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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舒丹丹诗歌八首

2015-09-22 09:1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舒丹丹 阅读

  清音阁一觉
  
  爬到半山腰,风景开始变好。
  尘土隐退,流水淙淙,
  像仙女把笑声扔进溪水,清脆了一整座山——
  水中的石头在呼喊,寺外松涛在应声,
  盛夏的峨眉,万物都在分享禅意之美。
  听见泉声已足够,不必探寻源头,
  就在风景的中途停下脚步。
  把悲哀带进清明山色的人是可耻的,
  但在山间打个小盹,像靠着扁担
  即可入睡的挑夫,必定得到神的允许。
  在清音阁的木亭里,骤来的困倦挟持了我,
  那么短的恍惚间,进入深眠。
  梦境,被一座山的身躯和智慧充满。
  生活的尘埃,和那些蚊蚋般拂之不去的悲伤,
  此刻,让它们跌落深潭。
  清音阁一觉,为的是更清朗地醒来——
  那些枯萎的记忆,如衰草,
  正发出被阳光炙烤后的青烟。
  
  未打扰的时光
  
  推开院门就是棉花田。
  起初,棉桃是沉甸甸的青色,
  不知什么时候,棉田里飘出了白云。
  午后,烟囱准时升起炊烟。
  穿府绸褂子的外婆从菜园转到灶屋,
  有时她站上井台,压动水泵的长柄,
  把水从清凉的地底抽上来。
  石榴树下,外公推着刨子,细细刨一块木头,
  或者用墨斗,在木板上弹出一条黑线------
  刨花轻轻落了一地。
  而我站在篱笆下,为一朵打碗碗花纠结不休:
  想摘,又怕被打破碗的花神诅咒。
  那时候,空气很慢,
  成长很慢,
  外公外婆的衰老也慢。
  我以为,小院里的光阴是睡着的,
  永远不会被我们的忙碌打扰。
  
  如果上帝不允许
  
  如果上帝不允许,麻雀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葡萄不会脱离葡萄枝,钟摆
  也不敢停歇
  
  如果上帝不允许,没有人能将她的树
  连根拔起。她的园子一派生机
  她仍在晨曦中醒来,烹煮牛奶和燕麦
  仍然怀揣阳光清早出门,夜晚辨认北斗星
  她仍然面露微笑,当夏日的风暴来临
  万物坦承洗礼,雀鸟的鸣叫
  催熟最后一枚无花果
  
  如果上帝允许,且饮尽这一杯
  这生命的苦杯里,满盛
  上帝的美意
  
  倾听
  
  夜色从细叶榕的枝间滴下。
  幽暗里,一条小径呈现出自身。
  有一些超越白昼的声音。
  隐藏在草丛的鸟儿噗地飞起,
  翅膀后面,是惊讶的天空。
  从远处望,万家灯火都很安静,
  浮世在黑暗中变得虚无。
  在这渺小的夜里,
  面对寂静和内心,无话可说,
  只想成为一个倾听的人。
  仅仅是倾听。
  
  天气冷得让人脆弱
  
  画作完成,一幅不像自己的自画像
  透过油彩朝你陌生地微笑着。
  像不像又有什么要紧,
  最难看清的,或许就是自己。
  天气冷得让人脆弱,
  空气里混合着松节油和晚饭后余留的气味。
  人坐在台灯下,有些恍然,
  手,不自觉地就往灯罩上捂。
  “再冷不烤灯盏火”,想起外婆的告诫。
  天气预报里说,一场寒流自北而下。
  寒流,带来的是冷,而不是雪花。
  雪,落在别处。
  没有了雪的期待,怎能叫冬天?
  一年中最冷的日子,
  一个稍稍凌乱的夜晚。
  回忆,像钉子在夜色里敲响,粗暴而固执。
  那些曾伤害过你的岁月,
  仿佛还打着白色绷带,没有走远……
  睡吧。
  睡吧,愿一夜无梦。
  人世寒凉,唯棉花真实而温暖。
  多么好,明早,你还会从棉花中醒来。
  
  怜悯
  
  夜,落下来了,雨点也落下了,
  尘世还和霓虹灯一样拥挤。
  夜行的人潮像浑浊的泥石流,朝各个方向乱窜。
  不远处的布匹市场里,大小货车
  正源源不断地从狭窄的路口涌出。
  医院灯火通明,高得快要触摸到天堂的边缘了。
  乡下阿婶还在街边叫卖,自家种的“新鲜的杨桃哎”。
  在热气腾腾的包点店,我小停片刻,
  买三只软乎乎的豆沙包,预备明天的早餐。
  又再掀起衣领上的风帽,裹挟在人潮中,
  并不能比人群走得更快一点。
  忽然看见两个乞讨的老人,在便利店的屋檐下
  ——在这个城市,乞讨几乎快要成为
  和雾霾一样见惯不怪的景象了——
  但他们太老了。
  他们茅草般的白发攫住了我。
  老人半边身子淋在细雨里,把一张挡雨的破塑料布
  和更暖和点的位置留给了老伴。
  他们相守了一辈子吧。暮年的乞讨,还在一起。
  除了给一点小钱,还能做什么呢?
  我甚至不觉得我可以怜悯他们——
  世间万般苦,没有人能逃过,只有神能怜悯我们。
  我把手里的豆沙包递到他们手上,
  老人抬头望了我一眼。
  忽然间,不知为什么,我给自己留了一个——
  走到浓密的树荫下,在细雨和黑暗里,
  我咬了一口这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食物,
  热热的,人间的烟火。
  
  登黄花岭
  
  黄花岭的寂静,只有这个下午
  被我们打扰。汽车在颠簸中
  贴着山脖子前进——抵达高处的风景
  先要经历迂曲,跌宕,
  肠胃或灵魂的微微晕眩。
  
  山势的陡峭,在拐角处看得最清;
  而簇簇黄花,像藏在山体中的
  朗脆的笑声,总是出其不意地爆出。
  我们嗅着隐隐的香味,辨识它
  究竟是野蔷薇,刺玫,还是棣棠。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缺憾,每个人脸上
  都有光辉——当此良辰,理应
  抛舍阴影。相机捕捉着我们的姿势,
  我们捕捉渐渐深浓的心境,
  随松针间的夕光摇晃,闪烁。
  
  再往里走,岔路重重,
  也许有意念中的幽灵和野兽出没。
  在自我和内心的荒野上,
  迷恋,能否战胜恐惧?
  一朵蒲公英在前面带路。
  
  这个春日,我们闯入一座山的神秘,
  只是为了在它的坡上
  寻一种与灵魂对应的植物,
  或者吹一吹山风,消解
  从山下带来的恍惚和羁索——
  尽管一转身,这花,这野径,这沉默的山岭,
  就只属于它们自己
  
  兰德庄园,或杏林在望
  
  叫兰德的庄园,僻静
  如它屋后的杏林。推窗便是青杏
  毛茸茸的脸,在枝头搡挤,打量四月
  来自山外的小小喧嚷——
  
  像一阵风进入庭院,进入低垂的卷帘门,
  诗是长了脚的钉子,自己跑到了
  墙上。他们饮着68度的老酒,
  就着槐花和香椿;或在中原的水缸旁俯身,
  
  细辨一株毛地黄。他们看到些什么,
  星空下的夜路,通向疾驰的语词的列车,
  需要来来回回地走;早晨打过招呼的
  杏园,傍晚已是老朋友。
  
  当穿堂风携着诗的脚步在红灯笼影子里
  穿梭,这个春夜,忽然变得感性;
  仿佛神秘力量指引,犬吠歇止,
  房东家的婴儿,也骤然停下哭声。
  
  他们围坐木桌旁,有人出神,有人唱起
  家乡的雪莲和格桑拉。像风拂过杏林,
  他们就要离去;哦,谁的歌声这样惆怅——
  “美丽的姑娘虽多,知心的只有达古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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