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灵
深夜 挣脱于事物干硬形体的影子
用另一只眼射出弯曲的光束
黑暗的石头里
囚禁者的合唱多么像火把在传递
路面上拼图般的光痕
几乎是海水 平静地爬起
敲打门扉 又耸身攀上阳台
伸向月亮的一页祷词
喃喃自语
耳朵同时也是嘴唇
赞美诗不再有词句和音符
路在人的身上行走
天空 碎成一张星星的网
围不住地球鱼类一样的呼吸
许多灵魂都来到“飞”中
你去年是树根 今年是云朵
我刚才还浸在湖里
现在却被空气溶化
大地脸上 风的群蹄涌过
建筑纸片样的面具
听凭床、桌子四处漂泊
犹如看不见的黑洞
以无形之力
牵紧世界被吸空的另一面
守夜者之歌
呼吸?抑或岩缝的细语?
远风不止地
自天空的宫殿 下旋
宛如嘴唇里默颂的箴言
等待被写下
而纸页 犹如毛发披散
与耸立的夜色之墙 溶为一体
任由内在的结合力
在他们身体里面垒砌石块
过去与未来 都停止于一个瞬间
守夜者的时刻
正是历史的日午
我用我白痴的眼睛
在你们中间 寻找眼睛背后的眼睛
寻找那虚构的另一座城池
肺叶状的街衢 住所
不死的祖先和火堆
灯光带着白天的污迹 一路退去
守夜者的语言抽屉里
有躲在白昼大幕后偷偷洗净的星星
像一群镜子
我们在自己的面孔之间寻找交谈
在赤道一样漫长的陋街
叩敲着一扇扇耳朵的门
把梦境递进去
而谁又能慷慨地
赐给我们温度和时间持久的耐心
幽灵们溜出地狱的空屋
向我 守夜者之外的守夜者
寻求生命的解答
我是一扇门 还是一扇门空出的位置?
我的手指
在昨日祭奠者灰烬的书中翻找
钉子般尖锐的文字——
大把直立的手骨和牙齿
把被守夜者 是我? 抑或他人?
我听见呼吸般的远风
不在下旋
它正磨亮着天使们的上升之梯
致阿尔一些混沌之夜里的凡高
什么恐怖的力 从黑暗底部
震颤着上升
不停摔落方向的眼光
抬着蹒跚的脚踵
我们是在上帝躯体上攀缘
还是被抛进梦境的山?
当阿尔 一只剥光羽毛的鸟
骑着地球 惊叫般飞翔
吐露谵妄的画笔
握着为你最后割下的耳朵
怅然张望 碑座上
暗红色撕开的旗子
仿佛困倦的思想
迎向猝然一击
顺着长街 绕向广场昏暗的腹部
有如膜拜光阴的一次检阅
踢打着颠倒顺序的记忆
更多岁月的遗失物
道路越走越人影稀少
由平坦 越来越伸向气息微薄的高空
整夜游荡 绝望的阿尔
酒精的列车在神经的铁轨上奔驰
嗬 燃烧的丝柏
磁力线环绕的汽灯和星座
什么时候竟印满我痉挛的眼神、肢体
像一群没有答案挥来的刀子
画笔 你是我的灵魂
颜料 你是我的血液
而画布 你怎样呈上我敞开的胸膛
在那些尽头的尽头
砸响上帝的门环
当世界开口质问
我是一个 又永远是众多
仿佛无数漂流的影子涌进我的双肩
翩翩 列成长队
另一个影子 真实的影子
却鞭子般驱赶着我
从午夜到午夜 始终没有黎明
将巨大的恐惧植入我的心灵
在秋天
在丰收的末路上
令我不眠
没有祷文的午夜
(一)
稀薄眼光 混合着
夜晚瘫下的躯体
比白昼更宽 起伏于建筑不平的表面
旋转而去的楼梯间
思想空出 以便睡眠之外的影子
打一块灵魂的低地
翻阅书卷一样翻阅一个梦
随着一片
流星闪亮的呼哨
划过无数修女多声部合唱的擦痕
那么轻 又那么重
将生命的寥寥数笔迅速勾销
(二)
晚风以刚刚醒来的神态
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之间
放下脚步
避开白昼肆意闯来的
形体和无关话语
迎着渐渐泛绿的街角
随时陷入逡巡的脚跟
宛如一个步入场景的小丑
意识到
有一种真实已无从上演
抵抗着 大脑深处上升的片片虚无
以及时间在钟表里咯咔作响的挣扎
(三)
我盲者的手指
碰到拒绝唇式的坚墙
内心不定泄露的微光
恍如隔世之蝶
扑向 灵魂高高扬起的四角
林荫醉汉般
拐进一片不倦的霓虹
渴望把它们抚摩成银器
渴望用它们 来痛饮
那被称为血的酒
却不经意被幽光所困
午夜的大钟敲响了
声音的乱影
碾轧着没有对应物的印刷体面孔
将无辜的月色 不断赎回
(四)
而夜晚啊 你这载满灵魂的方舟
在通往黎明的航程中
会将谁独自流下
告诉我 哪一只鸟儿
会衔回那根诺亚的橄榄枝
不被沉沦与绝望
所俘虏的人 将在灵魂的地洞里
点燃手指 用自身的火照亮自身
不为等待或宣谕而生
只为存在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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