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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太平:逼真集(15首)

2020-11-30 08:1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游太平 阅读

游太平

游太平,男,有配偶,生于1972年,重庆合川人,居四川达州。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写诗,2001年出版个人诗集《内心的戏剧》,2013年开始编辑诗歌民刊《严肃一点》,2018年与友人合出诗集《他的旧女朋友是一头波色的鹤望兰》。

不得行

三月阳光明媚,人言春捂秋冻。
此谚好生淫糜,恍惚上邦巨榻,
蠕动一彪形大汉,昂首斩眉努目,
吐粉红舌尖,教人敢不百脉偾张。

但是且住,尺蠖之屈,已属乱来,
大河之舞,尤其不伦。书记尝言:
君子坦蛋蛋,小人藏鸡鸡。此间,
你妹的、他妈的,终须有个鉴定。

我认为全是对的。昨日山川形胜,
今朝春风囫囵,所谓真理,即是
钢钎泡酒,横练功夫,我不晓呆;
命里新醉,乱劈柴,我亦不晓呆。

杀人不见血,骂人不日妈,寡淡!
莫如折纸灰机、打官司草,抑或
捉蛐蛐、逗蚱蜢——小虫虫你好,
小宝贝儿你好,我是一只小小鸟!

猿粪啊

从丞相府中出来,珠市街小商品市场
熙熙攘攘。云长言道:嫂嫂爱洗澡,
某去买点肥皂、丝瓜瓤子。龟儿子!
从此人间蒸发,操,再也无法见着他……

读史,我常感伤于这不耿直的爱情。
立秋之后,那感伤,随州河自东向西,
与现实生活一一错过,而我写的诗歌,
多快好省,像天才的猪肉突破了路线。

每个年代,都有不愿走的妹纸,和要告别
已不见的衰锅。西风正吹乱娘子的长发,
遍地遗失的,是官人的心肝。问世间
情为何物?古人云:不外乎烫猪的开水。

至于萍聚,须正确领会组织意图。譬如
在通川桥头,那悠长、悠长,又寂寥的
雨巷,年轻的侦察员,不见得非要
逢着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暗娼……

相见欢
——中元夜访诗友栖身的小镇

众所周知,我们要去的地方主要由
时光构成。州河从市区流至小镇,
即变得敏感、决绝,它带来上游,
又带走汹涌如冰糖一样的女人。

卑微者建立泣不成声的缄默,
所有孤儿都有捏得梆紧的掟子。
文字、欢爱、中元节,引来无辜
定睛之夜袭。哦,笨蛋即旌旗。

本来一曲逍遥游,爷来偏叫猛虎行!
看,心要弄造化,心要饮——蜜液
胆汁、小暗器。此刻,天光纷乱如混帐,
兄弟,白头否?直娘否?我意操扁挂——

话说阿凡达,邂逅阿凡提,人生相见
皆经期,爱这背时状况,难得温凉诗意。
庄子曰:人要讲感情,讲个锤子规矩!
命运本来就是一门自以为是的手艺。

巨灵神
——和友人寄自域外的赠诗

我拒绝一切粗的、大的、勃起的,
包括诗歌中唬人的长句。哦,传统!
像极了明斯克郊外湖水中的死胖子,
有着一副灵长类夸张的臂展。

记得吗?我们聊过人类的精神问题,
交换过天才横空出世的恐怖体验。
不知有否转告那些鬼迷日眼的上师,
我反对心灵——针对日常的霸权!

譬如今日,康康和美美,事实上已经
在一起了;地震与爆炸,也不过是
重复的盛宴。时差并不能取消你的在场,
何必要让我读出,你低俗乐趣中的辛酸?

啊,亲爱的兄弟,我常想象你在域外
宝相庄严的睡姿,一如恰什尼基平原上
春风袭击过的骚包的狼群。前信忘言,
不着急事有三:吃屎、拼命、写好诗!

与君绝

冬雷震震,老话说,必有冤情。
公车堵在傍晚,驾驶员问及
减员降薪之事,又感慨老婆败家,
孩子调皮,只有领导是亲人。

城北方向飘来乱码状乌云,不由想起
一位垂死的诗人。他喜欢种植
厚皮青菜,喜欢将物质和精神形态
搞得像光秃秃的水泥柱那样好看。

必须承认,最无奈的现实,即是
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确实无法
在我这届诗人任期内,成建制地消灭,
即使在遥远的、缺乏电力的河外星系——

类人生物将闪电捆绑在铁棍上销售,
以对抗现代国家的金融紧缩政策。
他们在愉快地犯错,而我们对其
殖民的手段,仅剩诱使其写诗一途。

海东青

是的,我知道自己并不清楚真相——
刺猬总是小心地做爱;发脾气的银杏树
雌雄异株;每条街上,都有投资公司
像单细胞生物那样,复制疯狂戏剧。

但是,我认为无须看清现象背后的
所谓本质——任何事物都可以拥有一对
天使般肉嘟嘟的小白兔;破门而入的,
有时是女同志,有时是更为调皮的国家。

爱死了这一塌糊涂的世界,像那些年
气死人的野孩子,嘴里藏着秘密的糖块,
说话故意含混不清;同时我愿意爱神,
尤其爱神经兮兮的神,她任性时令我失禁。

那年冬天就是这样啊!年轻漂亮的历史老师
用快活极了的肃慎语告诉我:海东青呀,
不是鹰,而是万鹰之神!它浑身燃烧,
一有空就长翅膀,一下班就愤怒地飞翔!

世界波

到处是紧张尖叫的女人,在礼拜天的
超级市场,在独立国家小户型的禁闭室。
从巨石垒就的小区,到十万人的体育场,
机会主义者,在补时的高潮中打飞机……

她的爱像倒立的圆锥体,她蔑视所有
浪射的男人,后者像烂泥不配被抓起来。
政策性很强的事物包括:政策、性,和将它们
连接起来的某种关系。哦,那完美的工艺——

拥有漂亮的弧线,并疾速地下坠,符合
经典美学。偶尔,这绝经期的早孕反应
让集体主义陷入致命误会——如果你看不到
东方民族的悲伤,原因是你缺乏全知视角?

我并不想知道答案,像译诗,我并不想知道
她的本来面目。相对于怪力的幻想,我更喜欢
没有道理的倾向性,如同随手捞起的漂流瓶里,
说不定装着一个加强排的大奶子女人。

糖水片

秋天,是文艺青年谈恋爱的旺季,
四目婉转相接之时,不妨讨论一些
来自远方的感性话题,譬如莞式服务,
譬如正常人类间的暴力小咬。

讨论的结果,我认为以莫名为宜,
就像远眺时,突然袭来糖水般的睡意。
关于糖水,我讲个故事:伪康德六年,
虎头要塞劳工营里,有一封未发出的信。

盛大的命运,适宜设置戏剧化的爱情,
否则无法合理地制止人性。每个世纪
都是一首抒情短诗,真的很短,用于确诊
病毒性感冒,及其隽永的原理和秩序。

出于季节性的技术考虑——秋风正带来
实体经济焦虑,我认为应赋予光阴
更有诗意的强权,如同在封闭壳体内
运动着的链条,使散体物料持续地输送。

清白史

九月,父亲降生于合川县城第一家
集体所有制企业;已逃离北大营的我
却来不及让所有苦难的女人生下儿子;
唯一的爱人,革命党曾错剪她青春的发辫。

国家履历须书写确凿无疑的旗帜与北风,
家族记忆则允许适度的错乱。楼顶似乎
从来都是历史的天空,我在这里瞭望,
无人指使,怀揣人均同比均属恰切的愿望。

大片云朵追赶雨水,人的一生循环往复。
瞧,刚刚到站的公交车吐出新鲜干净的幼齿,
那不是我的孩子。我的意思是,她可以与我
没有任何关系,除非她不再经历冗长的生死。

是的,与所有父亲有关的世界正在逝去,
执着于过往的人面孔更加模糊。诗人把时光
比作山间潺潺的小溪,如经允许,我愿意
把这首诗献给今天,有史以来最庞大迅疾的洪流。

没天理

那天,耶和华宣布,洪水用于毁灭,
让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那天,卡夫卡在日记里只写了一行字:
德国对俄宣战,下午游泳。

而中国人还未醒来!这不是关于
睡狮的比喻,因为集体与个人遭际的不同,
最合理的解释是时差,至少在学术上,
它兼顾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那天,诗人游太平在凯悦酒店作东,
他向朋友描述了刚刚出手的房子:其实,
那里也看得见一无所有的天空,看得见
白白流淌的河水,便宜了下游的人民。

以加班为借口离开的人是可耻的;
善饮者,似乎也没什么天理。我们消费了
大多数的酒水与南京,仿佛
每个毛孔里都发育着一个小规模的地狱。

大骗子

在国外,他胡说什么故我今我同为一人;
在古代,他造谣说举头三尺有神明。那天,
他又诱使我观看一部穿越电影,讲的是:
无始无终的时光,以固体形式存在于星际。
 
从影院出来,他带我到性感美女广告牌下,
掏出冻得一副怂样的生殖器开始小便。
这让我想起童年,想起学校围墙上的小洞,
以及小洞那头,装得下整个世界的堰塘——
 
从它张大的胃里,能够捞起死猪、死狗、
死孩子,却捞不起一块廉价的香味橡皮,
和一张肮脏哭泣的小脸。我以为我丢失了
世界和平,但妈妈安慰我:你爸打不死你……
 
其实,我丢失的是一个儿童夸张的魂儿。
那魂儿,于成人是鬼,是无限接近真理的
骗子。他让我别哭,但那天我还是哭了。
那客观的泪水像真实的小便,完全无法制止。

大坏蛋

牙粉令人恶心干呕,冰凉的窝头和不成熟的
泡菜也是。他总在风雪中费力地点烟,用指头
在电线杆上把鼻涕擀成完美的圆条。这细弱的
肉钢钎或肉二锤,经受住了漫长、粗暴的端详。

基地信箱与一工区指挥部的距离,据说用光年
来标记也不行。我们不能去往那不作数的时空,
因此不存在遥远,不存在绝密,不存在童年,
那不属实的父亲,拥有虚构的激情与陋习……

但今天,我是玩鼻涕的中年。我无比灵活的手指
有时会不由自主地给女儿表演娴熟的技艺——
无论淡黄、浅绿,还是透明如青春的黏稠液体,
最终都会变成指间暮色般的烂泥。不,橡皮泥!

这玩具的色彩有够炫,但孩子的手法太笨拙了,
恰似她逻辑错乱的作文:我生在南方,死在南方,
一辈子看不到雪;而幽默的老师写万恶的批语:
是哪个大坏蛋让你一辈子都看不到雪的呀?

大希轰

铁棒的妙处,在于可大可小;亮瞎的金箍
用途更广。今日之课题,是在顶层设计中,
如何规定蝴蝶效应的标准,如同年终评奖
赐予穿虎皮裙的男神,还是经典的小白脸?

女人通常崇拜英雄,但更愿意与后者睡觉。
为客观公正,我建议将每个朝代的神经病
一网打尽,让他们集合于红旗招展的广场,
哈起屁眼儿唱歌、唱歌,唱个猴儿摸耳朵。

头痛者优先,告饶者通关,且允许其捎带
肥胖的兄弟,用以必要时反目。别把杀猪
看成严重的事情,如来大叔和观音姐姐曰:
罪过,善哉。在俺听来,分明都是:嗦嘎!

默诵吧,众僧;吃了吗,施主?那勃起的
儿童三头六臂,湿了的女王娇羞无限。呀,
师父,日暮苍山远,爱情动作片!咱何须
长途跋涉,俺一掟子,就可以送你上西天。

步虚声

高速列车烧蜂窝煤,运送日益加深的天气。
脏雪们简直疯了,从遥远的法兰西体育场
一直铺展到门可罗雀的洗浴中心。一路上,
押运官昏睡不醒,像机打发票卷曲着身子。

车窗照见我今日的形容,宛如一坛子猪油,
白皙、嫩滑,点点霉斑浓淡相宜,保持着
适度的恶心;车窗还映着庄严的坐床技师,
本就恐怖的东西半球,又因拥挤高高隆起。

但类似深壑,对诗人显著无效,与之相遇,
也总是恰逢职业人类的尿急。在这当面的
微小状况中,他坚称自己的前世来世均是
医院里脐带绕颈的死婴。瞧,这也是一生!

其实,如果有空,我也乐于在余生中指证
同等质量的正负事实,就像列车一边飞驰,
一边悄悄地溜到自己身后打个死结;甚至
我愿意吹牛说,所有奔跑的事物都是我儿!

不妨就此进行一次精确演算:先假设前方
有一条环形隧道,当列车进入弧线运动时,
按照逆向反应公式,飞出车窗的一叭口水,
需要多大初速,才能击中一名死硬派烈士?

如果把无处不在的膛线打滑因素考虑进去,
此题根本无解。如同靓丽列车员不是我的,
给列车长十块钱也不行;而沿途所见风景,
其基本构成,也不过是大数据的带电粒子。

说穿了就是白骨啊!这世界除了让人害怕,
似乎已没有别样用途;但我并不关心生死,
真正让我扼腕的,是印发给敌人的通知书
全无文采和深度,而徒具依依惜别的深情。

然而,我还是希望赶到即将被取缔的终点,
在一望无垠的拼图中,找到一匹卵状闪电、
一架被烧毁的不等式。我所热爱的朋友啊,
已经醉了,正从裆下掏出一张舒展的非脸!

柴市街

那里的酱肉包子好吃,若能吃上一百年,
死了也值;那里的面条带黄,豆浆雪白,
人们吸食的声音,像是啜泣;而录像厅
蒙面于街角,像州河吸引沙漠里的鱼群。

我曾领着刚从乡下进城的冯尧,参加过
庄严的成人礼。那青春的教案发人深省,
但台词过于单调,对学习日语并无帮助,
徒增我们面对爱情时,难以启齿的悲伤。

年轻人的悲伤无足轻重,像浪漫月光下
风干的蝙蝠,像地区医院怒拒的蛇精病;
而欢乐是不可能的诗句,是愚蠢的皇帝
挑剔着妃子们的户口和紧张饱满的情欲。

我记得那些仿古门店里资产阶级的时装,
我记得烤鹌鹑的型男川剧般吆喝的声音。
在所有的死亡和告别中,我曾短暂离开,
一度成功地独霸了自己确有问题的人生。

感谢新世纪让一个人渣经由旋转门归来,
感谢废光阴,将两颗尖锐、疼痛的铆钉
熔铸为一枚硬币的两面。那无知的银弧
终将在天空的深渊里,划上无谓的句点。

而今天,我们尚在多余的命里喝酒写诗。
一些句子像久远的火把,指引游行队伍
去往人民公园攀折花木;另一些喝醉了,
每个音节,都作势远走高飞、浪迹天涯。

我仍然经常路过柴市街,路过那暴雨般
哀而不伤的车流和人群。我会真的瞥见
明明要加班的冯尧,像红旗压弯的竹杆
垂首徐步于巧笑倩兮的少妇和幼齿之间。

我不反对这现时的耽迷,一如我不苛责
虫子的薄命。但我见识过不服气的虫子,
它挥舞两把杀猪刀,在操场边的宇宙里
愤怒地爬行,吓坏了草丛中亲嘴的学生。

必须承认,我们在这方面不行,惹毛了
也不行,就像柴市街服装零售业的衰落
是注定的事情——任何事物都无法保持
一直在场,也无法销声匿迹于所有时空。

柴市街是我们寄居之身里,偶然生出的
一根血管,它将把并不隶属我们的军团
投放到怎样的未来战场?我们无权过问
这个问题,也无从知晓并不存在的答案。

可能存在的是,未来的幸福能量值守恒!
据说,诗人张华有意出售半块钱的捷径,
他宣称那里没有雾霾,没有利益的争斗,
没有文明的冲突,没有思想漫长的流血。

白布覆盖冰清玉洁的女尸,也接纳我们
猥琐的肥肉。为此我找冯尧研究了半宿,
根据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原则上认为
张华是他妈个骗子!死,怎会如此便宜?

我们毕竟在这繁华的商业街上操过扁挂,
没当过流氓,也欺负过姑娘,岂能不知
在这英雄辈出的星球上,量小堪当大任,
无毒绝非诗人,而好诗只需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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