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刀子短诗20首(2)
2014-10-28 09:5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刀刀子
—11—
此在篇
我们总以为在模仿艺术
其实艺术里的爱呀,恨呀,离别呀
都是在模仿我和你
此刻无法真正触摸的生活
我们活过的,那些引以为荣的
为好的事迹呀,言辞呀
不过是一些偏旁和部首
一些被学院派丢掉的词
还够不成一篇文章,一部可以
获得诺贝尔的长篇小说
我们的生活在酒里泡着,泡了好多年
我们以为是陈酿的好
其实,皇上们的贡品
都是民间最好的酒娘们,最好的粮食
酿下的一坛坛新酒
至于那些老的,旧的
就随随便便扔了吧,别显眼了
—12—
白发篇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
最要紧的是早早醒来
想荒废一生的事,想到死
想起那些写满诗歌的,活泼生猛的
低三下四的,惊世骇俗的,爱与你
你要拔掉我的三根白发
像拔掉眼中钉,口中刺
像坟头长着的野草,你先是埋我
然后用剩下的时间,做寡妇,做园丁
一再修整我逼仄的卧室
其它的人,都是访客,过客
其它的事都无关紧要,可挂起
可随风飘荡,随水流逝
我想着生命里还有的时光
如何在你和别的人之间左右逢源
如何把中年、老年的梦想做得
不那么耻辱,不是一个笑话
不会辜负刺进命里的钢针——
一根根正在丛生的白发!
—13—
当下篇
风的属性:黄昏。
我的属性:你。
有锯子在窗外与树木缠绵,怨恨。
噪音从风里剥离
把一些木屑,汗水,喘息
送到我的书房。
我是突然安静了下来,想你。
白日的奔波,惶恐,焦虑
此刻被生活里的小惊喜所放逐
我得承认:尘世里太多纠葛
让我的心像一块脏玻璃
又脏又透明,擦净是暂时的
易碎是永恒的,也是片面的
夕阳正一件件脱掉衣履
它沉进黑暗之前
我与它做了私密的交易:
弯月继续亮,我把黄昏后的思念
一盏盏,逐个逐个,点亮
撒到空中,作为陪衬
—14—
荒城篇
城中横七竖八躺满水泥的尸体
阴间还魂的人们,在大楼的玻璃上
找到自己生前的模样
被钢铁占领的客厅,院落
锈迹斑斑,像一口棺材
喘着粗气,粗暴地将父辈收纳
灰色的天空,云朵隐匿
黑色的河流,塑料鱼与金属虾
自由地游来游去
高墙之内仍有欢宴继续
腐肉和添加剂握手言和,称兄道弟
闪亮的大腿,爆炸的乳房
穿梭于酒桌之间,仿佛玫瑰
开在野外,却把香气送进城里
那些滥用爱情名义的人
在花丛里刺伤,染病
而夜观天象必须冒着生死的危险
僵硬的手,随便一指
就使流星坠落,把荒芜的人间
砸得支离破碎,乐曲中断
宦官四散,狗吠群起
—15—
野外篇
麦田发出肥胖的呻吟
它轻浮的绿帽子,在浪荡的午后
被初夏一次次掀起
我们可以看到她的脸色发黄
像久病未愈,也像一场病藏在骨殖
每逢五月,就要发作
她体内的血累积,淤积,肿胀
等着崩裂,与她谈话
必须轻声细语,温柔绵绵
与她拥抱,也要是对待自己的亲子
捧不得,含不得
高高的太阳之下,你小心地等候
像初恋少年等候另一位少年
像处男爱上处女,稍有不慎她就碎了
你满含热泪,捡不起一滴
—16—
麻雀篇
午睡的外面,麻雀在枝头雄辩
像蚊子用情话敲响耳膜
一个人的梦被卿卿我我填满
我听到男雀在解释,女雀在发怒
他们的感情明显出了裂痕
第三只鸟正以爱情的名义入侵
且似乎已占得上风
这种事儿很显然,一个巴掌拍不响
男雀对沉闷的婚姻早就厌倦
小女雀涉世不深,义无反顾地
爱上这老鸟,这有妇之夫
且信心百倍,对未来作着打算
老女雀为小家庭献出了青春
和腰肢,哺育了几个后代
羽毛变得暗淡,嗓音有些暗哑
她看到巢穴在风里拆散
像她心底所有的爱,被谎言尖锐的
鸣叫割伤,割成小块
在午后晒干,析出盐粒和往事
像生命的意义,存在于那一点咸
—17—
流逝篇
哦那些坚硬光滑的青春!
哦躺在角落生锈变暗的母亲!
我和这个城市一样选择,被灰尘遮蔽
被汽车轰鸣所弹奏
总在经过的人群是一针麻醉剂
像烟灰掉进呼吸器官,也像器官丧失了爱
与称之为人的物种彼此隔膜,诋毁
互不妥协,但又恩怨交加
我记得锈迹尚未爬上额头的夏天
手工业者在遮阳伞下敲打
小丑扔着橙子,换取食宿
一些少女怀孕,一些少女对我们的
可笑的年龄进行打劫
哦细软,哦灵魂的烟草和酒精
远方的云彩有什么样的舞会
什么样的勾勾搭搭,我看着你们啊
仿佛生命里的毒品戒不掉
买不到,只能和穿梭于天堂地狱的电梯小姐
交换,我掏出一根命运线
你揣起沙漏和罗盘,关掉电源
—18—
不眠篇
明天我要离开你,这城
这黑暗盘踞已久,恶棍横行的
车站。火车是初夜的妓女
等着出台,妖娆而,急不可待
我是失落的乘客,在那一刻
在越来越深的午夜我像羞涩的嫖客
穿过红灯区,找不到心仪的座位
夜空弄丢的星子无法联合,组成星座
像夜风疾驰,不能停留
不能在路灯下听一听恋人的情话
想想看吧,会不会有人做着美梦噩梦
会不会有情人想着眷属,而有的人
抱着错误的失败的婚姻,计划出逃
黏稠的黑夜,我在酒里旅行
独自一人在河边行走,拿着鱼竿
寻找合适的钓点
或者我在陌生的旅馆行骗
趁着酒醉,带走朋友的财产
跳上开往云南的列车
从此后与你们这些狐朋狗友
永不相见
—19—
天地嶺篇
在最北的南方和最南的北方
一支莲花沉沉睡去
细微的芳香从水里钻出
在鱼群的鳞片上反射阳光
许多时候,山坳是一把老壶
茶已倒空,住满房客:
小风,微风,大风,旋风
风言,风语,风影,风物
密集的过客像熟透的种子
刮进豫西民居的客厅
我坐在那岭上多年
杀鸡煮肉,烧火温酒
看着外面的人愁容满面,一腔怨恨
在此却能不得不弃,不上不下
从狗吠里看到恶菩提
也从炊烟袅袅中辨出善观音
我和他们一起,将数不尽的黎明
交给黄昏,用一两颗星斗点亮竹影
其他的月光,就成片成片地涂上白墙、乌瓦
而零碎的部分,被酒醉的当代诗人
随意丢进院落、新妇的窗口
—20—
爱恨篇
我爱你呀,这轻浮的美人!
对着日夜奔流到海不复还的
河流,我有多少爱,就有多少矛盾
焦虑,多少恨,在萌生,蔓延
我一次次背离你,想远远地走开
到异地的花园去聚会,饮酒
人多之处我总是独自喝醉
醉后要么找事儿骂人,要么独立流泪
我看到体内的血里有无数的火
它要喷射出来,将别人的庄园烧毁
或者血浓于水,多于水
总在身体的岸边试探,企图冲过堤坝
把我多年修行的恶习一一洗净
正如此刻的人,脚下的淤泥伸长舌头
舔着游子倾斜的步履
我回望过去,发现脏一直存在
发现脏的不仅仅是狂妄的我
虚无的我,还有愚蠢的你,彷徨的你
在清水的假象里,我照到自己
小部分的真实:我曾爱过你,像我恨你
像波纹一针针缝住这河岸——
这吃掉村庄和城市,父亲和官员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