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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俊 | 攀西记:初九早,和比曲小师兄道別

2021-09-16 09:44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王子俊 阅读

王子俊

王子俊,诗歌小说散见于《人民文学》《扬子江诗刊》《诗探索》《星星》《诗潮》《草堂》《诗刊》《安徽文学》《江南诗》《诗收获》等,获第八届扬子江诗学奖,现居四川攀枝花。


问老者有关树龄的问题

两个老者蹲在树荫里,抽叶子烟。
他们无法正确
回答我有关树龄的提问。

最老的一棵红椿和一棵榕树,
亭亭如盖,自动修正着
相互间舒展的距离,
不然,天空根本容不下它们低悬的树冠。

茂盛的牛蒡长了记性,它们主动避开
那些干巴的
牛粪,像有些事由不得我们来作决定。

……百米之外,正开的观赏葵花,
像地上刚刚打好的
几块补丁,再大的树阴也不可能遮盖到它们。


为之效命,像蜂鸟一样写作

像赖特,或王维一样的写作?绝无可能!
赖特有随手可触的
明尼苏达州的蝴蝶。而王维
有松涧照,或鹿柴可供模仿。
……算了吧,
我沮丧地面朝这秃顶一样的群山。

或者说……我最终惊讶于昔格达春天种下的这大片
非洲菊,
算是意外之喜,
起伏间,像蜂鸟一样写作……已然足够详尽。

5月4日,昔格达,
我给驻村时间按下了停止键。
第十首诗,像送货人,终于表明了身份。

注:昔格达村,本意稀泥巴疙瘩,位于四川攀枝花红格镇,全国文明村镇。

发于《广西文学》2020年第10期


营盘山
       
我写到了花萼一样的魅惑,
我写到了群山移动,它腰身荡漾,
我写到了山河荡荡,有些露水却不能碰撞。

当然,最好也要把这句加上,
“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中年的卧龙先生,用轮椅和摇动的鹅毛,
在诸葛营,
留下的那些几千年的如履薄冰和陡峭,
时至今日,
是否还能摆渡这峡谷中,特別的溺水?

还好,家国戚戚,似后颈上的灰。
松针黄了终究要落,但不会撒豆成兵。

在营盘山,避暑,小憩,
所有人掏出手机,捕捉和上传明月白,松涧照。
除了闪亮,密林中,早已无此间少年。
 
   
中坝行

风中的荻花,漂浮的银
今日,我要暂时借用一天,
我用你猛烈的白,
打磨一对好银镯。
我要把它,赠与中坝的几个冬日。

中坝的冬日,
多么慢长而零乱。
水榭边,芦苇,
像大片贴身的波浪
它润泽,大群晒太阳
给我咕噜,咕噜
指点白马林场山势的老人,
以及那几个短崖边,奔跑的幼童。

这是一次恣意的自驾游。
满地落尽的白,满河溺水的白
是中坝,为问道的我
短暂的宴请。

如地上默许的火,是温暖的。
如那低矮的屋顶,也是温暖的。


钢花

这些最坚硬的花朵
是从我骨折的缝隙,喷出来的。

点点光亮,木棉花一样的红。
在江河之侧,在峡谷褶皱,
像一大堆的星星,被朗诵者们
从插满吹氧管的炉膛,抱了出来。

这是复杂的炼钢学
飞落钢花,如花脸技师。
在铸铁年代,蒸汽年代
把硬度,用1700度的炉温,
冶炼成柔软寸肠。
钢的花啊,你这人工的缠绵
被各种拱形的理由,
拧断。让我们一次,又一次
成为铁的俘虏。

我注意到这些倾斜,尖锐的花
是简单的几何学,
是美妙运转的抛物线,
是我的初心,如银铃,已给了你。

发于《浙江诗人》2020年夏季号


万物有一寸孤寂

初三早六点,
比曲小师兄准时开山门,迎进第一个香客。

我起身,步入灵山寺左侧,葱郁的鹦鹉山,
星云低垂,缠绵近在咫尺。

鹦鹉山上,万物有一寸孤寂。
灰暗的针叶林,总有些慈悲,豹纹一样荡漾。

我喜欢的,还是那些缺心眼的蓑羽鹤,
它们怀揣的气息,让我心动。

我用了整整一个冬天,才删掉的赘词,
总感觉就困在了这草木、石头和山水。      
                           

比曲小师兄在山水间诵早经

山顶上的雪特别厚。
一晚上了,
还是没有落在灵山寺的瓦檐上。

好像着了什么魔性,
一大早,
比曲小师兄就跑到山下的洗脚河,诵早经。

方丈倒也宽容,说,
“一个十几岁的娃儿,他想到哪念,就去哪念吧。
我们和昨天
站在山门的那香火客一样,左右不过就一问路的。”
                                    

与比曲小师兄在洗脚河辩论

比曲小师兄和我,面对在冷凉的大青石,
谁也无法说服谁。

我说,
“你这偏执的小蛮子,三年的经白念了。”

比曲也瞪眼回击我,
“五十年的盐,你才是白吃了。
这么粗浅的理都悟不透。
你能证明洗脚河,
就是因为杨祖师,或者我的脚,在这水中泡过,
所以就叫成了洗脚河?”

然后,比曲不理睬我,
坐在石头上,低头念起经来。

“你从容了吗?”
比曲小师兄放下手中经卷,抬头问我。

山石寂寂,雪水滔滔,
一老一少,突然,就被念成了两个鲜衣少年。
                       

那些雪,真就落下来了

突然自己就乱了方寸,
今天,等了一个冬天的雪,
不管不顾,
真就落下来了,真就掩盖了灵山寺。
开始我以为
这大片的雪,是纪念那个写白鹭的沃尔科特。

方丈迟疑了一下,说,
“哦,不是什么稀罕事,
晦暗之处,总有些见不得人的盛典,
要靠这点小薄雪来遮住。”
                    

我们真从罅隙翻出了那只黑蝎子 
 
一满河白石头,无趣得很,却給人惊喜。

比曲小师兄,
他一向不屑我的力气。
他独自在河滩,光着脚,翻找一只大耳蝎子。
我朝他大吼,
“你还能不能靠谱一点?蝎子也会冒出毒液。”

在马尿河,我们真从罅隙翻出了那只黑蝎子。
这只舞蹈的蝎子,
那么的张牙舞爪,美得那么的夸张。

过一会,晃动的黑蝎子,
在比曲小师兄掌纹叮一下,他就跳一下,
我听到马尿河的小心脏,似乎也跟着动了一下。

几只白鹭,突然安静,
它们抬起白翅,
匆忙,就飞过了马尿河,那一片小沼泽地。
                       

初九早,和比曲小师兄道別

到了初九早上,我该从灵山寺,下山了。
比曲小师兄,双手合十,
站在四棵千年的柏树下,
那么小。
早上的光,上下摇摆他橄榄色的脸。

我回头看一下,他的身体,就小一点,
我再回头看一下,
他和柏树就更收窄,更矮短一截。
在半山腰,
我朝他摇摇手,好像一个亲人,就真要走丟了。


小相岭遭遇断尾的红蜥蜴

第四日黄昏,
小心穿过小相岭。
我必偶遇那只趴在白石上,陷入窘况的红蜥蜴。
它胭脂一样的鳞片,
像风紧,
它率性,它充斥着神经质。
岭上短暂的暮光,
几乎是慈父式的,在蜥蜴的断尾处,停顿了一下。


向往书

比曲,这虽是我向往的山水,但
它全然不顾及我的感受。
它自己,
在山水间,长出了抬头纹。

像去年的情怀,变成了今天的纠结。
这都不重要。
我目测一下故国的位置,似乎也符合我的想象。

此间美景良辰,
我得承认,自己确实喜欢得有些偏心了。

一只错愕的幼虎,
藏匿在灵山寺的经卷,它正优雅地长大。


白马寄

不止一次,天暗了,
住在白马的幺婶,
出院门,就向空中撒一把岩盐。

她的手向上抖动,像紧了紧一根无形的麻绳。
那些散养的山羊、马匹,
它们光滑的黑皮毛,粘满箭竹的香气,
就慢慢跑了回来。

隔著安宁河,八十二岁的母亲
在观音寺,
开始烧灶做饭,过一会,那些慈悲就飘了过来。

发于《诗探索》2020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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