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文学

魏克短诗10首

2015-03-24 09:3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魏克 阅读

  红色词语
  
  文明    革命    地主    土改
  大跃进    国营    知青    干部
  官僚    粮店    个体户
  
  每个时代都有一些词在被人们咀嚼
  每个时代都有一些词在嘎巴嘎巴作响
  
  下海    大款    小秘    爱滋病
  腐化    炒股    洗头房    吸毒
  传销    打工    下岗
  
  每个时代都会泛起一些泡沫
  每个泡沫都点燃过一群火
  每群火都烧死过一些灵魂
  
  马克思    列宁    高尔基    托尔斯泰
  荷马    亚里士多德    孔子    凡·高
  弗洛伊德    庞德    里尔克    金斯堡
  
  每个时代的人
  脚下都流动着一些漩涡
  每个时代
  都有一些名字啃掉了我们的骨头
  
  青铜鼎    坟场    指南针    木马流车
  杯子    麦子    锄头    犁    萝筐    闹钟
  咖啡馆    衣服    扁担    草帽    摇头丸    电脑
  
  每个时代都会飞舞起一些闪亮的镰刀
  每个时代都有一些词最终把我们埋葬
  
  1998.12.17.合肥。
  
  床上的波涛
  
  我睡了
  
  在我睡眠的时候
  我感到了一种压力
  我必须压住我自己
  我必须像盖住瓶盖那样
  把自己在床上拧紧
  窗外大风汹涌
  我感到了睡在床上的艰难
  今夜    我会不会就这样被大风刮走
  
  整个夜晚    我不能平静地进入睡眠
  我翻来又翻去地在床上滚动
  如同在和自己撕打
  我滚动着    模仿着波涛
  模仿着一种在池塘里洗涤的动作
  我能否洗去
  埋在我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的一生都在床上翻滚着
  我在寻找一个睡眠的姿态
  我能否真正地
  栖息到我自己的身上
  
  2000.12.12.广州文德路。
  
  重回麦地
  
  很多年以后
  我仍然在琢磨着麦子
  浑圆    金黄    沉甸甸地睡在我的心上
  
  阳光下的麦地    是村庄外的钟
  当正午的阳光当当地将它们敲响
  所有的麦子都伸头向着天空张望
  它们乱蓬蓬的麦芒多像一些阳光长在头上
  
  很多年以后
  我仍然在回想着父亲去种麦子的情景
  他弯曲的背是大地上的犁
  在一点一点地    打开大片泥土
  
  五月的雨水暴涨在大地
  五月的大地上
  父亲的身躯一片模糊
  
  很多年以后
  我仍然看见麦子们在原野上向我张望
  看见一些跌倒的麦子
  再次从庄稼地爬起来倔强地走回了村庄
  看见我的曾祖    祖父    父亲的头发
  被一场不可遏制的风吹得乱蓬蓬的
  多么像一种麦芒在村口把我照亮
  
  很多年以后
  我仍然在不停地向着高地张望
  我看见那些大地上的山岗    卵石    和坟丘
  以麦子浑圆结实的姿态坐在那里
  看见那些漂浮的黑暗之火照亮地面
  等我再次
  返回故乡
  
  2000.11.28.广州文德路。
  
  缺少了魏克的行走
  
  缺少了魏克的行走
  文德路    一下子变得如此荒凉
  
  2001年10月12日下午
  当我再次来到文德路
  我感到路面如此坚硬
  像是对我的一种驱逐
  苍白的阳光下
  那潜伏着的荒凉
  让我的双手开始发抖
  
  在它没有改变的街道上
  一切都已改变
  一切都已    冰凉一片
  
  缺少了魏克的行走
  文德路    终于陷入了它自己的荒凉
  在我离开它的瞬间    它已坍塌
  如同一个孤独的人倒在自己的内心
  我看到我留在它面孔上的火焰
  已被吹灭
  
  那巨大的荒原
  不再有魏克的脚步
  为它掀起阵阵波浪
  我是它镀着阳光的船桨
  在有我行走的日子里浪花四溅
  远离黑夜和沼泽
  
  当我再次来到文德路
  阳光多么明亮
  路面上发着一种寂静的反光
  像是我过往生活    那凄凉的墙
  
  失去了魏克的行走
  文德路    你的名字已经改变
  你知道你自己
  在没有魏克行走的这些日子里
  已经变得
  多么荒凉
  
  2001.11.11.广州天河。
  
  去往葵花村
  
  黑夜盘旋在山岗上
  我要去往葵花村
  穿过野艾和向日葵丛
  我要去看
  葵花开满村庄的样子
  
  我要去看旋转的葵花
  倏忽远去的葵花
  住满蜜蜂的葵花
  和从海底浮游而来的葵花
  
  葵花村
  泥土上唯一的村庄
  在夜晚中闪亮
  所有的狗都在门口的木墩上透明
  所有的猫都在屋顶上闪着亮光
  所有的草屋都敞开了门
  所有我们已不能再看见的人
  都来到了门外
  
  一切都已不能再改变
  一切都已寂静无声
  阴影在蓝光中飘散
  万物在四周一片宁静
  
  葵花村
  一个只种植葵花的村庄
  已经多年无人经过
  
  黑夜盘旋在山岗上
  我要去往葵花村
  我要看到
  葵花飘满村庄的样子
  
  2002.12.18.下午于广州。
  
  田野上的张望
  
  无数个黑夜
  我都看到原野上
  有一个人在向着村庄张望
  他古老的面孔一片模糊
  他宽大的黑衣随风飘荡
  
  无数个黑夜
  我都听到原野上
  响着一种掩盖不住的声音
  隐匿多年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倒塌已久的马从灰尘中起身
  再次向着远方飞奔
  
  无数个黑夜
  我都看到暗黑的原野上
  有个人手握一枚冰凉的土豆
  在向着那个
  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村庄张望
  
  无数个黑夜
  都有一个人
  孤独地出现在原野上
  
  2002.广州。
  
  鸟儿飞起来了
  
  鸟儿飞起来了
  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景象
  我看到凹地里
  那些阴冷沉滞的事物
  正吃力地挣扎    扑打
  四溅的泥巴
  在空中倏忽飞散
  灰尘    高高升起在空中
  
  鸟儿飞起来了
  翅上的风暴
  使原野上的荒草开始呼啸
  又长又密的荒草    在低云下抖动
  剧烈的力量使天空
  在瞬息之间暗了下来
  我坐在山冈上已经很多年了
  可那令人惊呼的场景
  我却从来未曾见过
  
  鸟儿飞起来了
  看    这是多么辉煌的景象
  一只从荒芜之地奋飞而起的鸟儿
  令人如此激动
  它仿佛是我终于跳起来
  并张口发出的
  
  一种喊声
  
  2004.6.11.安徽芜湖。
  
  向北    向北
  
  啊    如此寂静    如此旷远
  适合一个人失踪
  适合一个人呼喊
  适合一个人从此一去不返
  
  打马向北    向北
  在大风和沙尘之中向北狂奔
  向北高歌
  北方有我遥远的亲人
  有高台    大河
  和我丢失已久的内心
  
  啊    如此深邃    如此凄清
  四周一片寂静    没有回声
  心    忧急如焚
  仿佛丢失了头­上的火
  在我的身后
  灰尘像石化的蘑菇云
  盛开在我打马而过的原野上
  
  向北    向北
  北方的山谷里散落着石斧
  北方的台地上看不见人影
  北方的原野上响着一种隐秘的颤音
  北方的天空中
  已经不见多年前的马群
  
  向北    向北
  旷野如此广大
  天地一片苍黄
  十万个巨人也难把这阴郁的地面擦亮
  十万块巨石也难供我驱驰    供我安眠
  我只有打马飞奔    打马向前
  
  手臂    被大风吹成了高空中的道路
  叫喊    被沙尘刮成了大地上的旗帜
  我听到我的后背被打得当当作响
  我看到那征伐四方的队伍
  依旧行走在黑夜之中
  高举的手臂
  不能放下
  腾空而起的姿势
  不能跌下
  
  在这打马向北的路上
  我的内心染上了一种忧郁
  在我的心中
  有一场深远的痛
  我仆地而生的痛
  我卧在尘土中也难治愈的痛
  
  广阔的旷野曾遭受过无数次洪水
  广阔的北方损毁十分严重
  广阔的旷野为我们准备的
  只是一场空旷
  广阔的寂静让所有抵达它的人
  都感到羞愧难当
  
  向北    向北
  风    在向着北方狂吹
  云    在向着北方飞散
  连山峰
  也在向着北方倾斜
  
  一路上大风猎猎
  一路上我打马狂奔    衣衫尽失
  
  一路上
  我看见从高空中崩塌下来的巨石
  布满了原野
  一路上我向北张望
  内心疼痛
  
  遥远的旷野如此宽广
  遥远的北方仿佛一种刑罚
  
  向北    向北   时光已经无多
  我只有打马狂奔
  打马向前
  穿过深谷    翻过高岗
  天空    如此褴褛
  山峰    如此衰败
  北方的雨水已经多年未曾落下
  北方的地面
  燃烧着一场熊熊大火
  
  向北    向北
  阴影已经飘散
  云朵消失一空
  连鸟群也已无影无踪
  空无一物的天空一片蔚蓝
  空无一物的天空多么温暖
  那些向天呼喊的日子一去不返
  那些抱石取暖的日子一去不返
  深水中的跋涉已经停止
  大地上的爬行终于结束
  岁月的艰苦    内心的泥泞
  肉体的深渊    墙上的悬挂
  和深夜里的倒卧和捶打
  都已一去不返
  打马向前的日子多么蔚蓝
  打马向前的日子多么温暖
  
  向北    向北
  蔚蓝的草原只适合一个人奔驰
  蔚蓝的河流只适合一个人洗涤
  蔚蓝的北方
  所有抵达它的人
  都将在那里闪闪发光
  
  向北    向北
  北方的大地沉寂已久
  北方的荒原久已无人经过
  北方的原野
  今夜将传来马蹄阵阵
  北方的大地
  今夜将变得灯火通明
  
  2008.4.8.晨,于宋庄。
  
  坐在椅子上  多么安宁
  
  坐在椅子上    多么安宁
  比一座空寂已久的院子还要安宁
  比傍晚走在旷野上的一片林地还要安宁
  
  坐在椅子上    万念俱寂
  连自己的手指也变得遥远而透明
  内心里
  只有往日生活蓄积下来的忧伤
  甚至    连岁月啃噬自己的沙沙声也听不见了
  这多么安宁
  
  坐在椅子上    内心忧伤
  旷远而疼痛
  想象着飞沙走石的故园早已空无一物
  只有往日的声音    还在那里回响
  这多么安宁
  
  坐在椅子上    轻轻的
  什么也没有    像是被挖空了
  像是在一场隐匿的洪流中失踪了
  就连椅子也空荡荡的
  这多么安宁
  
  坐在椅子上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忧伤
  这多么安宁   
  
  2008.2.26.傍晚于刑各庄。
  
  远方  那一小块地方
  
  我无数次地怀想着
  远方那一小块地方
  
  那里有一片阴郁的原野
  它的每寸土地都在轻微地波动
  它的每寸土地都在缓慢地迁徙
  几株伸入高空的石化巨木黑魆魆的
  像是史前沉船
  增加了整个天空的重量
  
  天空那么阴
  仿佛一种末日    但更耐磨
  久远的时光使天地间
  充满了粘力
  那唯一的河笔直地伸向远方
  它波影全无
  它那么白    那么白
  白得像是一种灯光
  
  我无数次地怀想着
  远方那一小块地方
  它空荡荡地漂浮在一片空寂之中已经很久
  那里没有声音    也没有生命
  只有一些雾气在缓慢漂浮
  像是一场不死的梦
  
  我无数次地怀想着
  自己终有一天
  叫喊着冲向它时的情景
  
  2008.2.26.下午。
  
  寂静风暴
  
  总有一些天
  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
  树木在树木中安眠
  石头隐匿于石头
  而人们也再次忘了
  阴郁地压住自己的内心
  
  但空气里却传来
  隐隐的响雷之声
  
  那无声漫流而来的水
  充满了粘力
  它是一只
  缓慢拍击事物背部的手
  令人安静    令人昏沉
  广阔的睡意
  使人毕生难以翻越
  
  总有一些天
  天空一如往常昏暗多汁
  草叶上凝聚着大颗阴晦的露珠
  一个人蹲踞于高墙之上
  像是一条潜伏于事物上的变色龙
  浑身浸没在这世界的汁液里
  
  总有一些天
  我已快要在寂静中昏睡
  我的双手已安静地握住了泥土
  
  可风暴却
  说来就来了
  
  2004.4.11.安徽芜湖。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