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文学

当代大小凉山彝族现代诗歌长篇评论(6)

2013-08-29 09:2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阿索拉毅 阅读

  救世主——阿洛可斯夫基

  离开瓦岗,沿着一座座命运旋转成的森林,沿着马边河畔带着生命的黑石,沿着十七的山妹挂着相思泪的俊俏的脸盆,从声声马布穿越的时空结网中我来到蛮国以神和灵命名的风波溪,看望万丈红尘中一粒小小的尘埃,一位倾心诗歌而贫穷而矮下的男人,一位蛮国精神世界的救世主——阿洛可斯夫基,在我没有见过他之前他说他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寻梦人,是山与山碰撞时逃飞出来的一只山鹰,是嗡嗡磨心中挤出来的一撮荞粉,是旺旺火塘里跳出来的一粒种子,是长在厚厚牛粪堆上的一株索玛。但是人们啊请想信我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在黑风呼呼吹奏下的风波溪我看到的阿洛可斯夫基可是另样的模态,他披着一件白色的披毡背靠古旧的土墙,身体稍微中胖,最重要的他光着头,长着一对贼眉鼠眼的眼神,如果不定睛一看你会认为他是欧洲光头党在蛮国的形象代言人;或者是一位出家的和尚在外化斋;再或者是腰缠百万的商人被人怂恿到风波溪寻找商机,总之你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他与一个诗人的名分沾上边,更何况彝人视天菩萨为命,这不是在儚人吗?但是阿洛可斯夫基在《我与苦难的彝族及美丽的诗歌》里说:“我曾七次辍学,两次逃婚,”“我要背叛我的民族,”“我愿意成为“最后的疯子”。”像这样一位天生有一种反叛因子在精神世界里融动的诗人在蛮国诗界几乎很少,但勃洛克在普希金逝世84周年纪念会上说过:“诗人是永恒的伟人。”那么对阿洛可斯夫基的存在以及其美丽的诗歌我们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说到阿洛可斯夫基的诗歌,那就是他以14年之功写成的《黑土背上的阳光》和《没有名字的村庄》两部散文诗集在蛮国山梁上的呼呼跃动,虽然他无法与贝尔特朗的《恶之花》,贝尔特朗的《夜之卡斯帕尔》,波特莱尔的《巴黎的忧郁》,洛特莱阿芒的《马尔陀罗之歌》,金斯伯格的《嚎叫》,以及鲁迅的散文诗集《野草》等一样在诗歌史上可以相提并论,但是在蛮国这片荒芜的大地上他的散文诗歌是优秀的,这就是我对阿洛可斯夫基的基本看法。而对于散文诗我有一种观点,认为它是由无数捣蛋的精灵汇成的湖泊放出的奇异光芒,谁要是抓住这奇异光芒谁就会成为无敌的王者。阿洛可斯夫基是否如鹰扑抓小鸡一样抓到这奇异的光芒了吗?我们姑且看看吧!“孩子,染着森林色彩的孩子。说真的,在这之前,阿爸也对你说过谎,说那些柔怀的麂子和美丽的飞鸽都跑不过我的枪口,说山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心里,这都是在心底编织出来的美丽谎言。其实阿爸也曾端起过火药枪曾眯起了眼,但颤抖的手不敢扣动扳机。孩子,你理解和原谅阿爸内心凝重而忧伤的爱情吗”(《皎洁的谎言》)?因为内心凝重而忧伤的爱情,因为背负太多无形的历史重担,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你犹豫了?因为“凭着一些感觉,一个意念,就是一生的得与失”(《黄昏深处如果你老了》)。任何一个生活的决定都将影响人的一生,犹如他在一个山寨里做客时主人为他宰杀一只山羊,他看见放牧的老人默默地绕着羊圈抽烟,那只山羊可能是老人一生的寄托与希望呀,可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这一切。看来阿洛可斯夫基对生活有一种自己独特的亲身感受,但是他始终不明白“我们这山沟里的鬼为什么这么多”“谁是我们心灵的庇护者”(《质问》)?!更不会明白造成这种结局的症结在那里?于是他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疑问,“为什么为二两白干天天去赶集。为什么围着台球喋喋不休 。为什么为鸡毛蒜皮的事而成家支之战。为什么噙着热泪而微笑。为什么只做不好也不坏的人。为什么对肮脏的富贵者不斜目而视。……为什么柔肠寸断地思念一面之交的朋友。为什么对本土本乡出色的人视而不见。为什么说死给对方是最大的报仇……为什么说他是白骨头,命里注定是低贱人。为什么说你是黑骨头,生来就是高贵血液的人。为什么说你住在高山血液就是正统。为什么说他住在平坝灵魂就是歪种。为什么说你是圣乍方言的人,你就豪爽一此。为什么说他是依诺方言的人,他就智慧一些。为什么说我是阿度方言的人,我就阴险一些……”(《冬天的童话》)。在这无数个为什么中阿洛可斯夫基“毫不掩饰地倾述着一个山地民族内心深处的困惑和尴尬,一个时代的精神饥饿;深深地牵挂着他的同胞和他们脚下的土地的命运。”这是刘允嘉为阿洛可斯夫基的《没有名字的村庄》作序是写道的。在小学的时候读《卖火柴的小女孩》这篇课文时我就知道冬天没有童话,但是诗人为什么还愿意相信“冬天的童话”呢?因为冬天是万物沉默的季节;因为冬天是孕育春天的开始;因为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走吧,走吧,把岁月抱在怀里,把命运握在手中,让我们用银色的月亮船,载着一个山地民族的心愿走出海天一色的远方”(《冬天的童话》)。“任凭山里的女人都恨你们,任凭年老的长者都想死你们,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兄弟们》)。但是阿洛可斯夫基说过:文学创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在自己所熟悉的文化“部落”里,那么他为何一味地逃亡出走呢?难倒只是为了去“寻找一个美丽的心愿”(《逃亡》)。难道远方真的有梦想的真实存在?难倒如他所言他真要背叛他的民族?如果真是那样那将人令人泄气的。但是他在《倾述》无望《质问》无依《问天》无应的情况下,也许是为了成为一只叛逃的山鹰;也许是为了“给后人留下一条路或一棵绿阴树,以及和脚下厚重的沃土,成为永恒”(《永恒》);也许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成为蛮国精神世界新的救世主……他忍受着裂心的伤痛做出了此种惊天动地的举动。但是对于一个始终依恋着蛮国这片黑土背上的阳光的诗人来说,此种逃亡必定藏有一定的玄机和奥秘,多年之后我们看到已经脱变的阿洛可斯夫基在《黑土背上的阳光》里写道;“血液里滚动着崭新的声音了,一切悲剧都留在传说里吧,一切等待都已过去。我们这个粗犷豪情心灵苦难的山地民族,只要太阳还在转,月亮还在走,我们会抬出封存了千年的酒,敬一杯给阳光和土地,敬一杯给先祖和先父,敬一杯给未来和命运,让酥酥的恋情和透明的真诚,洗浴岁月积淀的尘埃。我的黑土地,我的皈依,微笑不再含泪水,祝福不再含忧伤,我们这个爱和平也爱自己的忧郁的民族,在这情爱的土地上,接过父辈们手中的火炬,点燃小凉山不落的太阳。”此时我才幌然大悟原来阿洛可斯夫基的离开是为了换上崭新的声音以及血液(姑且称为现代文明的光芒),接过父辈们手中的火炬(博大精深的彝族原古文化),点燃小凉山不落的太阳(开始新一轮图腾之梦)。这就是阿洛可斯夫基在万丈红尘中悟道后发出的最坚决的声音。我想阿洛可斯夫基有了这种清晰的认识和想法,在未来无穷的黑暗时光中将是一位所向无敌的王者。但不至这些,阿洛可斯夫基还是一位歌词作者,他所写的《美丽的小凉山》、《我的小凉山》和《心中的神女》分别被曲比阿乌、阎维文和魏金栋三位著名歌唱家所演唱。我见到他时他说他目前正致力于创作第三部散文诗集,我想这已经足够让我愉悦了。而更让我愉悦的是他作向导陪同我一道徒步穿越了神秘的大风顶,探访了古今寺的彝人雕像,这都是我多年的愿望之一。带着依恋最后在给他以生存勇气的无名村庄三河口向他道别。在将要离别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对我说:“我觉得现在我的创作状态就是,寻找失落在民间的珍珠,将他们抛光装饰,染上我们民族的色彩,铸就一种新的精神。”这是我最想听到的话。
  
  山人 ——贝史根尔

  带着几乎完美的答案从三河口出来,一种隐隐的光芒始终在我的眼梁中晃动,前方为我开路的毕阿诗拉甩响的铜铃之声则在耳际似远似近,我为即将快要完成的使命而欣喜。但是,人们啊你们知道彝族美女甘莫阿妞的故乡在大渡河畔的峨边吗?她那凄凉绝世孤傲的故事可是哺育了整整几代族人啊!说到峨边我的眼神就发亮,精神就来劲,因为熟悉中国现代诗史的人们一定知道在峨边打锣坪监狱,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关押着一个著名诗人周伦佑,他以忍者的形象在这块石头和苦茶构成的冰山一角写出了中国现代诗歌史上的经典篇章《石头构图的境况》《厌铁的心情》《主题的损失》《永远的伤口》《在刀峰上完成的句法转换》《第三代诗人》等。而最主要的是这里是生我养我育我这只“夷虎”的故乡,我又怎么可能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熟视无睹呢?当然首先印入我的视线的是一个带着一幅眼镜的文质彬彬的山里彝人,他就是荣获第九届、第十届全国“新星杯”诗歌大奖赛中获得“十佳新星诗人”、“优秀新星诗人”称号的蛮国山人贝史根尔。对于这样的称号我不知道他的份量有多重,但是以我对蛮国诗歌的熟悉程度来看他的诗歌是绝有的。而读贝史根尔的诗歌我们可以先洗一个热热的澡,然后想象自己在一个鸟语花香,溪水潺潺的山林里,在感官无抵触的似梦似幻的幻觉中全身心地进入他的诗核是最妙的。因为他的诗绝没有为时代的黑暗发出的揭露之音;也没有阿洛可斯夫基那样“铸就一种新的精神”的救世情结;更没有神巫阿库乌雾溶入现代文明后发出的少数民族知识分子之声。在峨边这片人与自然和谐与温馨的梦幻土地上,他的诗是隽永的抒情,是自然的吟咏,是发自内心的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带着这样的思想情感贝史根尔发出了一曲曲来自内心真实的吟咏,“早上来临了,妈妈/曙色这样悄悄/我们故乡鸟早就叫开了/今天一定是个晴朗的日子/云儿安挂在天上,尽管是雨后的阴翳/远山剪影那样飞明/像一个深沉的静默,紫色的脸容/又是那样安祥/妈妈,在这样的天/我们兄弟姐妹把镰弯和午饭/备好了,篾筐筐也已背上……/我们和山溶在一起的时候/妈妈,我不想再说什么了/鸟儿那样洒脱,牛羊那样祥和/妈妈,我们是大渡河彝人的身影/我们穿过崎岖的小路,穿过/穿过绿叶擦着手脸的竹林,来到/来到大山顶上的时候/妈妈,阳光就把我们的身影/投在山脚下……”(《牛羊祥和》)。当我们的身影和山和阳光溶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灵魂已经深深地刻在大山的心脏上,更何况我们是地地道道的只会日日劳作的朴实的“山人”,“森林迷失的夜晚,你也是自己村庄的角落/你总是有一堆火塘。在它旁边栖息/你在白天繁忙的劳动中想过一次你的女人/她就和你身边的土地和草树一样朴实葱郁/她使你梦中的房屋永远有火塘的温暖/山里彻骨的寒冷/但你还是挣喘着把一个下午堆垒成山/粗制滥造的胃口跟牛一样健壮渴饮/大碗大碗地干酒干肉/笑语和智趣是你随口带的楔子/在一个大雪纷纷的时节/在你山歌的粗嗓里/山茶花,山魂”(《山人》)。每天我们就这样在不停的劳作中想着念着自己朴实葱郁的女人。而在这样美好的时光中贝史根尔回味出山人的精神世界就体现在那夜夜燃烧的温暖的火塘里;就在那大碗大碗的干酒干肉里;就在那不经意的笑语和智趣里;就在那大雪时节山歌的粗嗓里……山人没有对物质有无穷的欲望,山人是最容易满足最懂得爱恋生活的人。贝史根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每天都在不完备中度过,躁动当于一生/生命的感想总像一汪湖水那样神奇实在/我就像爱恋女人一样爱恋着生活呵/我爱恋女人那浓密有味的黑发/那新鲜有如蜜汁的芳唇/你因平平常常也才显得那样美丽动人呵/你那勤劳的双手酿制的泡水酒使我醉倒/你那素朴的双手点燃过我眼睛的情焰呵”(《爱恋生活》)。从这种平平常常才显得美丽动人的审美角度出发,贝史根尔迎接不暇地给蛮国诗坛奉献出了一朵朵美丽的山花。像《泥土与尘灰》就可以作为贝史根尔对这种审美方式的最好阐释,“你是山里的彝人。在那深重的世界里/清芬的空气泥土花木,洁白的心灵/注定在生烟飞灰的火塘边生活,劳作/我在你眼里吹落的砂子是一粒种籽/我剥落你十层皮肤中的泥土犹如剥落/十个太阳。是泥土沾着纸页和着饭吃/的日子把你的健康、生命和子嗣延续”(《泥土与尘灰》)。山里的彝人从生下来到死亡可以一生不吃药,但是他们依然健壮如牛、子嗣如烟,为什么呢?因为那些清芬的空气泥土花木就是大自然赐予的天然药物,因为拥有一颗洁白的心灵就是最好的精神疗伤,从这种独特的蛮国山人精神世界出发,贝史根尔围着“山”这个题材写出来了《去深山》《山路》《树或树林》《掷给大山》《圣土地》《山人》《大凉山》《山坡》《夜晚》《绿色眩晕》《静夜》等一首首有关山的歌山的梦以及山的精神,使我们发现一个全新的以“山诗”为创作出发点的诗人。也许贝史根尔自己还没有发现这些“山诗”的优势因素,如果他自觉地往这条宽广幽远的“山路”上继续探索行走,必将获得山露的青昧和诗神的倾情。这是作为一个朋友的一点真诚的见意。当然贝史根尔不至只有这些“山诗”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作为一个多情的诗人,他还会写《凉山情调》《这样的爱情和女人》《爱的圆舞》《全部的爱》《日子来临爱情来临》《致梅》等比较有个性特色的蛮国情诗。相对而言我对他的“山诗”有更多的期待。公元2004年12月下旬我曾到过其住处,那里的山特别的高、陡、险,那里的水特别的清绿,那里的女人特别的美,至此我也更加理解他的“山诗”发源的地域文化精神。现在我把对他的诗感写在这里,只不过是在重复一次两个诗人之间的精神对话罢了。
  
  夷虎——阿索拉毅

  离大渡河不远的的瓦洛莱达大峡谷几万年来就像是一只诡异的大鸟停泊在蛮国的心脏上,先知者总是站在这块神秘的峡谷里看着人类蛮荒的过去和莫测的现在。而在蛮国诗界里被称为“夷虎”的阿索拉毅(又名:杨铁)就生活在这片手掌大的峡谷里。说到夷虎阿索拉毅还得先谈谈有关他的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有一次他看到“彝族人网”被电脑黑客攻击,网站首页只出现两个字“蛮子”时,他那颗久违的虎心迅速膨胀、爆发,然后创作出一首以《蛮子》为题的诗,诗是这样写的:“大凉山每一寸土地/都有一棵毒草/大凉山每一条河流/都有一根食人鲸/大凉山每一颗心脏/都有一块石头”。虽然这是无心之作,但多少带有一种蛮国夷虎独有的血性与沉思。另一事是与蛮国黑峡周发星共同倡导“地域诗歌”写作的黔南水巫梦亦非有关。梦亦非曾在2000年《独立》诗丛第七卷中谈到在写作长诗《碧城》的开初,写到大水淹没三都城的景像,果然,长诗还未完成,便传来都柳江泛滥,三都县城被淹的消息。自此他感到冥冥之中一种天启的力量从天而立,灌入他的写作之根,认为大自然借助他的写作泄露了它的动静。他始终有一个疑问就是是否是他的写作影响了大雨的汛期?而夷虎阿索拉毅在创作完自称为彝民族第一部现代长篇史诗《星图》之后就回答了梦亦非的疑问。他在创作《星图》是曾写到“一条永久的沉默之河在故乡的山梁上夜夜隆起”,而他的故乡瓦洛莱达好像得到夷虎神秘的授意,在写完《星图》的一个月后的一个夜晚暴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洪灾,以前没有流过一滴水的地方也出现大面积的地下水崩发,据老人们回忆几十年来还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特大洪灾。那么是否可以这样认为:是蛮国夷虎的写作影响了洪灾的暴发。当然夷虎在心底深知这是一种不可随意泄露的天机。现在我把他披露出来只不过是提供给诗歌玩家们玩味罢了。而这样的结果又被蛮国黑侠周发星天才地预见,他说:“诗人只是世间的哲人、预言家与通灵者,他不是救世主、政论者、执权人”(《致拉索拉毅〈星图〉随笔选》)。这就是有关蛮国夷虎的两件江湖传说。而从《独行在旷蛮大道上寻找精神的慰藉》这篇拉毅的随笔里感觉到拉毅是把自己划入到是受到使命催促与诗神眷顾之类的自命不凡之徒。寒风阵阵,白雪皑皑,这只蛮国夷虎的横空出世和史诗之作是否完全是天地造化之果呢?说的俗一点是否是蛮国深厚的历史/文化内容和雄伟的山峰喂养着他的诗歌灵性,不得而知,但是谁知道这个虎灵精是怎样想的呢?他坦言:“不是怀才不遇!就是疯狂到底!不是默默无闻!就是声名显赫!”(《星图》)。一生四处漂泊远在千里之外的海上如果听到这样的话不知是什么样的想法,也许会说这是聋子不怕雷轰。当然海上不会知道蛮国夷虎也是一个曾经在远方流过浪的虎辈,虽然在海上面前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但在地域精神以及个性气质上拉毅他是完全承传了大凉山冷峰的孤傲与蛮野之精神,这是连鬼都不可否认的。要不他怎会天才地创作出彝民族第一部现代长篇史诗《星图》的伟大举动。当然这只夷虎创作的《星图》是否属于史诗是另一个命题。不过他对诗歌的那份执着以及聋子不怕雷轰的精神是可嘉的。诗人周发星认为:“《星图》在某种意义上开拓了中国现代诗史诗(长诗)写作的几个范例:A:以民族文化为根性。B、文化融合与激碰之美(杂交优势)。C、16行诗组成的新韵律格式诗的试验。D、为边缘民族的现代诗大大提升了其现代艺术探索份量与重要地位”(《致拉索拉毅〈星图〉随笔选》)。《星图》是否“为边缘民族的现代诗大大提升了其现代艺术探索份量与重要地位”下这样的结论我看为时过早。在蛮国内部都还有许多重量级的诗人都还可能说自己在诗坛里没有占有一个重要地位,那么你这只名不见状的夷虎阿索拉毅又是何方神圣,或者是从那个茅坑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呢?这是我不得不提出的一个疑惑。但是我相信这只从八千里蛮国旷蛮大道上冲杀出来的夷虎,对诗歌的那份热爱与执着是谁也无法比拟的,他在《星图》里曾有这样直接的心理体会:“一诗功成万词荣,一诗功成心血干”,在他看来诗不过是词与灵之间兵不血刃的战争与较量,那么阿索拉毅所指的心(即灵)什么呢?“记住自己体内流有彝人的血液”。这是他创作诗歌的诗观之一。在这里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这只从八千里蛮国旷蛮大道上冲杀出来的夷虎,倾其一生是以传播彝族文化为己任的诗歌布道者。《星图》中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对自已民族的那种错综复杂的切身心理体验。如:“而对每一位我深爱的人我深表强烈的遗憾/对每一个我深恨的人我深表完全的后悔”、“在喜形有色的葬礼我看出一千匹裸马奔腾而来/在悲喜交加的婚礼我看出一千种神光突奔而至”、“我的苦荞,我的天堂;我的苞谷,我的地狱”……在爱与恨、喜与悲、天堂与地狱等等这些互相不可调和的矛盾与情感错乱中,我们看见阿索拉毅试图在寻找情感的天平线和灵魂突围的可能性,但是他说他是一个“颓败的诗人”,“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生活失败者”(《星图》)。一切情感的发泄最终归于失败,但是站在蛮国神性的土地上他对自己的民族鼓气加劲,说这是“一只再也无法沉默的羔羊”(《星图》)。于是像春秋战国伟大的诗人屈原一样拉毅也同样发出了无数个排山倒海的“天问”,如:“为何这世间有一种日子偏偏叫作吉日?且选择吉日进行婚嫁迎娶?为何出远门要连踢三脚门槛以示平安?为何把月光认作手帕的落叶受理神经质的控告书?为何黎明刚至,黄昏就已迫近,子夜就要来临?为何屠杀同类的屠夫在晕厥”“五千年前使用大堡石锛的先人后裔今在何方?吊悬在丝绸之河上的木质悬馆是远古棘人的杰作吗?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书写的经书能否算是一部罕见的奇书?延续人类之真气的任务为何让葫芦来完成?葫芦吹奏出的葫音为何偏偏是一种虎音?甘嫫阿妞为何砍掉手指送给哥哥?初生的幼婴为何举行出门见圣日的仪式?”“而爨氏家族何以变成彝人?解放前的彝族何以有三十多种叫法?桑树为何被彝人奉为神树?陆良彩色沙林中那些诡异的千年古音何以长鸣哭诉?南蛮鬼王孟获死后七十二小鬼主何以拼死随葬?蛮爨古乐与纳西古乐之间的渊源里有一条相通的音管可以交换音符吗?”(《星图》)……重重复杂混乱的迷魂阵当中,我们看见这只被情感的火山激发的夷虎拔开笼罩在蛮国天空的层层黑雾,从八千里苍茫黑色的山梁上托举出一只奇幻无比的“不死之鸟”。而对于这只“不死之鸟”的解读我认为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去认识:一、认为彝民族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绝不会被别族稀释同化掉。因为彝族有自己独立的文明系统,他能自然地生活在大地上而茁壮成长。二、几年来的彝族文明将在新的世纪发出夺目的光彩。如“十月太阳历”和“向天坟”的发现就是其精彩的篇章。三、在纷敏复杂的新世纪新的价值观面前依然存有彝人的声音。如彝族现代原创流行乐群、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大凉山文化摄影群体等的悄然崛起,无不在说着这是唯独属于彝人的声音这样一个最朴素的观念。上面三点只是我的一点概略的浅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希望别人有比我更高明的看法。近来阿索拉毅又提出一个纯粹精神的国度——“蛮国”。他将如何用自己的一生来筑建这个灵界的国度,我们拭目以待。当然,不至上面这些,拉毅还创作了新的试验性诗歌文本《蛮国:鹰角度阐释》,以及《站在小凉山野胸上挖掘黑矿》等新颖的诗歌文体。还尝试着创作诗歌评论。这一切无不在说明着这只蛮国夷虎始终在十分努力地突破着自己的创作底线。我想他是知道自己是该干什么的。这点对于其它已经迷失在梦想港湾里的诗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走出瓦洛莱达大峡谷,一道神秘的光环笼罩着我,使我的身体在蔚蓝色的天空中自由地飘浮,我自信地认为我已经获得最后的真经,可以毫无牵挂地飞向魔幻黑竹沟睡上美满的一觉。就在我做着这美梦的时刻,一种我无法控制的神秘力量将我狠狠地甩下大地,这很像是取的真经后的唐僧被甩下大地一样,愿是上天最后一次考验我对诗歌的苦心。
  
  黑侠——周发星

  我被甩下大地之后举目所望:一万个黑色的皮鼓在山梁上狂舞;一万亩锋利的石块在旷野里翻动;一万支火把在黑影的天空里闪耀;一万个纯洁的裸女在天湖里舒展玉体……莫非,莫非我受到魔力的吸引来到天堂的大门?!莫非我已经站在天神的眼眶接受众神的安抚?!不,理智告诉我这是我站在火把节起源圣地螺髻山时的幻觉景象,是蛮国黑侠发星(彝名:木智)特意周密施展的一次精彩的魔术表演。除了他,还有谁有这般能耐呢?这是我摔入螺髻山神灵世界时的第一个疑问。话已至此,那么周发星是一位怎样的人呢?在我眼里他身材高大、健壮,脸色红润,修着长发和蓄着浓密的胡须,对待朋友耿直、真诚,随时都在策划着干一些令人想不到的事情,独自一人主持《彝风》和《独立》两份民刊,周围有一群像我这样爱好诗歌的朋友,且努力扶持一些经济较困难的诗人,独自编选《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这样举有公益性质的诗歌出版,对彝族文化有较全面的研究,对中国当代诗歌现状有自己清晰的认识。对于他的诗歌海上在《纯粹地被诗歌带入人生——大凉山诗人发星印象》里曾真实地坦言:“几次想写发星的诗作评论,反而由于他密度和浓度,找不到一个“地域性”切口”。连海上都如此,我等就靠边站了,更何况发星的诗歌已经有张联、梦亦非、雪松、何万敏、王耀东等诗人和诗评家都对此作过专门评论。在还没有发明新颖的观点之前,我看还是少动点歪脑筋为好,但是不吐露一点,心中又有些郁闷,那么就请上天为证,让我简单地摸摸发星的诗歌之脉吧。  作为和黔南梦亦非一起提供地域性诗歌理论与实践写作的发起者之一,因我之见,发星的诗歌在发掘地域中的神性方面做出了极具先锋性的开拓精神,在发星的诗中我们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人与万事万物以及虚幻的鬼神以及远古的历史、人物、事件以及......相互和谐地存在和对话,构成一幅人类精神家园的明净天空。另外评发星的诗还应该先了解梦亦非那篇颇有影响的《泛文论诗歌写作》一文,因为这篇文论直接影响了发星的诗歌写作方式和创作量的突飞猛增。当然作为蛮国诗界一分子,发星的诗歌莫不是对蛮国地域精神极具经典的特殊个性张扬。《独立》诗丛第七卷地域诗歌专辑刊发的《七条同一方向的河》就是发星初次对地域诗歌写作实践初尝的圣果。在我看来发星此后的《大西南群山中呼吸的九十九个词》第二和第三部、《致神鬼之都——美姑》、《神秘光阴》、《黑族词章》、《十二个母题组成的山脉》、《蛮》等长诗莫不都是在《七条同一方向的河》的基础上延伸、扩大的地域诗歌写作典范文本的丰硕战果。我的疑惑就在这里,很多诗人的写作在走上了一定的高度之后就会停滞不前(如昌耀的跳楼自杀)或走下坡路(如伊沙、北岛),但是发星却反其道而行之,越走越走上了一条宽广的道路。这是为何呢?我认为首先是因为发星探索提出的地域诗歌理论促使他自觉地走上地域诗歌文本创作之途,使我们从全新的角度看到了地域诗歌典范文本。其次是发星不“崇洋媚俗”,在有些彝族文人已忘掉自己根性文化,写出的作品犹如苍白病气得令人嗅不出一点民族韵味的时候,发星却坚定地以有根性写作,即以蛮国地域中的彝族文化资源作为写作的出发点。作为具有彝汉两族共同血统的发星这一点就更令人敬佩了。最后,可能缘于主持发行《独立》《彝风》两份民刊,发星对民间诗歌信息非常畅通,视野很宽阔,这促使他对写作诗歌的过程中避免了沦为平庸,而保持凸现着独特的蛮国野性文化与现代文化溶合蜕变后的个性之姿。以上只是我从诗歌发生学的角度对发星诗歌的一点浅见。其实,发星作为极具先锋气质的诗人,除经常的诗歌写作之外,对梦亦非、海上、柯红、尚华、湄子、张守刚、吴若海以及在《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论》对当代大凉山彝族诗人的诗评等总有自己独具匠心的的观点,而被袁始人主持的《科学时报》“今日生活●人文专栏》里选载的《野人野语●世纪末的扫刺●乱刺十八枪——对中国新诗二十年来的大扫除》这样的文章肯定是要气爆死一批中国名诗人,《1952  诞生一代诗歌奇才的神秘年代》也具有非常有意思的可读性,《致“中国打工诗人们”——后现代天空下的田原情结》在中国应该是发星第一次对“打工诗歌”的命名。另外,发星作为大西南重要的民间诗歌资料整理者,已经整理推导出《大凉山民间现代诗歌运动简史》《九十年代主要民刊掠影》《“黄礼孩现象”及其它——对十五年民刊办刊经验简梳》《1999年——2004年中国民间诗歌事件斜说横批》《四川民间现代诗歌运动史》等有关整理民间诗歌的研究文章。据我所知,这些整理诗歌研究的文章在蛮国内外也都应起了不同程度的回响。而我把发星称之为“黑侠”是因为发星在他的每部长诗中都总会神秘地至少出现一个带黑的词,而在长诗《对大凉山黑色情人的永远沉醉》/《大凉山》/《大西南群山中呼吸的九十九个词》第三部里发星更是专门分出一个“黑色系列”篇章对彝人崇黑之俗进行了一系列登峰造极般的挖掘展示,且发星诗歌与文论专辑《地域诗歌》和他所出资编辑出版的《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两本书的封面都是以黑色为主色调,看来“黑”对于发星来说肯定有一种神秘的含义了。还有就是发星在民间诗歌界是出了名的“慈善家”。据我所知他曾资助梦亦非在水族聚居区作人类学田野考察研究,曾资助孙文涛编缉出版《诗前沿》民刊,曾不间断地购书赠送给鲁娟、贝史根尔、旗烈、伊子●伊萨、李行、郑小琼、熊盛荣……使许多刚踏入诗门的小字辈们很快地走上诗歌创作的正常之途。我也是其中受益者之一。作为一位需要用打工来养家糊口的诗人而言,我们除了对他深深崇敬之外还能言语什么?更何况孙文涛慕名来到大凉山采访他时,发星说他喜欢“诗侠”这个称呼,那么把“黑侠”之称授予发星应该是众望所归吧!以上算是我对发星其人其诗的一点介绍。

  话说回来。受诗歌神秘光阴的指引,当我从天空中重重甩下安然无恙地站在螺髻圣山时,魁梧健壮的“黑侠”发星早已背一万斤苞谷酒等候我的到来。看来这又是一次美妙的诗歌之旅。对着火光满天的螺髻圣山,发星豪迈地拿起酒坛说:“我们应该联结起来,抖落那些年份日久的尘埃与偏见,撕裂胴体诱人鲜嫩的气息,裸露华夏民族本身原质的感人因素,亮出刀剑与锋芒,在现代云雨中刺击。”我左手提起酒坛右手空中挥舞着回应说:“我赞同你的意见,试看将来的世界诗歌版图,必将有地域诗歌一席之地!”然后对着火光满天的螺髻圣山我们日日高谈阔论、高举酒杯对饮起来,在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酒精催动下,不知过了多久,一万斤苞谷酒被我们干净利落地解决掉。

  毕阿诗拉则的法铃在我和发星解决完一万斤苞谷酒后在施姆额哈神秘地打响。我知道离别的时间已经到来。发星站在火光满天的螺髻圣山让我在以后的旅途上向各路诗友继续传达:“地域诗歌写作”其实是一种回到大地、回到母源、回到自己现实的生栖之地,回到中华文化之脉的写作。因为大地中那些中华民族文化现在新鲜地存活着、呼吸着,这一条延续的血脉与精神正是我们写作的根本之根。”我欣然应允,并说:“让我们共同约定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带我俩的儿子漆和锋到这里进行一次九天九夜的摔跤之战吧!”发星会意地微笑着答应。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