枯朽的思想意识在现代文明的猛烈进攻之下显示出的无可调和的历史气味,唯有痛快地烧掉祖宗的遗产才能为自己寻找到另一条新生的路,但这种自觉放弃祖宗遗产的行为却让“我们最终成为不死的怪物/睁着双眼怀念死亡”(《入夜的撒合拉达》),这是以民族形象以及精神的死亡为代价的放弃,最后的结局是“大陆板快之上/没有灵魂的死亡/正受阳光的葬礼”(《飘移》),也就是螺髻山下黑峡周发星早就说的最终我们只能成为“空心之人”,而俄狄小丰这只流着血飞翔的大鸟的天才之处就是为我们的时代记录了这正在发生的时代剧变和心灵颤抖。他总是不断地提醒我们往日的荣光在面对现代文明时的尴尬遭遇,如《母语》里他给我们讲述了母语曾骄傲地在我们身上匍匐周游,被我们咬的遍体鳞伤之后,最后像被儿孙们抛弃的老人,孤独地在死熄的火塘边打盹。在《典籍》里就说“趁还没有幽灵闯进你的视野/请合上你这双清澈如稚的眼睛”,因为在俄狄小丰的眼里“你不过是一块被祖先们/扔往千年后的燧石/在一句句颤抖又含糊的母语里/渐渐风化”(《典籍》)。成为博物馆里的展览品应该是对典籍最优越的待遇了,但是让谁来办这件事呢?“男男女女一出门就迷路不返/山上的葬礼因此逐日倍增/却已无人赴丧”(《失事的山寨》),连人死了都没有人去赴丧,挖掘整理这些闺中珍宝典籍就更不要妄废心机了。而俄狄小丰面对这信仰迷失道德沦丧的世道人情,他选择了三十六计中的第一计“走”。“无数的同类纷纷坠落/唯一逃脱的是一只受孕的雌鸟/最终却不得不/降栖于无数猎枪装扮的/树上/生养后代”(《逃之鸟》)。命定的劫数是谁也无法逃离的,现代化的妖风不是想拒绝就可以拒绝的,那么该死的就让他死去,要来的暴风雨就让它猛烈地来。唯有“脱胎换骨/把人们削成一张张薄薄的纸/随风而逐”(《土豆的乡村》)才是坚硬的生存法则。真实的背叛已深深地根植于我们的骨子世界。“那么   请诅咒我吧/把我咒化成图腾年代的最后一朵乌云/再一次酝酿传说中的最后一场远古洪荒/让支格阿龙欢天喜地在灯红酒绿中/再度重生”(《祖灵面前》)。以上所述已经表明俄狄小丰在《最后的图腾》之中给我们讲明最后的图腾已经频临灭绝,但是新一轮的图腾风暴已经随着图腾年代的最后一朵乌云诞生。这是欢快的诞生。虽然经历了炙热的痛苦红红的流血坚决的背弃,但是俄狄小丰他并没有把我们逼入最后的绝境——死胡同,因为支格阿龙欢天喜地在灯红酒绿中再度重生,让我们都热烈地欢呼这一刻的到来吧!而我却相信这位站在刀刃上的战士未来的诗歌必定给蛮国的人们更多心灵的安慰。
                                 
  怪侠——克惹晓夫

  当撒合拉达大峡谷从流动的高原渐渐向我靠近的时候,知道前方必定有一只布谷鸟已经焦急地等待着我,我就更加加快了风一样的脚步。而就在此时一股昏天暗日的妖风从地平线上迅速升起笼罩了我的视野。我像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恐惧地张望着眼前这股巨大的妖风向我靠拢、靠拢、靠拢、啊!......当我醒来后我发现我躺在一片阴森银白的森林里,有许多拴在树上的鬼板和草鬼睁着白光的双眼盯着我,我的知觉告诉我我已被带到了鬼的王国德布洛莫,我知道这必定又是毕阿诗拉则冥冥中的安排,他一定是想让我在德布洛莫见识一下怪侠克惹晓夫的诗歌吧!更何况多年来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在鬼神遍布的德布洛莫会出现一个对文字如此痴迷对诗歌如此疯狂的克惹晓夫呢?那么此行我一定要探个明白以解多年的心结了。

  在德布洛莫城堡里见到晓夫君,他早已在桌上摆上砣砣鸡肉、猪肉和牛肉,还有荞粑,具有彝族风味的豆腐汤等,咋看就是一顿丰盛的宴餐。为什么我未到他早就摆上这些肉菜我不得而知,我问他时他也神秘地说:“一种等待久经旷日至今秘而不宣”。我似有所悟但也找不出所以然,吃完饭我就钻进他的诗歌世界开始在诗层上对他进行一番解读。当然对克惹晓夫的诗歌进行解读那绝对是一场对自己诗歌学识的考验,因为他的诗好像似曾见过又好像远离千山万水,令人高深莫测、踪迹难寻,但在心底里又不得不承认那是诗歌文本中的上上品,这是我在阅读组诗《明天的雪》时的感觉。在这组诗里克惹晓夫几乎把每首诗的诗名都最大限度地诗意化了,在我看来在蛮国内外达到这种修养的几乎很少,而且《明天的雪》通篇看来像是晓夫君与雪域中俏立的梅梅的绵绵对话,其实是寄托了晓夫君的一些思想观点。如《这种营生至今被人唾弃》里就说:“而此时,我走过乡村小道/手提粪筐,拣拾猪牛马狗狗屎/它们是上好的肥料/是土地的生命/梅梅,这种营生至今被人唾弃/但我不能效仿他人/提起头发 梦想羽化登仙/我只有来回乡村小道/象“拾穗者”那样忠于土地/把一天的劳累封进雪被下古莲的根底”,这是晓夫君对人生功名利禄的观点,人不可能一步登天,只有象“拾穗者”那样通过点滴的积累才可达到闪光的彼岸,更何况一切的功名利禄在晓夫君看来都是被他所唾弃的对象。这与古夷人庄子的思想是不谋而合的,在《史记》里曾记载楚威王请庄子出山,庄子没有对楚王派去的人高谈阔论,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分析了利弊:“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锈,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这句话说的是一头牛等到养肥了,要杀掉它用于祭祀的时候,再想变成一只瘦小的猪还可能吗?在这里引用这些,我只是想说明一切的功名利禄也许就是一场陷阱。而晓夫君恰恰发现了这一点,这就是常人所不为之处。那么他不爱功名利禄,他爱什么?“我要再一次升起太阳/让该流畅的流畅/——比如那心底的歌/让该舞蹈的舞蹈/——比如花间的孤影”(《在你出现的那个冬天,我的季节冰雕雪刻熠熠生辉》),“我要用残损的手掌,在晚风中/轻抚天然纯洁的梅梅”(《身中山中游,我的心不要随白云而去》),“在没有音乐和水草的地方/我要用你玉洁冰清的形象/修筑永远的茅屋和花园/宿鸟的鸣叫镶入黄昏”(《一种广大枝叶繁茂,很久以来近在咫尺》),“我当在雪落之前悄然搭好/一座木屋于深谷/想象雪花斜散过来你轻叩柴扉/生动十分银装了我的村庄”(《有些叶子骤然飘下,并且打中我的忧伤》),这就是在德布洛莫的雪空之下克惹晓夫的奇思怪想,而且在这组《明天的雪》里克惹晓夫总是亮出一个名字——梅梅,我不知道是否实有其人,但是像那雪域中怒放的梅花一样,几乎寄托了晓夫君所有的柔情和寄托,已使尽晓夫君所有平生的勇气和力量,虽然“这很劳累。但我无法拒绝/翘首天边外,满目的星辉柔软如卵石/今夜里可有人静坐如我/背后是萧萧的落木无边”(《背后是萧萧的落木无边》)。这不是项羽在垓下的最后绝唱,也不是世纪末最后一幅苍茫的遗世景像,象所有有梦的诗人一样,“我们不是朝下乃是向更高处一路荡歌/令世人惊奇”(《当星月潜行、群鸟集合大地》)。我想晓夫君已经做到令世人惊奇这一点。至少在蛮国诗界他打动了我。而且据我所知他还用他的诗光泅渡了蛮国瓦岗另一个女巫鲁娟(后面我会述及)。当然像德布洛莫的鬼魂令人捉摸不透一样,我对晓夫君的诗歌也只能是以皮毛的技艺向世人展示罢了,没有触及其诗歌根本,还望人们见谅。

  在德布洛莫我还有幸见到万鬼之源紫孜妮楂的魂灵。她那充满忧伤的脸以及倾国倾城的美始终让我无法明白人们为何对她避之不及?而我这个凡人之子却只见那雪白的身子布满慈善的预言。我心里直觉得婉惜以及痛恨。但怎么办呢?我能为这位被人们称之为女妖的她做些什么呢?上天早已这样安排,我的婉惜以及痛恨将是多余的。当我想对她说在人间还有一位人对她恋恋不忘时,紫孜妮楂好像早已猜透我的心思,在不远的树林里唱着忧伤的歌消失在碧蓝的森林里。我想这样也好,剩的让我牵肠挂肚。告别晓夫君我走出德布洛莫继续我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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