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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养宗访谈:天道在,人心便在;人心在,诗歌同在

2017-08-04 09:1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汤养宗 花语 阅读

汤养宗访谈:天道在,人心便在;人心在,诗歌同在

汤养宗 花语

汤养宗

汤养宗

1、花语:汤老师好!很有幸为您做这次访谈!八年前,我在一次活动策划中推过一个东海舰队的诗人叫史一帆,您曾在东海舰队某导弹护卫舰上当过声纳兵,算起来,您二位算是战友,都是军旅诗人!我没当过兵,却从小生活在陆军大院,经常翻院墙,去隔壁的海军大院找同学写作业,那时候,海军大院高高的航标塔和海军战士军服上洁白的飘带总是能给我年少的心带来几丝遐想和感动,我特别羡慕当过兵的人,人生中能有那样一段奇异的旅程,能否满足一下我的好奇,介绍一下您的军旅生涯?

汤养宗:我是1978年的兵,从家乡到福州,再从福州坐了两天两夜的货运火车到了上海,在吴淞口海军第一训练团学了一年的声纳兵专业才分配到舰艇部队的。我分配时是深夜接到命令一个人坐上船到达舟山淀海码头的。我很骄傲的是我的部队至今仍然是东海舰队最牛的一支舰艇部队,这与许多人有一个最牛的大学牌号在感觉上是一样的。

我的母舰是517导弹护卫舰,船舱底下一个最深的的战位便是我的战位,由我一个人专门负责声纳器训练及战备时的升降工作。我腿上严重的膝关节炎便是那时落下的,长期阴湿的环境,造成的后遗症只有祖国与青春知道。许多人后来问我,声纳是做什么用的,我说那相当于海底的雷达。前几年马航失事在相关海域用上声纳搜索的新闻披露后,我就对人说,诺,老夫当初就是干这行的。

一个人的岗位给了我太多的读书时间。我后来再也没有那几年的读书感觉,人坐在海水底下,波涛正从自己的头顶,左右,屁股下汹涌而过,而书中的文字被一行行分开,几个小时过去,又到了另一座海港的另一个码头。那时我意识到自己再不能上大学了,便买了许多中文系的书藉自己来啃,我后来在一首诗里写到:“没有大学,我就自己的大学”,说的就是这种带有疼痛感的自负。我的班长是浙江京华人,对我的读书功课也是惯之掖之。我至今心存感激。

因为是军委值班舰,我记得所有重大节日,我们都是在海上度过的。不时移动的甲板,炼就了我日后诗歌中的多维时空感及分裂感。我退伍后不久这舰又被调派到福建基地,它的舰名就叫西安舰,是现在同一命名的某顶级520级新型战舰的前身。一个人与某一艘战舰有这种关系是幸运的。我的母舰,是我精神上永远的另一块国土。

2、花语:因何与诗结缘?初写始于何年,最初可有崇拜的偶像?

汤养宗:中学起我的语文在班上就是冒尖的,几乎每篇作文都被语文老师拿到班上朗读给全班同学听,好孩子都是表扬出来,我想一个人的志向大概也是这样种下的吧。七十年代文革尚未结束,我那地方还没通电,学校的照明靠自已发电解决。而负责发电的人,校方竟然选择了我。发电房的隔壁是半封闭的图书舘,由三四米高的一堵墙隔着,某天夜里我突发奇想,便翻墙来到了隔壁的另一个世界里。在一架又一架的图书中,我随手从两处抽出了两本书,一本是关于生理卫生知识的,另一本则是《普希金的皇村时代》。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神意,这两本书在那时都是禁书,但它们一本打开了我对身体的认识,另一本则打开了我的精神世界。那时起,我才知道诗歌原来是可以被人那样写出来的,可以写的跟全中国的报刋都不一样。普希金成了我与诗歌发生关系的第一个偶像。第一个师傅无疑最重要,他让你从哪里开始,並最终要走到哪一头。后来县文化馆的老师读到我发表在外头的诗歌后很惊诧,这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是从哪里学的?怎么一开始文字就这么欧化!

3、花语:还记得处女作吗?发表刊物还记得吗?可有要感谢的人?

汤养宗:处女作是1976年10月四人帮被打倒后发在福建日报副刋上的一首小诗,只有四行,内容十分政治,也记不得了。那年我17岁,与同年代人相比,我算是早有少作问世的人了。

过后我又不断的投稿,但绝大多数是退稿或石沉大海无音讯。那时的文坛真正是割踞的,谁靠近那个圆点,谁才可能被编辑注意並推荐出来。那时全不像眼下的网络时代,只要你真正的有才华,谁也无法罩住你的万丈光芒。这也好,这让你必须老老实实地锤炼好你的每一行文字,把一个作家最初的文字基础打牢靠,不像现在有的人声名已大,文字还是显得毛手毛脚的让人脸红与不放心。

我的诗歌真正被人认识是在处女作发表后的七八年后。八十年代初真是中国的一个好时代,各种思潮都可以无加限制的得以交流,我也是同龄人中,较早读到一批在当时不被视为主流的国外文艺书藉的人,那时我在县剧团当任编剧,省戏研所通过“参考渠道”为我们这些人提供了尼采,叔本华等人的著作,这让我早早就有了比较另类的视点。比如叔本华筐定的何为现代人的概念,至今也被我引以筐定何为年轻人与何为老年人。我写海洋的一批诗歌就是在这时出手的,看到这些诗歌后,《福建文学》的诗歌编辑陈钊淦十分高兴,连续用大版面发表了我的这些组诗,刊物的编前语也毫不吝啬地鼓吹这些诗作是如何的与以往写海的诗歌划开汉楚。更难得的是,远在安徽的著名诗人公刘读到后便向《福建文学》编辑部索要我这个无名作者的相关信息,病中连续写了两篇评论文章发在《文艺报》及《文学报》上,其中一篇的题目就叫《他也是一颗“海王星”》。省里的著名诗人蔡其矫又联系上海峡文艺出版社,在计划内出版了我的第一部诗集《水上“吉普赛”》。如果没有这些老师的扶持,我很可能早就夭折了。

4、花语:这些年您在各类大刊也发表过大量组诗,怎么看待发表这件事??

汤养宗:我平时写的比较多,每年都写出一百来首诗作。但我並不看重发表,我发出来的诗作基大本上都是应约稿而投出的。毕竟,我已都到了自有一份谈定的这个年龄了。发的多不多,是年轻时关心的事,那时恨不得什么都多起来,同时为了得到一种写作能力的证明。现在我担心的是,能不能把想写的作品写出来並写出自已想要的那种文字。一个诗人随着他写作的长度和宽度被展开,他所计较的己不单是自己能出现多少诗歌的量,而更是他写出来的文字是不是自己心目中的诗歌面貌。这当中包涵着他的诗歌理想,包涵着完成他对诗歌写作的认识态度与人生观的消解,做不到这些,他的任何作品对他个人而言都是半成品而无效的写作。优秀的诗人作家常常是羞怯的,因为他知道,许多被自己放出来的作品是经不起再读的,那当中暗含在文字里的虚饰是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的。所以作品发表的多並不是一件好事,人的精力就那么点,为应付发表而写,你一不小心就会错过文字里需要紧紧看住的东西。你对你的作品放心吗?这是我平时里对自己一问再问的问题。

5、花语:您从事过八年的剧团编剧,想必写诗的功底对您的写作大有益处。都写过哪些剧本,与别的文本相比,您是否更爱诗歌?

汤养宗:我至今唯一的职称仍然是编剧,而不是什么一级作家。当初在剧团任编剧只是为了稻粮谋。那当文革运动刚散场,地方剧目在各地兴起,每个县都有自己的剧团,我所从事的剧种是闽剧,刚开始也只是先熟悉它,我有许多想法在舞台上都无法实现,剧戏有它固有的表演程式,你想突破它全团人都会反对你。一个编剧完成了剧本,这只是整台戏的一部份,如果没有与你心领神会的导演演员,没有共享某种意识的作曲舞美,这台戏同样会弄得不伦不类。这是我在剧目写作中最难以摆平的事。写剧本与写诗歌相互影响,剧本中的人物性格,情节穿插,主题基调等一旦弄清楚了,便是一篇出色的小说,它的工程浩大无疑是十分沉重的。而诗歌是一种闪电式的写作,更多的是天性使然,只要你的人生认识及文体认识超拔,写起来是相对轻快的。剧本写作对于我的诗歌写作给出一个启示,必须穿透事物间的种种迷碍,在物象与心灵之间醒悟过来。八年编剧工作中我交付演出的剧目並不多,也只有其中一件在省上会演中获了奖。两种写作比较而言,写剧本更多的像参与了众多人的生活。诗歌写作,则像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或代表全人类一个人生活着。

6,花语:您曾在县文联坐了八年的斑,主要从事诗歌写作。这段经历让我也很羡慕,上班时间能写喜欢的诗歌是多么幸福的事,但后来您又干了别的,为什么?

汤养宗:好像是1988年吧,县里要成立文联,我提出要求要去这地方,经过一个大哥式的人物推荐,领导也认为我比较合适,便去成了。文联编制只有两名,空一名,我一去便当上秘书长,本地文艺界大小的事从此便与我有关。与县委宣传部联署办公,一个人喝茶,一个人接电话,一个人找事干。我在霞浦文联干成最大的一件事是,搜集修订了本县解放后文艺界人士发表,演出,参展在外头的各类文艺作品名录。在我心里,它是我对多年文联工作的一份交待。去广播电视局工作缘于一场台风,县里要赶制一部受台风损失及振灾工作汇报片给省里,有人举荐了由我来负责完成,大家看了片子后感觉好,便被推到了广电局工作。在广电局工作期间,是我感到真正有事做和真正做成事的一段经历,在新闻界摸爬滚打让我知道了许多社会上的事。领导也时常表扬我是个会干事的人。至今想来一个人要干事还得年轻,有精力,有想法,並敢于有想法。接下来又到了县政协,现在又到了人大。一晃之间,接下来就要到了退休的年龄。这很好,简单和丰富的事我都经历过。两个字:感恩。

7、花语://看见与虚空谁翻动了一次手掌/由光亮到光亮当中/肯定留下了尘埃/仰望中有最高的病/一个非常光洁的词/在书写中跌落,我们被分开/看到一个身体一凹入,不可靠和永恒中/最大的临时性,使亲切变形/伟大的信任有了一份负担/一串链条生锈了,谁背过身去/把限制和转折暴露出来,一次转身/堆积了我们被再次编造的空寂。

这是您代表作日食里的节选,我发现您喜欢把动词与名词搁在一起,还喜欢把反义词的极差拉到最大,以造成视觉和想象力的断层,让我在品读的过程中感觉大脑缺氧和理解力跟不上,但是回读的过程:清新,脱俗,跳跃,意象纷呈。您对好诗的界定标准是什么?

汤养宗:这不是我的代表作,只不过是有人比较喜欢而己。这是较早年的作品了,写的是日食。那时还写的不够当下,喜欢在语词之间作比较剧烈的转换,有不够落实与及物的嫌疑。后来的诗歌我就不再这样写了,事实上写完这一批作品后,我的写作便有了另一种写法。

关于好诗的界定,十年前我写下了如下五句话,现在还是这些:

(1)有不同凡响的照亮精神的第一现场感。

(2)文本构建方式独立不群並且高度自治。

(3)语言鲜活到位具有颠覆破障的冲击力。

(4)体现表率性的写作品质和方向感。

(5)读后能迅速瓦解对已有诗歌认识的温存而确信一种美终于又可以找到其相依托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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