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大地上布满了椅子
葵花般盛开的椅子
这个世界上充满了疲惫的生命
他们需要一个安坐的地方
我希望大地上的椅子手掌般盛开
希望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
都能随时坐下来拍掉身上的尘土
也拍打掉内心里
那巨大的疲惫
我希望大地上布满了不朽的椅子
无论过了多少年椅子都不变
都还在原处
我希望大地上盛开着无数张椅子
你一坐在那里便风停雨歇 万物宁静
无论风雪多么凛冽
你所安坐的椅子都温暖如火
你的内心也都平静如水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悲苦的人
有太多注定无法停止跋涉的人
他们都需要一张能消解他们人生疲惫的椅子
需要一张能将我们从波涛汹涌的大地上
高高举起的椅子
我希望大地上布满了不朽的椅子
希望大地无论经过多么剧烈的变迁
唯有椅子下的那一小块土地
永远不变
希望这些不朽的椅子上
坐满了永远也不会死去的人
2012.4.14.
鸟巢不会消失
一座鸟巢总比鸟儿存在得更久
当鸟儿离去
只有空巢还会固守在那里
固守着一个居所的形状
在失去鸟儿的岁月里
四季依然轮回
阳光也会继续温暖着这个家
只是它的内心空了
里面的声音也不存在了
一座空空的巢如剖开的胸膛
在等待着自己的鸟儿归来
如高悬大地的钟
在发着隐秘的呼唤
一座空巢总比鸟儿存在得更久
直到构成它的枝丫
牙齿一样一根根掉落
哪怕只剩下一根树枝
它依然也是一种巢
也依旧维持着一个家的形状
即使
连那最后一根树枝也掉了下来
在那鸟巢曾经高悬的所在
也依然会有一个不会损坏的空间
一个隐秘的巢
在固守着它的曾经
甚至
连托举这座巢的树木都已死去千年
都已化为尘土
那座巢
也依然拳头一样紧握
鸟巢不会消失
从建造它的那一刻起
无论过去多少年
它都故乡一样
在它曾经踞守的地方
散发着持久的温暖
2012-5-2。
浮游人生
要是能在这个世界上漂浮着生活该有多好
这样就感觉不到肉体的重量了
那些忧心忡忡的张望
暗中的警觉
雨中的低头行走
就都不需要了
要是我们能漂浮着生活该有多好
躯体可以删简得近乎空无
只留一个硕大的头在水面上摇晃 摇晃
要是能躯体空空双手也空空地漂浮着该有多好
没有了扎根的冲动 抓取的欲望
远离尘世上的挖掘
也远离了泥土淤积的内心
骨骼清宁 世事透明
只是那么随意地到处飘流 飘流
要是能在这个世界上漂浮着生活该有多好
不为自身重量拖累
也有足够时间回到自身
只有这样才能肆意地耗费时光
只有这样才能集中头里的全部力量
来思考一件大事
一件真正的大事
要是能在这个世界上漂浮着生活该有多好
从此不必为易毁的家园悲伤
也不必满眼泪水地向着故乡张望
从此只在这个世界上安卧 咀嚼阳光
从此将世事彻底遗忘
从此只是心无杂念地
漂向四方……
2012.4.14.晚。
树 直指着天空
树 如同一根根倔强的手指
固执地指着天空
指着高处的秘密
树即使倒下
也会竭力校正自己的骨骼
竭力朝着天空的方向挣扎
即使被砍断了
也还以充满涟漪的瞳孔
瞪视着高空
树即使已经死去很久
即使被剥掉了皮
也还会以铮铮的身姿
以凛冽的白骨
站立在大地之上
它是一根砸进大地的钉子
从站起来的那一天开始
就没准备转身离去
树 如同洞悉了高处秘密的智者
固执地指着天空
指着自己
毕生都在抵达的地方……
2012.4.15晚
荒凉的技艺
我无法舍弃掉手里骨头般的技艺
这根我在光滑尘世中的拐杖
不因我的反复抚摸而拥有温度
事实上越到晚年
我越感觉这技艺的寒冷和冰凉
我在漫长岁月里变得昏沉迷失
关于技艺 这尘世的醒铃
我已分不清那到底是我的癖好 恶习
生活习惯 还是一些扶手
我只知道我的生活越来越像工匠
我每天打磨的动作也更加机械
如同在向着自己一遍一遍的呼唤
在我肉体炽热的岁月
我曾挺立大地
躯体火焰般飞扬
当那火焰慢慢熄灭
我便陷入了自身的冷清
我在辗转反侧里终于摸到了床铺下那硌人的石子
我把它握在手里
犹如握着一根旗杆
在我怀抱技艺的岁月
我成功地躲避了很多陨石的袭击
成功地修补了身上的一些漏洞
有时我想
我是否是一个胆怯的人呢
我躲避于技艺
躲避于一种冰凉寂静的生活
并成了它的一部分
而火焰般的挣扎
也渐渐冷却如刀锋
有时
我操持着技艺和这个世界搏斗
直到技艺成了我双手的一部分
有时
我会暴徒一样死死地揪着这个世界
甚至在我离开尘世后很久也不撒手
空中布满抓痕
仿佛另一个世界透向我的裂缝
燃烧技艺取暖的日子是我真正的温暖岁月
那隐秘的火焰是鸟
曾一次又一次扑向远方
在反复张望它们的过程中
我终于学会了一点
向着天空展翅的技艺
2011-12-2.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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